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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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潺潺的的溪水清澈见底,惑昔躺在水边石板上,头发散开浸在水里,乌发顺着水流的方向铺展而去。
丫丫和桑田拿着葫芦瓢在不远处玩儿水,偶尔红黄相间的小鱼游过,被他们舀起来再放回去。
惑昔想着,一定要把头发、衣服都洗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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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拿好,欢迎下次再来啊。”伙计将客人送出门,在门口溜了一圈再回来。
衣铺的一隅坐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她正在纳鞋底。
伙计打趣道:“阿钿,你以后就会是咱们的老板娘了吧?”
王钿正安静地认真地做着鞋,一双素面的很普通的鞋子,灌注了她深深的情谊。闻言,她抬头看看伙计,羞涩道:“别瞎说。”
伙计笑道:“你们很般配啊。”
“谁般配?”一俊雅男子踏入店内,正是衣铺的主人。
伙计道:“老板,早!嘿嘿,我在说阿钿,她好像在给心上人做鞋子。”
王钿看向两人,脸颊一抹红晕,犹豫道:“我没有,鞋子是给宣哥做的。”
宣哥便是店主宣斐,是收留她的恩人。
宣斐向她走过来,夸道:“阿钿手巧。”
其实,宣斐对她也是有意的,犹记与她相遇那日,她赤着脚,衣服破了,头上身上沾着泥土碎草,扶着墙艰难前行,随时会瘫倒的样子,他去扶她,她拼尽全力挣扎不许人碰,大概是剧烈挣扎消耗掉她蕴藏的最后一份力气,她倒在了他的怀中。
宣斐回家路上遇到王钿,就近将其抱回家,她整个人很轻瘦得厉害,脸色蜡黄,宣斐将她带回后第一时间给她喂水喂粥,王钿出于半昏迷状态,有自主意识,只是过于虚脱,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略微进水进食后,她便彻底清醒了过来。
宣斐的家里只有他一人,他给王钿备好洗澡水,暂时拿自己的衣服给她换,然而王钿拒绝清洗自己。
宣斐道:“姑娘,你放心,家里没别人,我这就出去,绝对不会进来。”
王钿观察他片刻,哑着嗓子道:“我受伤了,不能洗澡。”
于是宣斐就要为她找大夫,王钿依旧不同意,“不行!会被他们发现的,不能被发现,不能暴露!”
不能洗澡,多半是外伤了,宣斐把家里现存的跌打损伤的药找出来,和王钿在一间屋子里枯坐到后半夜,因为王钿怕他,不许他碰,最后见他坚持这么久,抬头看看他又低下头,见状,宣斐靠近她,问道:“伤在背上吗?”
王钿忽地落泪,仿佛无可奈何似的点了点头。她的身上,有许多伤痕,大的小的、深的浅的,背部、大腿部尤为严重,有自己摔倒剐蹭的,更多是被人打出来的。
宣斐给她上了药,收留她,让她在衣铺里帮着做些活计。
王钿把自己定位成帮工或者佣人这样的身份,不论在店里还是家里。
然而,这对年轻的俊男靓女,在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中,自然而然地对彼此产生了情愫。
王钿的手没有那么得巧,但普通样式的衣服鞋子她都能做,在店里也常接一些缝缝补补的活儿。
宣斐翻看着账本,王钿和伙计左右抻平一块布料要从中间剪开,正这时,两个小孩儿跑进店来,三人都看过去,也都是一愣,宣斐、活计二人专注点在花脸小孩儿身上,而王钿则盯住了另一个。
桑田仰头看看店里的三个大人,丫丫则回头朝后面看,“师傅呢?”
宣斐的目光在和花脸男孩儿对上时,手腕忽地一软,账本差点没拿住,他心中惊奇,小孩儿的眼睛仿若有着吸力的无底深渊,莫名地缠住他的视线,想通过这条线将其拽入其中,宣斐心神不可控地跟着晃荡。
王钿的心情是激动的,没想到又见到这个小孩儿,那次她差点儿被弋娘抓住,亏得小孩儿故意给弋娘指了错误的方向才帮助她逃过一劫。
伙计边新奇地看花脸小孩儿,便问:“小朋友,买衣服呀?”
小朋友没等回答,跟在后面的大人进来了。
惑昔迈进店来,先随意地看看店内规模和摆设,之后看向几个卖货的,道:“我给他们俩买衣服。”
伙计殷勤道:“哦,公子想买布料还是成衣?”
