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I·尘埃篇》南相女

15、十五 传说很久很

　　两人边走边说，边说边觉得不可思议。

　　晚上王钿没再去丫丫家，第二天，她在衣铺里剪裁布料，脑子里想着丫丫和田田，谁知想着想着两个小孩儿就来了，两人站在店门口，手扒着门朝里看，丫丫举着一串糖葫芦，田田举着一串小馒头，田田的面容跟唱戏的画的脸谱差不多，如果不知道这是天生的洗不掉会觉得很可爱。

　　王钿搬了凳子给他们坐，“你们怎么又跑出来了？”

　　丫丫晃着腿儿吃糖葫芦，道：“今天去刘爷爷家了，他教田田拉琴。”

　　王钿看看桑田，看出来他那串馒头是“特制”的，不是按串儿卖的，而是找来钎子自己串的，桑田见她看自己，道：“乐乐，学琴。”

　　丫丫说刘爷爷叫刘乐乐，田田叫他乐乐，自己叫他爷爷，还说放羊的伍爷爷早上去看他，给他们带了熟地瓜吃。

　　王钿问：“给你地瓜的爷爷是你亲戚吗？”

　　丫丫：“不是，是邻居。”

　　王钿：“他跟你很熟吗？就是，他对你好吗？”

　　丫丫想了想，“好，以前我放牛，他总给我吃的。”

　　王钿心想，他们的师傅大概真的有安排的。
　　.

　　然而，惑昔这一走走了很久，丫丫只觉师傅已经离开许多许多天了，他和田田又习惯了只有他们俩的生活。

　　王钿要成亲了，和宣斐。婚礼前，她特地上门邀请丫丫和田田，请他们去参加喜宴，并问丫丫愿不愿意做她的唱秋童子。

　　她知道丫丫多半是愿意的，但寻找唱秋童子必须郑重询问本人意愿，对方心甘情愿答应才可以，而唱秋童子这个名号是习俗中传下来的。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半大孩子，穿一身水绿色的衣服，他游历人间，来无影去无踪，没人知道他的住处，就连性别，有人说是男孩儿，有人说是女孩儿，没有定论，他曾经告诉别人可以唤他“唱秋”，人们再问其他的，他便一笑而过不予作答，他出现的时候就是在别人的婚礼上，由他见证过的新人在成亲后过得和美幸福安康，这是个美好的传说。

　　后来，人们会在婚礼上找一个小孩子来充当唱秋童子的身份，这个小孩子可以是亲戚家的、邻居的，或者没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以请陌生人家的。

　　王钿、宣斐二人都没什么亲戚朋友，来参加喜宴的主要是衣铺邻近的商家掌柜、伙计，还有居所附近的邻居，都来赶热闹沾喜气儿，也有爱张罗帮忙的。

　　丫丫穿着水绿色的短衣长裤，绑头发的带子也是同色，衣服颜色是唱秋童子的唯一标识，几把凳子拼接在一起摆成简易的台子，上面蒙着红布，他站在上面，两手相贴手心朝上作捧物状，两条红丝带横过掌心两头垂下。

　　待新郎新娘走过来在“唱秋童子”身前停下，丫丫便按照主婚人的指示，分别将红丝带系在新郎的左手腕和新娘的右手腕，并打上蝴蝶结。

　　桑田背着胡琴来的，但王钿他们没有请乐师，他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奏乐，就抱琴坐等着。

　　仪式结束，酒席开始，菜肴陆续摆上桌。

　　大家刚吃上几口就听有人呼喝，“干甚么的你？别在这儿作！”

　　就听那处碗碟碰撞之声，一桌子人站起来推搡着什么，七嘴八舌道：“走走走，人家成亲你来闹像什么话？”

　　众人都朝那边看，王钿、宣斐从屋里出来，没等走过去，就见一个佝偻着腰，满身脏污披头散发的人向大门外逃去，他左手抱着个在饭桌上抢到的装菜的钵子，右手抓着滴着汤的菜叶肉块，边跑边往嘴里塞。

　　“晦气不啊这乞丐，跑喜宴上胡闹!”

　　王钿穿着喜服追到院门口，但那人已不见踪影。
　　.

　　桑田的琴没派上用场，回家的时候背在丫丫身上，他拎着王钿给包的糖果，以及为他做的专属小馒头。

　　两人走着走着，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向后望望没有人，回过头继续走，走了会儿再度同时回头看，还是没看到什么动物或人，又前行了一段距离，再度停住，这次他们互相看看，然后转身往反方向走。

　　路边的稻草堆后有响动，两小孩循声走近，在草堆前停下，他们这边不出声，草堆另一面也没动静，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泥灰、胸前晕染了点点油渍的少年现了身。

　　“是不是你跟在我们后面？”丫丫问。

　　少年的脸被稻草刮得有些痒，他低头在袖子上用力蹭了蹭，他看看丫丫，看看桑田，忽地对着桑田跪下来，眼神中悲伤混着倔强，丫丫看不懂他的行为，拉着桑田后退，少年膝行着靠过去，向桑田恳求道：“我想拜你为师，小师傅，你收我为徒吧！”

　　少年见两个小孩儿不说话，含泪解释道：“你们还记得有乞丐抢过你们的馒头吗？”

　　这个丫丫记得，“嗯，记得，好多人一起堵我们。”

　　少年想哭又想笑，“对，后来我来了，阻止了他们。”

　　丫丫歪头想想，记得好多乞丐抢他们馒头吃，然后其中有人站出来不让其他人抢了，他端量少年土灰土灰的脸，好像是这个人。

　　“你为什么找田田当师傅？”

　　“我的朋友大头儿，”少年顿了顿，续道：“他告诉我，他，田田，会轻功，我还听到其他的人说田田用神奇的武器打瞎了一个男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