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记》middangeard

4、你不是人

　　等到夏云杨安抚好韩馨予从医务室里出来的时候，舒彦已经有些等得不耐烦了。他已经知道了韩馨予这丫头之前对王泽的态度不甚友好，对于目前发生的事，他就只想说，该。

　　“抱歉，久等了。”舒彦跟着王泽野惯了，平日最讨厌的就是夏云杨这种，看上去不中用，实际上也鲜少中用的翩翩君子模样的人。这样的人，百八十个里九十九个都是装，还有一个就是特别能装。
　　夏云杨在他眼里应该是属于特别能装的。

　　王泽是岁数大了老眼昏花了还是怎么着，就算再不经心也不能这么随便啊！

　　奈何这就是王泽选的人，他就算再质疑也没用，还是回去再给王泽多叨唠叨唠去。

　　“请问王先生说什么了吗？”夏云杨今天刚下课，就碰上了在外面候着他的舒彦，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终觉得舒彦看他的眼神十分奇怪——就是那种想故意挑刺儿却挑不出来的眼神。

　　“王泽那个老匹夫能说什么——”，舒彦下意识地回答，而后又像想起什么，“老匹夫你可不能叫！”

　　夏云杨哑然失笑，眼里的笑意拌着温和，怎么也让人生不出敌意。
　　舒彦炸毛：“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不，我只是觉得，你和王先生的关系似乎非常好。”

　　这话说的就十分中听了，听得舒彦心里十分慰帖，他心里一慰帖，看夏云杨就顺眼多了——“那可不是，王泽那个老匹夫就是个一级生活残废，要不是我帮衬着，哼！”

　　毕竟舒彦也活了一大把岁数了，话刚说完就意识到不对，立马远离了夏云杨一步，这个人刚才一句话就让自己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绝非善类。

　　阳光透过窗户洒了下来，衬得本就文质彬彬眉目如画的夏云杨更有股浓厚的书卷气，配上他一贯温和宽和的神情，很容易就让人产生亲近之意。
　　舒彦突然觉得夏云杨有点可怕。

　　能悄无声息地让人放下戒备的人，在哪里都很可怕。

　　王泽的眼神还算对光。

　　“你是怎么和王泽说让他答应的？”舒彦突然问。

　　“我怎么说？”夏云杨的声音在舒彦听过的里面不算特别好听的，但却是让人听起来特别舒服的，“我当时连气都喘不过气来，我能说什么。”

　　舒彦面色一凝。

　　“我唯一说的一句，就是和他说，我想去南山。”

　　“你的意思是他当时在发脾气？”舒彦有点知道王泽前些天说夏云杨这人足够跑南山了的原因了，“你只是喘不过气？”

　　夏云杨从舒彦的语气里听出了些不可置信，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就立马改口，“他当时应该算不上生气来着——顶多就是有些不悦吧。”

　　“那也足够你自傲了。”舒彦这才仔细打量夏云杨，却泄气地什么都没有发现，“他还做了什么其他的吗？”

　　其……他的？比如突然凑到他耳朵旁边说话什么的吗……

　　夏云杨目光有些不自然地偏了偏，耳根子有些发红。

　　舒彦看在眼里，深感王泽简直是个禽兽。不是，是禽兽不如。

　　“也没什么，就是后来我和他说我要去南山的时候，他抓着我的手，说了一些——”

　　“一些乱七八槽不着调的屁话？”

　　夏云杨并没有接过这个话茬的欲望。

　　“夏老师，你去找过当时那个算命先生？”说话的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医务室里跑出来了此时情绪十分激动的韩馨予，“是他让我碰上这种事的？他凭什么！凭什么！”

　　“我当时就只觉得他是一个招摇撞骗的骗子而已，现在看来，他还是个心胸狭窄的小人！不敢明着来玩阴的是什么意思！”

　　“韩馨予，你冷静一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夏云杨说这话的人没有意识到，但是舒彦却听出来，夏云杨似乎十分相信这事并不是王泽弄出来的幺蛾子。

　　“那能是什么样子！”韩馨予足足受了大半个月的委屈，今天更是险些……，这大半个月强忍的愤怒与委屈此时全部倾泻出来，完全不理会夏云杨的话，要不是被夏云杨硬生生地拽住，她都恨不得冲上去给面前这个和王泽一伙的舒彦两巴掌，“你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带我去见他！带我去见他！”

　　舒彦冷着眼看着状若癫狂的韩馨予，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此时的样子，像极了平日的王泽，“冤有头债有主，你受了委屈不去找欺负你的人，去找我家先生算什么本事？我家先生只不过算了你的命而已，你，还不值得我家先生专程为报复你给你改命！”

　　韩馨予满腔的怒火被人用一盆冷水浇灭，不得愣了愣，本来十二分的气势只剩了三分，“那，那我，他……”
　　“韩馨予，你先回医务室休息休息，最近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韩馨予茫然地抬起头，对上夏云杨安抚的目光，“我……”

