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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彩虹池畔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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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来,每到深夜,那一道道接连不断的粗嘎叫声环绕着房前屋后仿佛号丧,强势地弹拨拉拽周匡的神经和心弦,令他避之不及苦不堪言,姚家前来报案,使他陷入恐惧,时刻担忧像姚拾莫那样突然消失,不由得幻想自己倘若真有相同遭遇,该如何求救?
周匡让几名侍卫与他同宿一屋,就寝时他与属下间只隔一道屏风,然而,当那魔女来临时,他的侍从被她下了魔咒根本无法醒来,任由他大喊大叫,无人回应,全府上下静的可怕,滴水有声,落针可闻。
他坐在床沿,意识到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后抖如筛糠,眼前的屏风上有道袅娜的倩影,一看便是妙龄少女,她正对屏风,看向他,屏风于她仿佛透明之物。
周匡不敢眨眼,他嚎哑了嗓子无人搭救,只得求饶,可他失语般盯着屏风,映于其上的曼妙轮廓似乎有张微笑的脸,在欣赏着他这一刻的窘迫无助。
“仙......仙女......”
屏风后的身影缓缓挪动。
“啊!”周匡大叫一声,一颗心要跳出来。
他看到那身影突然少去一半,如一具躯体被自上而下居中劈开,一半站立的影子还在屏风上,另一半消失不见,下一刻又忽地归位,影子随之完整,旋即又像被拦腰截断,上半身不见,屏风上只能看见腰部以下的影子.......
周匡目睹着一场可怖的“影子戏”,感觉就要窒息,浑身僵硬地无法动弹。
影子终于恢复完整后,她从屏风后走出,现了真容,是一位美丽灵动的少女。
周匡涕泪齐流,滑跪在地,“仙女!饶命!”
少女近在眼前,声音却有飘渺遥远之感,如同来自梦中。
她负手而立,居高临下,情态温和,丝毫无鬼魅精怪的狰狞之色,道:“去姚府田庄挖出埋于地下的尸骨,带上你过往的罪状,前去投案。”
周匡的脑海被无形的闪电劈得一片空白,他磕绊着出声,“仙女,我,我,我求你,求你饶恕......”
少女无动于衷,似笑非笑,“这是对你最大的宽恕了,你要听话。”
周匡“呜呜”哭出声,不停磕头,倏地若有所觉,抬头一看,少女已消失不见。
左右都是绝路,其后一日,周匡以泪洗面。大悲大恸后,他要自救,他请来术士,寻求击败魔女或是保护自己的方法。
“大师找到了那间许愿祠,那里有魔女的气息!”
“无知乡民盲目供奉那间祠堂,居然阻挠大师施法。”
“我们重新测算时辰,夜半无人时前去驱邪,可是......可是,那之后我仍然夜夜听到鸦叫。”
“大师无能为力......”
周匡如是告诉赋轻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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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里没有任何供奉,徒有一尊塑像,而眼前的女像的材质和雕工与这空荡荡的简陋房屋显得不搭调,赋轻尘轻皱眉头,脑中闪过小孩儿雕刻观音像的画面。
祠堂的门敞开着,门口偶有行人路过,赋轻尘靠近女像,极近地观察塑像各部位的轮廓线条,然后在下方裙裾的位置处发现几行刻痕轻浅的小字----彩虹池畔彩虹花,扁舟日日载落霞。朝闻清露夜闻鸦,许是将逢渡人家。
这几行字若不是贴近了看很难注意到,其中包含重要线索“夜闻鸦”,有人失踪前连续在夜半听到乌鸦鸣叫,周大人声称连日被乌鸦侵扰后见到了神秘少女,他称之魔女。
彩虹池,彩虹花,扁舟,落霞,朝闻清露,夜闻鸦,将逢渡人......
赋轻尘起身后退,隔着一段距离看这女像,她的形象确实像少女。
有人进门,赋轻尘转身,见一老妇人拿着笤帚立在门边。
老大娘住得近,没事闲的就来打扫打扫,本想不出声等这人离开了再收拾,见人回头看她,便道:“年轻人来许愿,还是还愿呐?”
赋轻尘道:“在这里许愿,灵验吗?”
大娘道:“心诚则灵啊。”
赋轻尘:“你们拜的这是哪家仙神?怎么不见有香火供奉?”
大娘微笑道,“原先这是间空屋子,总有人进来避雨歇脚什么的,后来忽然有一天就有了这座女神像,怎么出现的谁都没看见,有人说一定是仙人显灵落在这里了,就有人来拜,再后来我也来拜,我还来打扫。贡品嘛,东头老曲家的寿星,九十多岁,有回做梦梦见一位姑娘,姑娘对她说自己什么都不爱吃,连说几遍,寿星告诉我们的,说姑娘的模样与这女像一样,所以我们就不放贡品了。”
赋轻尘从祠堂出来,在附近逗留,直至夜深。
周府的灯全部熄灭,一盏不留,漆黑一片,一玄衣男子坐于房顶,他纹丝不动,像个假人。
第一声鸦叫如火星入油搅动起隐藏在黑暗中的紧绷心绪,难以入眠的人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战战兢兢。
津风束缓缓抬头,循声望去。一声、两声、三声......七声、八声......叫声越来越大,范围越来越广。他抬臂拉弓,指向一处,那处的叫声突然变弱,仿佛感应到他的攻击性,他将弓弦拉满,维持片刻,没有射出箭矢,侧身指向另一方位,箭之所向,鸣叫再度示弱,而前一个方向叫声又大起来。
周匡整个人贴在门上,今日赋轻尘夜探祠堂,守在他府里的是另一位来自宴华堂的人,他时刻盼着这二位今夜有所作为,一举斩除邪祟。
祠堂的门像白天那样敞开着,里面黑咕隆咚连根蜡烛也无,站在门口,女像的轮廓隐约可见,不甚清楚,赋轻尘提灯入门,并将门关拢。
什么都没有发生,出鞘的剑闪着寒光,架在女像的颈项处,极具威胁意味,但她是具合格的死物,不会动的眼珠,无法变化的嘴角的弧度,单一的纯善的表情对着前方透露杀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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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匡不知道津风束是何时离开的,搅动他神经的剐噪鸦叫消失后就没再和那人照面,之后的一天、两天、三天.......他都没在夜里听到那催命似的叫声,宴华堂果真能够救他!
周老爷振奋的同时却也无法消除内心的恐惧,毕竟他是亲眼见过魔女的,赋轻尘一日未带来降服妖孽的消息他便一日睡不安稳,就怕那东西只一时被慑住,他仍旧严防死守,护卫不离身。
“你出去吧。”周匡喝下半杯热茶,对他的妾室道。
妾室应声出去,关上书房的门,对门口的护卫嘱咐道:“照顾好老爷。”
周匡听到了那细声的嘱咐,捏了捏额头,继续看账本,思虑以后的打算。看了半晌,他点燃一只安神的熏香,想小憩一会儿,正这时,门忽然被打开,他没听到走动的声音,以为是护卫,转头一看,却是先前来送茶点的小妾,“你怎么----啊!”
周匡霎时手脚发凉站不稳当,刚进门这位哪里是小妾,而是头饰衣着都与小妾一模一样却有着另一张脸的魔女!
魔女却没有靠近他,只贴门站着,轻飘飘地开口,“我只是来提醒你,你的期限仅剩一天了。”
说完这句,她便转身如常人一样开门出去,门外的护卫一声未吭,不知被施了什么法术。
周匡一下子瘫坐在地,绝望不已,痛悔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