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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门外似乎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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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照冲进驿站,关门后疲惫地靠在门上,外面的追兵已将这里包围,很快就会进来拿他,他虽自小拜师修行,但敌人调查得很清楚,追捕的人中就有能人异士专门来对付他的,他知道自己穷途末路了,骊氏如今只剩他一人,他来不及解救家人,亦无法为他们伸冤,他只有去和他们团聚了。
“骊公子。”
骊照一惊,霍地转身,提剑指向门口,这就是他们找来对付他的人吧,普通官兵可做不到在他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近他的身。
门外似乎只有一人,那人的声音很年轻,骊照正要破门与之决战,却听那人不慌不忙道:“骊公子,我可以进去吗?”
这人好生奇怪,骊照走开几步,与那道门拉开距离,他已无退路,对方是谁不重要了,他答道:“进来吧。”
“吱呀”,门被推开,骊照看到一个英俊的年轻男子,他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淡然地立在那里,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像一个要拜访主人家的朋友。
“你是谁?”
“我来帮助骊公子的。”
来人说着走了进来,并将门关上。骊照难以相信此时此刻会有人忽然从天而降来救他,他已被追逐数日,眼看陷入绝境,而这位陌生人语气无比淡定地声称要援助他。
惑昔转动眼眸打量了下这间屋子,之后直直看着骊照,道:“你看起来不相信我?”
骊照作为骊氏的公子,即使走到如今这般狼狈境地,依然保持着风度与志气,他不卑不亢道:“阁下为什么帮我?我被围困在此,无法突破重围,我不想连累别人。”
惑昔道:“我仰慕你父亲骊将军,所以要救他的儿子,就是你,骊公子。”
骊照疑道:“你仰慕我父亲?”提到父亲,他内心不禁悲痛,父亲冤屈至死,他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不但父亲,其他家人、族人都与他阴阳两隔。他忽又不忿,不甘心,今日他若死了,往后谁来为他们讨公道?
惑昔想了想,道:“嗯......我最敬佩你父亲,我要救你。”
骊照感觉到这人没有歹意,可他一派可称得上闲适的态度,完全没表现出要救人于水火的紧迫,也没有面对崇拜者唯一在世儿子的关切,口中说着“救人、崇敬”,但姿态更像事不关己只是路过的旁观者,骊照暗自思虑,或许,此人就是这种风格,做派特别呢。
“敢问阁下名讳?”
“他们都称呼我‘扶叶君’。”
扶叶君,听起来是个尊称,骊照道:“扶叶君,你想怎么帮我?他们人数众多,且特意找来修道之士对付我。”他不想浪费时间,原本觉得脱身无望,但扶叶君是变数,又带来了希望,不论如何,只要有一丝机会,他就不会放过,他要为骊氏活下去!
惑昔背对门站着,他回头朝门外方向看了眼又转回来,道:“我想这样救你,你一直躲着不要出来,我替你出去。”
骊照不解道:“你替我出去,你想帮我把他们引开吗?你有把握不被他们抓住吗?”他心下一顿,果真是情势紧急,自己思虑不周,此人既能在外围那么多追兵的前提下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自是有其本领。
惑昔自信的口吻道:“放心,我当然能摆平他们。”
惑昔穿走骊照的外衣并带走他的剑鞘,嘱咐骊照千万躲好别露面,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这确实是舍身引走敌人的惯常操作,骊照不免对这位素味蒙面的父亲的崇拜者心生愧疚,不待他说什么,对方便如出家门似的坦然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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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昔并没有成功引开追兵,而是在“突围”时被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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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王爷失踪是不是和你有关?!”
惑昔被绑在阴暗的地下室,他看着眼前的审问者,冷冷道:“与我无关。”
“莫要狡辩了,老实交代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惑昔不屑地瞥他,“要我死还让我交代,想得美。”
“那就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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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昔“遭受”了两个时辰的酷刑,全身上下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头发凌乱挡住眉眼,整个人如风中飘零的落叶,脆弱无依,但审问者从始至终没有从他口中问出任何答案。
很快,惑昔以骊氏余孽的身份被押上刑场,他被绑在台子上,周围许多百姓围观,他忽然抬头挺胸,高声道:“我父冤屈!我骊氏热血不尽!”
“行刑!”
正对面一箭射来,直插入惑昔胸膛,这箭携千钧之力,入体瞬间血花飞溅。
惑昔没想到骊氏最后一位公子不但被处死,还要被暴尸,既然这样,正好让他们见识一下“热血不尽”的场面。
“骊照”的尸体被绳子绑缚高高地悬挂在空中,骊氏被桓王爷视为宿敌,他们遭遇构陷被抄家问斩不久后,桓王爷离奇失踪,因儿时体弱多病而在外修行多年的骊照被视为头号凶手。
多日来充斥在桓王府的戾气与恐慌在骊照“不得好死”后散去大半。
“骊照”的尸体已被悬挂半日,围观的人发现可怕的事,那就是,他的尸体不停地在滴血,胸前致死的那一箭被拔下了,血就从处创口汩汩流出,有人觉得邪性不敢多呆,有人胆子大站得远远地看,甚至有人小声议论,真的是冤魂不散吗?
骊照听到风声时本不相信会有另一个“骊照”被处以极刑,虽然他长期不在本家,很多人不熟悉他的样貌,可他已被通缉多日,还曾和追兵动手,他们不至于抓错人,想到那个在驿站里见到的人,难道是他舍身取义要代替自己受死?即便如此,那人与他并不相像,怎可能瞒天过海?除非他们先找一个替死鬼,再暗地里追杀他。
骊照找不到自称扶叶君的人,毫无疑问,扶叶君救了他,他无法说服自己不去探个究竟。
黄昏时分,夕阳残照里,刑场前的空地上汇聚起一道细细的血流,远远看去,像一条红色的蛇趴在原地。血滴从空中落下,“骊照”的尸体上裹着斑驳的血衣,他垂着头,仿佛在看胸前的血口,碎发被风吹拂在面前浮动,给这具“尸体”平添一丝诡异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