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十 永别前最后 ...
-
惑昔道:“田田,你现在能喝甜酒吗,试试?”
丫丫已迫不及待将一杯花酒下肚,满足地抿起嘴,“嘻嘻,好喝。”
桑田:“喝。”说着举杯仰头,一小杯花酒下肚,旋即紧紧抿起嘴,却明显是一副受不了那味道的样子。
惑昔把同样用漂亮瓶子装的水和无味的糕点分给桑田,再把编好的花环戴在寿星丫丫头上。
徒弟二人正吃着喝着,惑昔搬出了他的礼物,一个长逾两尺的盒子,他将盒子立徒弟们的正前方,在他们期待的眼神中打开。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寒气蔓延开来很快又消失不见,盒子中仿佛装着一团白色的雾。
丫丫睁大眼睛,道:“师傅,你把云塞到盒子里了吗?”
惑昔笑道:“没有,它叫乾坤拓,来,你们两个端正坐好,靠近一点,对,笑一笑,好,就这样。”说着他在打开的盒子前自下而上挥袖,动作就像揭开一道帘子,刹那间浓雾散去,现出一面镜子,镜子正正映出靠坐在一起的两个小孩儿,而后两个人的模样便定格在镜面上。
丫丫、桑田贴过去看了好一会儿,镜子上的两人就是他们,但不动了,不论他们再对着它作何动作和表情,那上面的他们都无变化。
镜子很凉,非常凉,惑昔提醒他们不要用手碰会被冰到。
“师傅......”丫丫很疑惑,但不知要怎么问。
惑昔道:“乾坤拓能把你们现在的样子留下来,等你们长大了,可以在它上面看见小时候啊。”
他又告诉徒弟们,这件神奇的礼物需要放在特定的地方,不然会化掉,所以很快便将盒子关上了,“师傅为你们保存。”
.
没多久,有人慕名找到刘乐乐家,向他指明要请那位小乐师。这次还是给葬礼奏乐的,东家姓梁,是富庶的大户人家,鼓乐队召集了几十号人,相当有排场,老家主去了,孝子贤孙们想好好送他走,哀痛的气氛必须到位。
葬礼当天,发生了点儿小意外,梁家准备了很多孝服,他们希望凡是到场的亲朋好友哪怕单纯看热闹的,最好都能穿上白色孝服为逝去的老人家送行,当然,无关人士戴孝回头有打赏的,而鼓乐队则是梁家硬性要求,必须统一穿孝服,报酬是平常的几倍。
刘乐乐不在乎,心想穿就穿呗,其他同行也都穿了,给那么多赏金,穿个孝服算什么,然而谁也没想到,花脸小男孩那么大点的小人儿会如此有主意,不言不语但坚决不穿。
梁家过来几个人打商量,桑田抱着胡琴,目光直直的,理也不理,看都不看。因为上次去罗家,业内有了一点关于他的传说,这次对他算是特邀,两家的大管家拿来一间白色的马甲,是一件小孩穿的校服直接剪掉了袖子,哄道:“小师傅,这件可以吗?你瞧,就是个马甲,你自己的衣服能露出来,黑白配,怎么样?”
管家试探着给他披上,出乎意料的,桑田抬起胳膊,让穿了。
梁家的墓地是家族墓地,送葬的人跪一大片,奏乐声起,开始哭丧环节。
这真是,声传几里地去。
那位大管家最先反应过来,边涕泗横流边匀出半边脑子寻思开了,大家伙都这么肝肠寸断,有些的年纪大的眼看就要背过气去了,再下去今天交待在这儿了怎么办?
“小师傅!各位师傅,咱们停一停,可以了!”
