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记》middangeard

5、献祭

　　任朵朵还是去了。

　　别人为了让自己去都下这么大功夫了，不去岂不是太不给别人面子了不是？

　　李倩果然在那里候着她，见她来了，笑着迎了上来，亲呢地想去挽任朵朵的胳膊。却被任朵朵避开了。

　　李倩伸出来的手僵在空中，面色阴晴不定。

　　“赵明他人呢？不是刚刚还和你在一起的吗？”

　　听到这话，李倩却突然笑出了声，越笑越放肆——任朵朵这才发现有点不对，这可是寝室楼下的小树林，每天晚上总有不少小情侣会在这里卿卿我我，风雨无阻。可现在，四周却连一人都没有。

　　任朵朵心下一凛，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她现在想跑，非常想跑，可偏偏又不能跑——她还想见赵明。她出门前犹豫了好久，还是给赵明打了个电话，却没有人接。她知道赵明是非常在乎她的，几乎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能接电话，一定会接。

　　可这次赵明没接。

　　想到有可能是因为李倩才没接自己电话，任朵朵就非常不舒服。不舒服到，她给赵明的每一个室友、关系好的同学、平时进出的学生会、社团一个一个地打电话，打到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很贱，活像一怨妇，可是等到打完这么多电话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赵明的下落时，任朵朵就有些慌了，慌乱的同时更加坚定了要去见李倩的决心。在她的想法里，赵明毕竟也是个人高马大还练过擒拿的人，李倩再怎么样也是一个女孩子，是万不可能挟持他的，赵明这样子神神秘秘的，是要和自己摊牌了吗？

　　但架不住室友的劝，知道任朵朵一定要出门的时候强迫他在手机上下了那种定时电话或者报警的软件，这才让出门。

　　“你笑什么？”任朵朵都快把自己皱成川字眉了，李倩的笑让她很不舒服，她觉得这人八成是疯了，但该问的还是得问，“我问你赵明呢？”

　　李倩的笑声逐渐停了下来，但是脸上的笑依旧让任朵朵毛骨悚然，“他啊，我嫌他吵了，让他先睡了一会儿——”

　　“你也不急，马上，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任朵朵还想问李倩说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就忽然闻到了一股子香味，人晕过去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还好听了我家阿黄的话。

　　另一边，王泽正在找妖管所的负责人下棋，也不管妖力检测的仪器正在旁边疯狂地鸣叫着，负责人汪历旭一下看下王泽的脸色，一下看下正在发出刺耳声音的检测仪，一时间汗如雨下。

　　“汪局长，该你了。”

　　汪历旭此时哪有这闲情逸致，瞅着王泽开了口，就顺着骑驴下坡，“王先生啊，不是我说，您看现在这——”汪历旭说着，就把手上的棋子一放，起身朝王泽做了个辑，“王先生，我现在实在手头有事，不能奉陪。败了先生雅兴，是我汪某的不是，他日定当尽一切所能奉陪。在下就先行告辞了。”说完就抬腿准备回去。

　　“站住。”王泽的声音虽轻，却有无法言说的威仪，让人不由自主地服从。

　　“回来。”

　　汪历旭在门口犟着没有动。

　　“我家狐狸去了，你们晚些再去。”王泽看着桌上的棋局，“不过想必你也是没有心情下完这盘了，那就过来陪我坐会儿吧。”

　　“您的意思是说，舒彦大人——”

　　“放心，不会出人命的。”

　　汪历旭出了一身冷汗。

　　任朵朵在一片黑暗里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被不知材料的绳子绑的结结实实，屋子里没有光，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这感觉真的是糟糕透了。

　　“这感觉不好受吧，小姑娘。”悠悠的声音从耳旁传了过来，吓了任朵朵一跳。

　　“噢，你看我都忘了。”那个声音自说自话似的，突然换成了另外一个声音，“你听，这样你就听得出来了吧。”

　　那个声音任朵朵近日可谓是听到烦不胜烦，当即就喊了出来：“李倩？！不，你不是李倩，那这样说来，”任朵朵的脑子在这种时候转的飞快，“最近的失踪案都是你犯的？真正的李倩呢，赵明呢？”

　　“我被关在这样的黑暗里好多年，我都不知道我被关了多久。”

　　任朵朵看声音的主人没有丝毫想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以为他这样可以让我反思己过？不，每过一天，我就更恨他一分，我——”

　　“你以为王泽那个老匹夫是为了让你反思？真是白活了这大岁数了您。”另一个凭空出现的声音打断了女声的自怨自艾，“您这位置也真是难得找，费了我好大功夫。”

