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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十六 桑田:“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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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府衙大门外围满了人,东侧一群人围观两块竖起放置的大木板,一块板上贴着些画像,另一块板上也贴着些画像,上头都大字写着“失踪人口认领”,府衙的意思早已放出来了,这些画像上的人都是失踪人口,现下在找这些人的家人,却未说明失踪者是否已找到,是死是活,不过围观者皆猜测多半凶多吉少,不然若以找到为何不叫人直接回家,若未找到又何必把家人传唤来?然而,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两块大木板上张贴的画像,一边都是些模样清秀俊逸的人,另一边却都其貌不扬。
西侧一群人在围观安置在草垫子上的二十多个“活死人”,这些人服饰各异,没有呼吸,但府衙里来了神秘人,不知是何方神圣,那人道这些人并没有死,而是被喂了秘药,服药后他们便有了假死之态。
假死一说是惑筝提出来的,他知道这些人处于假死的状态,但他不知道惑昔或者碣女郎用什么手段使得这些人变成这样,他不能贸然尝试将他们唤醒,以防术法相冲致使他们当即丧命,所以在宴华堂将这些人带到府衙后,他便离开去寻找惑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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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赋轻尘为首,宴华堂的人与府衙官兵共同在此处镇守,围观人群尚且没有混乱,没有高声喧哗,但都交头接耳、议论不绝。宣梦呆立于人群中,此时他已无暇思索在金水山见到的那人从哪里找到的那些活不活死不死的失踪者,他只直直盯着大木板上张贴的一张画像,因为那正是他自己,府衙的告示写得很清楚,贴出这些失踪者画像是为了寻找他们的家人,让家人前来认领,可是叫他们来认领什么?比如他自己,府衙并没有接触过他,倘若他没来此处,他的家人来了要认领谁?宣梦意识到一定有哪里不对,可他想不通。
赋轻尘早已发现宣梦,叮嘱手下盯住但不要惊动他。
“弋娘!”
不知谁没忍住大叫一声,人群顿时炸开,他们才注意到有个女人混在了那些“活死人”中,原本一眼看去都是男人的。
“噫,她怎么在这里边儿,到底还活着没啊?”
“听说她偷小孩儿、拐带别家姑娘,不是好人呐!”
正窃窃私语间,便真有个姑娘挤到前面去了,众人朝她看去,一时间都消声,只见姑娘作普通农家女打扮,胆大地走近那些活死人,正在她魔怔了似的不断靠前之际,一个冰冷的声音道:“站住。”
农家女闻声驻足,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个人身上,方才那冰冷的声音问道:“你认得他?”
她突然又似害怕,往后退了几步,她眼见着同她说话的人一步步走近,停在她跟前,颔首俯视她。
那天晚上,她急忙忙往家里赶,可她运气太差,遇到了采花贼,采花贼一脸凶相且样貌丑陋,她用尽全部力气挣扎反抗。
“啪!”
采花贼狠狠掌掴她,她嘴角流出鲜血,可她必须反抗,若不然,她不但失去贞洁也会失去性命,她的剧烈反抗惹恼了采花贼,对方对她拳打脚踢,抓着她的头磕在巷子里的土墙上,但却掌控者力度,显然要留她命以留待施暴。
她绝望地哭喊,就在衣服被撕破之际,一股寒风自巷口刮来,她鬼使神差瞥去一眼,就看见有一女子站在远处,这一眼看不清女子的脸,但看得清她婀娜姣好的身姿,她的衣裙在风里飘摇,彷如月上仙女。
采花贼在她身上咬了一口,她恐惧且愤恨地瞪大眼睛,而就在那一瞬间,远远的巷口处,覆着轻纱的女子依然来到面前,停在采花贼的身后!