惑昔道:“要现成的。”
小孩儿的成衣店里比较少,伙计把现成的几套拿过来,看大小不见得合适,他保持热情微笑,道:“公子,这么小的孩子的衣服,客人们一般买了料子回去做,或者在我们这儿定做。您瞧这几件,料子结识、做工好,小朋友长得快,略微买大点儿,用不了多久就也能穿了。”
惑昔拿起一件,在丫丫和桑田身前比划,“大了些。”
丫丫道:“大点儿行,我挽裤腿穿,等我长高点儿,穿就正好了。”
桑田道:“黑的。”
惑昔明白他们的意思,丫丫是个懂得勤俭节约的孩子,桑田则是一律要黑色的,不穿别的颜色,之前给买衣服就是这样。
惑昔道:“这几件要了,再做几套合适现在穿的,”他向活计示意桑田,“他的几套都要黑色的。”
丫丫已经发现那个大姐姐在盯他了,他没想起来见过这人,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伙计给两个孩子量尺寸,王钿想开口却不知说什么,带孩子来的公子让她感到不安,或者说危险,那人周身仿佛裹藏着冰雹的阴云,释放着冰冷残酷的信号,让她有种想要避开的冲动。
“公子......我们见过吗?”
王钿惊讶地看向问出这一句的宣斐。
惑昔在看徒弟量身高,闻言转向宣斐,“什么?你见过我?”
宣斐忽地觉得自己唐突,又不知为何暗暗后悔这样问。“我,我觉得公子眼熟。”他道。
惑昔看着他,似乎思考了一瞬,道:“见过?我不记得了。”
宣斐调整情绪,保持着体面和礼貌,道:“应该是我记错了。”
量了尺寸订好衣服,惑昔便带着徒弟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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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昔又要出门去,临走叮嘱道:“丫丫,别单独行动,和田田一起,他能保护你,田田,不要随便冲人扬沙子,遇到坏人才可以,知道吗?”
秦府的那座观音像没有完成,惑昔将其全权交给了桑田,还给徒弟准备了三角梯子,不然够不着。
桑田是个沉闷的、勤劳的、行动力强的小孩子,每日对着巨大玉石雕雕刻刻,丫丫老实在家呆了几天,觉得无聊了,提议道:“田田,我们去溜达溜达吧?”
他们出来玩儿基本就两个方向,一是去人比较多的街上、集市买小吃看热闹,二是去山上挖野菜找鸟窝追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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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两个孩子背着竹篓满载而归,他们跟着放牧的人一起去,又跟着一起回来,到家后丫丫把野菜放盆里用水泡上,念叨着洗一洗再晒成干菜。
一只仓鼠跑来,在水盆旁边停住,昂着头,豆粒大的小眼望着两个人,它是仓鼠家的一员,刚被丫丫发现的时候才出生连爬都不会,丫丫把它们放在墙边儿,每天给他们喂食,仓鼠宝宝们能自由行动后,就到处跑,但它们一直没有离开,把墙边那一小块地方当成了家,可能是住习惯了,也可能是因为丫丫总给食吃。
桑田:“鼠,”他从盆里抽了片菜叶子递到仓鼠嘴边,“吃。”
丫丫道:“它不吃野菜哦。”
仓鼠跑远一点儿,又跑回来,再跑远一点儿,又跑回来,小眼睛一直盯着两人,丫丫低头吭哧吭哧洗菜没看它,桑田站了起来,仓鼠见他站起,有开跑,桑田跟在它后面,这回仓鼠一直跑没再停下,直到它的窝。
仓鼠一家聚拢在墙边一角,那里躺着一只体型略微大一点的仓鼠,它闭着眼睛,直直地躺着,没有一丝动静,其他成员围着它。
桑田在仓鼠一家的注视下伸手指在躺倒那只身上点了点,感觉到它的身体硬硬的。
“丫丫。”
“哎。”
丫丫蹦跶着跑过来,一看,也像桑田那样伸手指摁了摁,“它死了。”
丫丫用布将死去的仓鼠包起来,带上两块饼,桑田则背上胡琴,两人去了附近的一处山埂。
在山埂上挖好坑,丫丫把仓鼠放进去,又将布掀开,把饼放在仓鼠一侧,再盖上布,之后撒土,埋好。
桑田在旁边坐好,拉了首曲子,为仓鼠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