然而管家的话被淹没在哭嚎声中,他踉跄着起身要去让乐师们停下,正在这时,他见花脸儿小师傅停了下来,把他弄愣了,就见那小孩拖着自己的胡琴迈着淡定的步伐走到墓碑前,碑立在石台上,他爬上石台,面对跪伏的众人。
“呜呜~~~~哩哩哩~~~~”
“啦啦啦啦~~~~呼~~~~~”
哭声、乐声,各种令人头疼的声音在孩童细细的轻轻的吟唱中逐渐平息下来,众人面上皆是讶然懵然的表情,呆呆看着黑衣小孩,听他唱着不知名的没有词的可以安抚心弦的歌。
桑田拄着胡琴慢悠悠地哼着调子,哼着哼着忽然开始念念有词:
“永别前最后一次回望,难言忧伤,曾经的煎熬、彷徨,这一刻都成奢望,
只觉,从前度过的日子不算细水流长。
我对着余下的一点光阴吟唱,乐音中流淌着来不及诉说的不舍与向往,
我承认,我在表达着幻想,倘若被赐予时光,
我将穿上最美的衣裳,让一切郁结屈从于坦荡。”
.
丫丫回家的时候红着眼睛,惑昔奇怪道:“怎么哭了?”
丫丫抽了抽鼻子,道:“田田今天说了很多话。”
数日后,桑田又一次在刘乐乐的引荐下出活儿,这回不是葬礼了,是寿宴。
巧的是,这次做寿的就是秦小姐家。
寿宴当然比葬礼有意思了,丫丫在偌大的秦府里跟不认识的小孩子一起玩儿,那里还有专门供给小孩儿们的吃食。
桑田则一本正经地呆在鼓乐队里,怀里抱着琵琶。
寿宴上的鼓乐队会表演已经排练好的固定曲目,奏乐的同时还会有舞者配合献舞,刘乐乐非常热衷于培养桑田走乐师这条路,而且带桑田出来让他有成就感,桑田不会其他乐师们早已练好甚至已在别处多次演奏过的曲目,但刘乐乐知道他是小天才,主动找到家里为他师范,如他所料,桑田很快便能掌握完整的旋律。
寿星是秦小姐的奶奶,她被扶上高位,其他人都跟着落座,中间搭起舞台,舞者们立于台上,舞台另一边则是乐师们,桑田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离刘乐乐较远,他俩今日用不同的乐器。
秦奶奶眼神不太好,模糊的视线中看到那边乐师中有个小不点儿,她目光刚被吸引过去,乐声起,舞者们紧随着翩跹起舞,她便又转向舞蹈的人。
正在演奏的曲子名叫《送梨花》,这是秦奶奶在少女时便听过的一首,她很喜欢,曲子较很早之前加入了别的东西进去,表现手法更复杂了,蕴含的情感内容更丰富了,她犹记豆蔻年华时少年少女们光用一只短笛便能吹出来简单曲子,主旋律是一样的。
而今跳这只舞的人也是少年男女,他们两两一对,舞蹈时手捧装着花瓣的小小竹篮随着动作推来置去。
“呼~~~~~”
有风声,仿佛是很远的地方刮起了大风,正朝着这边而来,人们能清晰地听到“呼呼”的声音,且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狂风呼号之声在某一刻忽然笼罩秦府,紧接着,风卷着黄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顷刻间,花果零落,湖水翻涌,假山摇晃,瓦砾横飞,房盖仿佛随时要被掀了去。
众人慌忙逃窜,进屋子躲避。
风裹着砂砾刮得人不敢睁眼,所有人都逃了,唯有黑衣男孩儿端坐原位,琵琶声铮铮不断,气势高涨,风愈狂,音愈急。
最后,是刘乐乐和秦知蕴这一老一少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将桑田带回了秦家的大礼堂。
所有人躲在屋子里,肆虐的龙卷风刮得人心慌,仿佛里面藏着张牙舞爪的恶鬼。
万幸的是,这突如其来的风暴很快过去,外面安静了,依旧是艳阳天。
秦老爷万分惶恐,不知自己做错了何事,老天爷在母亲生辰这天向他施威。
丫丫和桑田是坐着秦小姐的马车被送回家的,秦小姐来找惑昔,因为他的父亲要向寺庙捐赠一座观音像,秦知蕴知道惑昔这方面技艺了得,便替父亲来请惑昔出手。
“观音像嘛,没问题,包满意。”惑昔轻松道。
秦知蕴道:“父亲要求佛像八尺高。”
惑昔:“多高都行,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