她霎时忘记挣扎,瞪大的眼睛里的目光聚焦在仙女身上,仙女脸上覆着面纱,只露出眼睛,那双眼睛美而闪着精光,她被震撼,同时也被吓到,一切变得静止而无声,她与她之间隔着一个采花贼,而采花贼也不动弹了,她略微垂眸,发现仙女戴着轻纱质地的手套,那只手正攥住了采花贼的脖颈,卡得他发不出声,似乎一用力就能拧断他的脖子。
“还不快逃。”
她永远不会忘掉仙女说的那四个字,忘不掉她的声音,她的眼睛。可她也怕她,是和面对采花贼时不一样的惧意。她跌跌撞撞跑远,期间不敢回头,直到实在无法忍住,她鼓起勇气边朝后看边跑,然后目力所及直到模糊的远方,也再没有仙女与采花贼的踪影。
赋轻尘听完她的陈述后问道:“你与这人不相识对吗?”
她坚定地点头,就在这时,有人大叫一声,声音充满凄惶,六七个人随同叫喊者挤过人群奔到前面来,为首的一位妇人在那些活死人前刹住脚步,盯住其中一个,略微一顿,便再次高声好觉起来,“老爷!老爷,我找得你好苦啊!”
原来,有人去姚府报信,姚家当家老爷姚拾莫离奇失踪后,姚家重金寻人,谁若能找到姚老爷,哪怕提供线索者都将获得巨大报酬,今日便有人殷勤地赶去姚家送消息。
姚夫人带领府里人就要去搬动姚拾莫,却立刻被喝止,姚夫人恨声道:“你们作甚么?衙门当差的就这样处置失踪人口吗!把人仍地上一张草垫子应付了事?他是我家老爷,我要带他回去,诸位莫要无理阻挠!”
看守的人等待赋轻尘示意,赋轻尘不言语,代表他不反对,便不再有其他人出声拦阻,姚夫人姚夫人见状便扑到姚拾莫身上,她半跪于地,不禁抓住姚拾莫两只胳膊,“老爷,老爷,醒醒!”
不料,她就那么摇晃几下,一直纹丝不动的姚拾莫突然浑身一激灵,仿若睡梦中受到惊吓,姚夫人立时愣住,紧接着就见她家老爷浑身抽搐,她吓得坐倒在地,不过片刻,姚拾莫不动了,不但不动了,整张脸肉眼可见地衰败垮塌下去,与旁的那些活死人显然不是一个状态了,他这回是真死了,围观的人如是想。
赋轻尘并不惊讶,他料知这些被打捞出来的人在脱离那处秘地后可能无法继续维持生命,这人似在此时,许是因为他家人的动作,或者是出“水”后能坚持存活的时间到了。
姚家人急急去扶起姚夫人,姚夫人不敢再去碰自家老爷,她也意识到老爷这多半是殒命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是在他碰触之后,她又高喊呼号起来,从前她仗着姚拾莫的势力豪横管了,现在当着许多人亦不收敛,指着赋轻尘不忿道:“是你,对不对?先前去我府上问话,找到我家老爷却不送他回家,把他放在这里供人观摩,明知碰不得却不加以提醒,你到底同我姚府有什么仇怨!不然,若你直接送他回去,他就不会有事!”
赋轻尘不理她,冷声道:“都离远些,别再碰到他们,当心背负人命。”
围观者统统撤退些许距离。姚家人要只面对府衙的人不至于怯场,但他们感受到来自赋轻尘的威压,把想继续闹事的姚夫人搀扶起来,又命家丁将姚老爷抬走,姚夫人厉声道:“这事没完,我们姚家一定追究到底!”
熟料,赋轻尘泛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肃然道:“人不能带走。”
“凭什么?!”
“我们还需调查绑走他的真凶。”
“你查啊!难道叫我家老爷在这躺着等你查到?”
别人的想法和姚夫人一样,说是让失踪者家属来认人,这怎么认了却不让人带走?
