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I·尘埃篇》南相女

35、三十五 他奏乐相问

　　宣梦满面疑惑，“和阿碣有关？

　　他顿了片刻，脸上忽现挣扎之色。

　　赋轻尘：“你想到什么了？”

　　宣梦眉头皱起，“阿碣......她是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可她真的不像坏人。”

　　“哪里与众不同？”

　　“她，她有一样宝物，看上去像冰，但是能把人照得清清楚楚，她还会教鸟儿唱歌，我曾经看到她弹琵琶，好多鸟儿就在上空盘旋。”

　　“......”

　　宣梦似乎在回想了自己的经历后已然对阿碣产生了怀疑，可是阿碣除了以上两点奇怪的地方并没有其他诡异之处，而且他与她很少见面，现在唯一联系便是按她吩咐收集露水喂鸟。

　　赋轻尘道：“你有在她那个宝物上留下人像对吗？”

　　宣梦：“......有。你怎么知道？”

　　赋轻尘：“据我查知，阿碣会使邪术，不少失踪人口与她有关，那些人同你一样，形象都被印在了她的‘宝物’上。”

　　宣梦听后忽觉体寒，一种不知名的恐惧袭上心头，这份惧怕不是怀疑自己被拐，而是另一种藏在脑海深处一时间翻不出缘由的惊恐。那是什么？必然是他失忆前发生的事。

　　他的头隐隐作痛，茫然地喃喃着，“不记得，想不起来......”

　　此时，惑筝道：“你先不必想。”

　　他的声音仿佛有抚慰之效，宣梦抬眸直视着他，“公子，若如你们所说，我是被阿碣拐走的，会不会是她给我喂了什么药令我忘记过去？她告诉我有位神医救了重伤即将丧命的我，难道所谓救治之术就是叫我失忆？我实在不懂，我如今和别人一样过日子，她拐走我又是什么目的？”

　　没等惑筝再说什么，赋轻尘就将他们对话阻断，他对宣梦道：“这几日你勤去县衙看看，我看你面熟，可能见过的寻人告示里面有你。”

　　虽不是肯定的说辞，但他的严肃沉着让宣梦觉得那就是确有其事。

　　宣梦告别而去，他头也不回地匆匆行路，想来这就奔着府衙去了。

　　.

　　金水山下，惑筝的手一握一张，手心朝上，一张长叶片便卧于其上，惑筝将这片叶子置于唇边，他眼望生于金水山上的灿红野绿，用叶子吹起了小调。那音调初始低而缓，渐渐地拉长拉高，乐音四散，仿佛吹出了无形的无限的牢笼，将方圆几里都罩了进来。

　　惑筝此时所用的是木石问情之术，此术对施术者的修为要求极高，天上地下唯有花都族人可修习此术，或者说只有他们能用有资格用，因为这是他们与草木山石间对话的语言。他奏乐相问，问这山上的花草土石，这里发生过什么。

　　赋轻尘在绵延不绝的乐声中，体会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好像自己有什么疑问，一时间却想不起是什么，又好像有谁在对他低诉，却始终不叫他听清究竟在说什么。他的目光在金水上梭巡，从南到北，从上到下，仿佛有一团不知谁释放的谜语在那里流动，只是听不到看不到，直到某一刻，他蓦地看到山上呈现出一道朦胧的景象，那景象似真似幻，但这里只有两人，他看到一个粉衣少女在山上行走，这景象必然是幻境，他转头看向惑筝，对方还在专注地吹着那片叶子。

　　惑筝以这特殊的沟通方式询问着，被询问的对象给了他一个答案，便是那粉衣少女，可见这位少女是这里的常客，她很可能就是碣女郎，惑筝没有停下，他想知道碣女郎在这里做了什么。少女自下而上在山坡上行走，走到一处突然停下来，继而本就虚而不实的她消失了，但就在她消失之处，出现了一道门。

　　凭空出现的一道门，似乎成了打开秘密的锁，赋轻尘正在猜想那门里会走出什么，一边的惑筝却停了下来，他回过头来，“赋公子，我要上去看看。”赋轻尘惊于他竟将那道门维持住，同时毫不犹豫道：“我同你一起。”

　　被打开的“山门”不是实物，只是一条通道，可当他们迈入通道口，便踩在了实地上，脚下的泥土硬实，像特地铺出来的路，他们沿着路直走，很快走出通道，来到巨大的山腹空地中。这一处中空的腹地，东西南北燃着许多火烛，自然不是寻常烛火，赋轻尘认得，这和雪崖流像宫中的一样，名叫红岫烛，是在水中亦可燃烧的长明烛。

　　他们站在大片空地上，而前方是如同湖泊的一方水域，在幽幽烛光的照耀下，他们走进那方水泊，那水不流不动，水面上浮着的曼珠沙华仿佛被缝在透明的布匹上，同样纹丝不动。惑筝一见便知这里被施了术，而且其中有惑昔的手笔，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水泊清可见底，里面浮着各种金银珠宝，而在四处散落的珠宝间，竟漂浮着人！那些人如金珠宝器一样，高高低低浮在不同位置，他们“平躺”着，闭着眼睛，像躺在家中床上，他们胸前没有起伏，却也没有任何身死之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