　　“你是谁？少在那里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您几千年没有出世，倒是把最近几十年电视剧反派的话学了个十成十。”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原本一片漆黑的空间忽地亮堂起来，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任朵朵闭了眼。
　　“你我本同族，你为什么没有听从把你放出来那人的建议回去，反而在这里逗留？”舒彦的身形出现在“李倩”的面前，一身白衣胜雪，言语间却带了身为上位者的威严。

　　“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被王泽抱回去养着的狐崽子。”李倩，不，应该是舒雪回想起来那人告诉她的消息，“舒彦，论辈分我还在你之上，你怎敢质问于我？”

　　任朵朵过了一会儿才适应了屋子里的光线，睁眼就看到了一位模样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白袍少年和一位风韵十足的灰衣女子对峙，暂时顾不上这边，她就开始用目光搜寻赵明和李倩起来。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大阵的一个点位上，这大阵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画成的，光看上去就让人恶心。现在这年头还真有人信这些？任朵朵摇了摇头，还是先找人要紧。

　　舒彦注意到了任朵朵的动作，藏在宽大袖口中的手指一划，却开始左顾言他地开了口，“你还真以为王泽把你封起来，是因为他杀不了你，是因为他想让你反思？”舒彦留意着舒雪的表情，发现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

　　舒彦勾唇一笑，往舒雪那儿上前一步，“他就是看你不爽，不爽到让他都不想杀了你，就想看着你——”舒彦走到舒雪面前，像情人的呢喃似的说，“在日复一日的黑暗中度日，空空消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就是想折磨你，看你生不死。”

　　舒雪的脸一下子煞白，舒彦的话让她想起来了，那将她囚了整整五千年的黑暗，那是绝对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时间的概念——但是她能听见了处于其他隔间的、许多能力还在她之上的大妖们一个个被生生逼到发狂也无法挣脱这囚禁——恐惧，是的，恐惧。担心就在下一次心跳的时间自己会发疯，成了没了神识的疯子，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就这样整整过了五千年！五千年啊！

　　“他就只是想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你生不如死。”

　　这句话让舒雪心中的仇恨达到了高峰，这五千年里，所有的一切都被消磨了，只有她对王泽的恨，一日日地增长。她恨不得扒了王泽的皮、喝了王泽血把王泽的脑袋当球踢——舒雪突然笑了。

　　舒彦也跟着笑了。

　　“想以我的恨入引蛊惑我？”舒雪笑得花枝乱颤，“我学蛊惑之术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在哪儿！”

　　“是啊，我这点道行，自然是入不了您的眼的。”

　　“可惜我现在没工夫和你废话！”地上画的鬼怪图文突然开始蠕动了起来，而舒雪则一个腾身，落到了大阵的中央。

　　任朵朵惊恐地看着那些图文的蠕动越来越剧烈，不到一瞬就如同有生命般，带着一股浓郁的腥臭味道从地面上凸显了出来，就像，就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她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感觉心脏开始剧烈的收缩，那力度似乎要让血管破裂，血疯狂地往上涌，任朵朵一阵头晕目眩，还是倒了下去。

　　大阵开始运转了起来。

　　“你不先回妖界找个地方恢复你的妖力？”舒彦并没有理会地上爬出的密密麻麻的符鬼，一身白衣未沾半点污秽之物，“要是我真恨这人间，我是肯定在妖界那种灵力充沛的地方休养好生息，调理好这五千年的消磨再来报复，你为何如此急于求成？”

　　“在妖界即使灵气在匮乏的地方，也比你抓人生祭魔神换取力量要好，毕竟那是你自己的力量！”

　　有符鬼冲着舒彦扑了过来，被他一挥手打散。

　　大阵周边设了禁制，发出幽幽的红光。

　　“你为什么不肯回去？南山发生了什么？青丘又怎么了？！”舒彦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的时候更是用了七分力，笼罩大阵的红光以剧烈的幅度摇晃了起来。

　　“看、看来你，你不是来救他们的啊。”舒雪的禁制虽没有被破，但也生生受了舒彦这一击，再加上她又在主持这大阵，刚刚被囚禁漫长时间的身体也没恢复回来，嘴角竟也有鲜血流出。“你既然不是来救他们的，不如等我做完这场献祭，我在再你细说？”

　　“我现在就要一个答案。”话音刚落，舒雪全力运行的大阵竟然发生了错乱，本该与祭品相连的牵引线全数断掉，舒雪的整个身心都与之相连，这一乱，就重创了本就虚弱的舒雪，甚至伤了她的根基。

　　“你……你在我的阵内做了手脚！”

　　“你还是、你还是要救这些人！”

　　“我族内部现在已经岌岌可危，你竟然，你竟然救那些低贱的人类都不回青丘去看看！”

　　“你有这个能力阻止我，为什么不回去亲眼看看！”

　　“看看我们骄傲的九尾一脉，现在像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