姚家平日里十分擅长打点,可现在,这个府衙更换主人不久,他们这时候去找人太突兀,要钱这位管事的却不知是什么地位,这么大的事官老爷缩了起来不出面,任由此人主持大局,恐怕就是去求官老爷也无用。此番形式之下,他们确实带不走姚老爷了。
人群中又一女子排众而出,她身边还跟着两个小孩儿,别人以为她是失踪者家属,她却不言语,只看向那个叫弋娘的人,便有人小声唾弃,“那老婆子坏出水儿了,不知做了多少丧良心的事,这姑娘是她的谁啊?”很快他又被她身边的小孩吸去注意力,那小孩一身黑衣,脸上画着唱大戏的妆容,滑稽、可爱、怪异。
赋轻尘看到她走上前的同时也看到了跟着她的丫丫和桑田,心中讶异,却没作声。
王钿怔怔看着躺在那里不知死活的弋娘,脑海中浮现一幕幕画面,包括她在内的大大小小的女人、孩子、钉死了门窗的大屋子、女孩儿将火烛伸向窗纸、熊熊烈焰、大家在黑夜里仓皇逃窜、她摔倒从山顶滚下新伤叠旧伤......
弋娘,她到底死了吗?那个姚老爷抽搐之后看上去更像死人了,要不要......她要不要装作亲属去摇晃弋娘,让她也死掉?
她心绪起伏愈来愈重,激得她就要抬脚迈向前,此时丫丫忽然牵上她的手,她的心仿佛被撞了一下,按捺不住的情绪被打散了,于是立在原地没有妄动。
“你认得她?”
王钿闻声看向赋轻尘,话没出口就听身边丫丫小声道:“大人。”赋轻尘“嗯”了声算作答应,她实在想不到丫丫这么小竟然认识这位大人,赋轻尘看着她,等她回答。
“我,我认识,但我不是她家人。”王钿说完就牵着丫丫和桑田后退,以示没有认领的意思。
王钿到这里来是因为有人跑到衣铺里说看到宣斐的画像被挂在府衙外,说那明明是失踪者的画像,为什么宣斐好好的在家里却被列为失踪人口?宣斐听后大为震动,因他确有过失忆经历,他想莫不是失忆前的家人找他来了?于是急忙赶过来了,两个小孩儿在衣铺外面玩儿,也跟来了。
宣斐当真看到了自己的画像,他打听官府的人,是谁送来的画像,对方却不回答,让他静候,正当他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发觉有个人在打量他,那人态度有些微妙。
这个人正是宣梦,虽小心仍被发现了,他便走到宣斐跟前,坦白道:“这位公子,你也来找家人吗?”
宣斐听明白了,回头再朝那些画像看看,果然这人也在其中,他道:“正是,可他们不肯告知寻我之人在何处,只叫我等。”
“他们也这么同我说的。”宣梦道,他想了想,莫名地想要试探一下,“我先前失忆了,家人什么样都记不起了。”
宣斐一惊,脱口道:“我曾身受重伤,也不记得从前的事,不记得家人了......”
两人仿佛被敲了一记,怔然盯着彼此,宣梦若有所感,紧张道:“我姓宣,公子你......”
“我也姓宣!”
宣梦的声音几乎发颤,“你,知道阿碣吗?”
宣斐神情一滞,像猝然受到打击般,过了会儿才喃喃着:“阿碣,阿碣......”
“对,阿碣,一个姑娘,她说我受重伤九死一生,是她救了我,我被救醒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
他们竟遇到同一个人,有一段相同的经历!
宣梦、宣斐二人被告知等候,却始终没再得到任何消息,最后官府的人叫他们回家听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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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斐这日归家后总觉哪里不对,尤其冷不丁和小孩子田田打照面时,内心深处隐隐感到慌乱。
千诺做完工去接丫丫和桑田,王钿留他们吃饭,可若吃了晚饭再走天就黑了,千诺想带着两个小的天黑前回家去,王钿一方面想好好招待他们一顿,另一方面在“认尸”事件后,她十分不安,不放心几个孩子,想留他们几日,千诺白天去饭馆做杂役,两个小的可以由她看着。她再三挽留,丫丫、田田不发表意见,要没有千诺做主,他俩铁定留下,千诺到底不好拂她的意,就陪同两小的留下了。
晚饭时,五人围坐一桌,丫丫吃得最开心,千诺也能解解馋,他自己吃的可远不如王钿的手艺,王钿不时地给他俩添菜,桑田仍旧只喝白粥,其他的吃啥吐啥。宣斐没有胃口,勉强吃下半碗饭。
饭后收拾完,王钿给三个孩子铺好被褥,回到她和宣斐的房间,关上屋门,她便问宣斐,“宣哥,怎么我看你像是避着田田呢?”