　　“去休息一下，睡一觉就好了，”夏云杨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落到女孩子的头上，抚了抚她的发，把语气放轻放柔，“去吧，白老师已经报警了，陈海平会受到他应有的惩罚的，去休息一下吧，听话。”

　　舒彦一直没说话，看着夏云杨把小女孩哄进屋，再出来。

　　“你不是人。”舒彦突然说。

　　夏云杨属于那种就算不笑看上去也是笑着的人，他的脸上一直有浅浅的、温和的笑意，但此时，他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了。

　　你不是人。

　　不是人。

　　不是。

　　不是！

　　不是人！

　　你不是人！

　　“我不知道你身上的人味儿哪来的，不过王泽既然摸过你的经脉之后认可了你，你的道行就肯定不在我之下，所以我不知道也情有可原。”舒彦沉浸在自己的分析里，没有注意到夏云杨的异样。

　　“你不是人！”记忆里少年惊恐的、厌恶的尖叫犹如在耳。

　　“我之所以认定了你不是人，是因为刚刚我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

　　厌恶，那记忆犹新的厌恶。

　　“王泽前段时间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身上沾了你的味道，我先给忘了。”

　　纵然他有能力改变一切，他却没有办法改变他不是人的事实，没有办法……抹去他眼里的厌恶。

　　“那味道让人十分不安，换种说法来说，那味道太过于让人舒适——舒适得让人不安，根本不应该……”

　　空气里忽然传来的熟悉妖力波动让舒彦闭上了嘴，他一个转身就消失在夏云杨面前。

　　夏云杨对此毫无察觉，等到他终于回过神来，舒彦早就跑的连影子都找不到了。

　　“所以，”夏云杨在心里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还是和上次一样，没有打声招呼，也没有交代我要做些什么，更没有告诉我怎么能上南山，人就又这样走了？”

　　夏云杨感觉自己上了条贼船。

　　是个人都注意到了，李倩最近很不对劲。更具体一点的话，是从上次地质勘测活动回来之后。

　　首先是原来怯懦胆小的性子变得胆大起来，原先在全班面讲个话都支支吾吾，现在在众人面前也可以谈笑自若了。再次，就是穿衣打扮的品味突然上了好几个层次，原来清一色的t恤长裤被换成了各种各样好看的裙子，再一打扮，把原本过于平淡的眉目勾勒一番，倒也是不比那些网红们差到哪儿去。要硬说有些哪儿不好的，就是眼神也轻挑了，媚视烟行了起来。

　　大家这时才发现，原本身边这个不起眼的女同学实则是很有几分姿色的，奈何自己没有早一步发现宝藏，先下手为强。

　　而李倩，其实是有喜欢了的人的，那就是班长赵明。赵明身量高，长得不差，有责任也有担当，更重要的是待人温柔体贴。因此，偷偷喜欢赵明的不在少数。

　　这些都没有问题，问题就在，赵明是有女朋友的。

　　赵明女朋友任朵朵是赵明当年费了好大劲儿才追到手的，身材高挑，杏眼小脸，人又是多才多艺八面玲珑，却是学校出了名的高岭之花。正因为如此，赵明疼她疼到了心坎里，任朵朵也是个好的，经常陪着赵明忙里忙外，相互督促。

　　可最近，因为这个李倩，他们没少吵架。

　　任朵朵挂了电话，把手里的资料“啪”的一下扔到桌上，末了还觉得不解气，可脾气一向好惯了，根本想不出其他撒气的办法。

　　于是任朵朵更气了。

　　“我说朵朵，谁的电话啊，这么气。”本来安心躺尸的室友终于看不下去了，把头从上铺伸出来问。

　　“还能有谁呢，估摸着十有八九又是那个李倩，”另一名室友边敷着面膜边刷屏，“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赵明都跟她说好多次了，还是不依不饶。”

　　“所以那小贱人说什么了，朵？”

　　“她要和我见面。”任朵朵咬牙切齿，“她竟然还敢见我的面！”

　　“天啊！现在这世道是已经变了吗，原来都是原配去找小三扯，现在终于反过来了吗？”

　　“你准备去吗，朵？”

　　“去！为什么不去！我难道还怕了她不成？”

　　“约的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

　　黄韵妮皱了皱眉，结果面膜就顺着坡滑了下来。望着掉到桌上的面膜，她决定放弃。转头对站在身后的任朵朵说，“你看了最近热搜没，咱们学校附近最近有不少人失踪，每次热度都被压了下来，大晚上的，就不能换个时间吗。”

　　任朵朵被室友这么一说，也觉得在理，就准备给李倩发个改日的消息。可消息还没发出去，手机倒是先响了起来——是一张照片，照片里赵明和李倩动作亲昵，而照片的背景，赫然就是学校宿舍楼下的小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