宣斐顿觉汗颜,“阿钿,你说田田会不会是巫人的孩子?”
他所谓的巫人是指那种非常神秘的部族,会掐会算,会巫蛊之术,神神叨叨很可能具有危险性的人。
王钿其实也有类似的猜测,“田田可能真是巫人生的孩子,不过他很老实很听话,他那么小,现在什么都不懂。”
“田田,你想去茅房吗?”千诺的声音传来。
丫丫心满意足地摸着小肚子,本来桑田也学他摸肚子,摸着摸着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跳下地就朝外走。千诺、丫丫跟到院里,想陪他去茅房,结果他站到院中央抬头望天,不动了。
“星星。”桑田一手指天,道。
这晚漫天繁星,格外闪耀。
“明天一定是大晴天。”千诺道。
桑田:“星星节。”
千诺:“什么,星星节?”
桑田:“星星节。”
千诺没听过星星节,也知道问桑田问不出什么来,他和丫丫在旁陪着看了会儿,王钿出来了,千诺道:“王姐,你早点歇息吧,我们陪田田看会儿星星。”
王钿笑问:“田田,你喜欢看星星呀?”
桑田回过头,重复道:“星星节。”
“王姐,你听过星星节吗?”
“没有呀。”大概是田田家乡有这种节日吧,或者不是这么叫的,只是田田表达不好。
桑田看了一阵儿后又朝院门走,天都黑了,王钿哪能让他出去,她快步走到他前面拦住,哄道:“田田,太晚了,咱不出去好不好?”
桑田:“星星节,琴。”
丫丫:“田田,你想要琴呀?”
桑田:“嗯,拉琴。”
这......这儿没有琴,千诺:“要么我回去把琴取来吧。”
王钿道:“琴真没有,只有支笛子。”
丫丫:“田田会好多乐器。”
千诺:“会拉胡琴,弹琵琶,敲鼓,有时敲木盆玩儿都能敲出音律来,不过没见田田吹过笛子。”
王钿只知桑田会拉胡琴,没想到竟会这么多,看来这孩子是天生的巫人八九不离十了,若非传说中的巫人,谁能这么小就会这种技能。
很快,王钿把家中唯一乐器竹笛交给桑田,并为他准备了一个木盆,木盆倒扣,搭配两根敲击用的木棍。
桑田没拿笛子,他看看那个木盆,旋即在旁边坐了下来,王钿又赶紧去拿个小凳子来,千诺抱起桑田放到凳子上。
准备就绪,桑田敲起了木盆,敲几下抬头望望天,再敲再望,像是某种仪式,也许这就是他们为所未闻的“星星节”的仪式吧。
桑田敲了好一会儿,忽然攥着两根棍子站起来,走远几步,开始“跳舞”,他小小的身子旋转腾跃,把几人都看呆了。
宣斐本想回避桑田,但实在忍不住出来看看,他没有靠近,就杵在屋门口远远地看。事情就发生在他露面后的片刻间,就见桑田跳着不知名的舞蹈,毫无预兆地转身看向他,与此同时从天而降两道光,分别落在桑田和他身上,他眼前一晃,紧跟着对上桑田的双眼,不可自控地“啊”地叫了声。
王钿他们背对宣斐,没看到他那里的异状,只看到桑田身上的那道光,个个惊得睁大眼睛,身后突如其来一声叫,环绕宣斐的那道光转瞬即逝,他们回头看时,只看到宣斐捂着脸弯了腰,像是被吓得不轻。
桑田停止舞蹈,诡异地盯着宣斐,再次道:“星星节。”
宣斐夜里辗转反侧,以为会睁眼到天明,却不知何时悄然入了眠。他做了噩梦,梦中见血光,大火四处灼烧,他看到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左手拎把斧子、右手攥把长刀,疯狂地在大火中流窜砍杀,他的斧和刀时刻沾着鲜血,不住有血滴落下,他的衣服上染着斑斑血迹,他的脸溅上血点,模样如恶鬼。
一夜之间,宣斐整个人向霜打后又落在地上的烂茄子,没有一点点神采了。他开始幻听,仿佛身处极其吵闹的境地,听到很多却怎么也听不清的话语,他心惊胆战,感觉到处都是危险。只有睡着了才听不见,而一旦入睡,噩梦便又随之而来。
数日后,宣斐开始精神恍惚,他在梦中多次看到那持刀斧的大汉走向一处废城楼,每个梦境到最后,他看到的都是大汉的背影,而对方面对的便是一道高高的废城墙。
宣斐幻听时,也感觉那些声音自那废城墙所在的方向来,那城楼就在此地,他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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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宣斐茫然地站在废城墙围出来的空地上,四周都是断壁残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但他必须来。很快,如有实质的争吵声响起来,他不知所措地走来走去,最后鬼使神差的最高的那面城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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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干嘛?”
“怎么爬那么高啊。”
“不会是要寻短见吧!”
“喂,别想不开啊!“
“我看看,这不是开衣铺的宣掌柜吗?”
城墙前的人越来越多。
宣斐在高处站稳,他耳边响起的不是下面那些人的声音,而是同先前一样的杂音,他终于捕捉到其中一道声音,只觉那声音逐渐变得清晰,就要给他答案。
“宣大哥---”
孩童之声忽然闯进来。
宣斐看到丫丫在下方,自然,他的身边是桑田!
“宣大哥---快下来,会摔死的---”
丫丫两手拢在嘴边朝他喊,又抬胳膊冲他挥手,他不明白两个小孩为什么玩耍道这里来。
“下来!”
桑田又在模仿丫丫,喊他下去。
“宣大哥,快下来---”
“下来!”
丫丫怎么喊,宣大哥都不下来,他害怕了,宣大哥真要从上面跳下来吗?他是不是没听见自己喊他?于是他往前跑,跑近点,宣大哥就能听到了。
丫丫跑,桑田就跟着跑,边跑边喊“下来”。
宣斐蓦地发现,丫丫身边的桑田不见了,变成了他梦里的凶悍大汉,并与梦中一样,手持滴血的刀斧。
“别......别,别过来!”
“求求你,别过来!”
大汉一身凶煞气,直奔而来,仿佛下一刻就要飞檐走壁跃上来对他刀斧相加。
他浑身发软,站立不稳,本欲躲闪,却因重心不稳而向前摔去,从那数丈高的破旧城墙上直坠而下。
“扑通!”
刹那间所有人失声,眼睁睁看着他重重摔下不动了。
丫丫刹住脚,原地顿了顿,拉着桑田跑走,去找王钿。
其他人没等上前,一个面覆轻纱的女子先走了过去,这女子好生奇怪,方才并未见她的身影,凭空出现一般,人们见状纷纷远离。
那面蒙面女子甩手扔出一张布帛,恰好盖住宣斐的身体,随即布帛连同宣斐整个人一起化作尘埃,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邪风吹散。
谁也不敢再留了,撒腿就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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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钿半路上遇到逃回来的人,那人不知她与宣斐关系,见她往那方向去,提醒道:“别往那边去,有人寻短见摔死了,尸体被女妖吃了!”
王钿终于赶到废城墙前,哪有宣斐的影子,她回头问:“丫丫,你看清楚了吗?那真是你宣大哥吗?”
丫丫:“宣大哥从上面摔下来了,然后就躺在那儿不动了。”说着指了指宣斐落地的位置。
王钿看着那处,连日来宣斐的表现她看在眼里,却绝没想到会有今天,她久久伫立,直至某一刻颓然坐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