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记》middangeard

27、徐小碗

　　片刻之后，王泽就端着碗吃得很开心了。夏云杨则在旁边坐着，其实按他们现在这种情况，吃不吃东西已经无所谓了，他是因为习惯了人类的生活习惯才吃东西，王泽啊，估计纯粹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吧。

　　夏云杨因为是赶着回来的，所以路上没有多想什么。现在一下子安静下来了，他又想起来手机里录音和那个鬼族报的信，很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以什么立场去问，所以就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王泽吃。

　　王泽一看就是刚起床没多久的样子，桌上的另外一角摆着吃了一半的早餐，估摸着是还没有吃完就被吴妮强行终止了。夏云杨用筷子扒了一下剩下的早餐，皱了皱眉，这是他今天早上很早的时候做的，现在已经凉了好久了，看来王泽吃的时候也没加热。加个热不就是用手捂一下的事？夏云杨现在是真的有些头疼。

　　看王泽吃东西其实一种享受，前提是他的动作再放慢个两三倍。每次看王泽吃东西，夏云杨总有一种这个人怕是没吃过饭的错觉，其他的错觉大概就是自己养了一只大型宠物而不是找了室友。他知道把王泽这种古董的古董级的老先生当作宠物看是极其不对的，可问题就在于，他是真的、这样觉得的——而且这种感觉在这种时候尤其强烈。

　　时间要是能静止在这一刻也不错。

　　碗筷被放下的声音响起，夏云杨自然而然地站了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他的手伸到王泽面前，端走了王泽的碗。夏云杨还是穿着烫熨妥帖的长袖衬衣，袖口松松地挽起，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自然流畅，一双手干干净净修剪整齐。再抬头看，夏云杨的五官端正轮廓却并不深刻，因而给人一种温润中正的感觉。他现在因为在收拾桌子所以上半身微微倾斜，头也略微低着，露出一小段脖颈给人一种温顺驯服的感觉。王泽之前并没有怎么仔细打量过夏云杨，这么一仔细一看，发现以自己挑剔的目光来看夏云杨长得也不差，而且属于那种越看越好看的类型。依王泽看来，夏云杨其实无论脾气相貌还是人品性情，已经比很多人有人样了，真的不知道他到底在纠结些什么。

　　但王泽在意的不是这些，他打了个响指来吸引夏云杨的注意，待到夏云杨看过来之后才以他一贯懒散的腔调问, “你刚才看了我一路，是有什么话想问我？”

　　夏云杨沉默了，之前的那些事情他真的想扒着王泽一件一件问个明白。他有很多话想问，但真到了王泽面前，却什么话都问不出口。

　　王泽看夏云杨的样子就知道他问不出口，倒也没有在意。现在是夏云杨还憋得住，等到他那些心思想法哪一天忍不了了、憋不住了，他自然会问出来。王泽想和夏云杨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你上南山，是为了你的心，还是为了谢空明这个人？”

　　夏云杨今天早上听录音的时候听到王泽提到谢空明的时候不是不惊讶的。他惊讶的原因不是因为王泽知道这个人，虽然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个人，王泽之所以知道大概就是自己魇住的时候叫了谢空明的名字；他惊讶的是王泽竟然会留意自己魇住时说的话，并且还去查了这个人。尽管王泽说了是为了还他一个人情，但夏云杨还是感觉被什么莫名的情绪触动了。大概就是，突然发现自己的暗恋对象在悄悄关注你的感觉吧；也可能不止，还有些其他的、夏云杨自己也分辨不出来的情绪——这些情绪就像湖面上泛起的涟漪，轻巧而微妙，却一圈一圈地扩散开，让人心潮起伏。

　　此时王泽问出这些话来，又让夏云杨回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他先是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眼，却在王泽提到他的心脏的时候又看了回来，问，“你都知道了？”

　　“嗯，差不多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你查我。”

　　“对。”王泽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并且没有任何解释的想法。

　　“你查我。”夏云杨又重复了一遍。

　　王泽抬眼打量了夏云杨一眼，挑了挑眉，本就带着笑意的眼角里的笑意似有加深，重复道，“是。”

　　“你为什么查我？”

　　“这就是一开始夏老师想问我的问题？”

　　夏云杨十分熟悉王泽的这种语气，当王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说话的尾音就会特意拖长，语调也会上挑，笑意越深越不耐烦。而且更明显的是，这段时间好不容易让王泽改口叫起了自己的名字，现在又成了“夏老师”。夏云杨心里很清楚，再决定要和另一个人合作的时候，特别是和一个不熟悉的人合作，查清对方的底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当时也查过王泽的资料来着。他也许脑子抽了，还想听到一个不同于此的答案。

　　经过这段时间与王泽的相处，夏云杨知道这个时候回答什么都是错，于是就干脆不说话，让王泽自己给说回去。

　　王泽活了这么多年，要是看不出来夏云杨这点心思那还不活转去了？这年头怎么了？一个两个都活成精怪了吗？一个两个都不把他当回事了是吧？问话也是爱理不理了是吧？舒彦是的、钦原是的、陈北那崽子也是的，现在连夏云杨也这样？舒彦他们年纪还小也就算了，他夏云杨是要闹哪样？

　　“夏云杨，回答我的问题。”

　　夏云杨还是不说话。

　　“夏云杨！”

　　夏云杨看了王泽一眼，向王泽微微欠了欠身，也不等王泽反应，就直接带着碗筷进了厨房。看得王泽那是一个气不打一处来，他开始思索等这档子事完了之后要不要和各族长辈讨论一下关于下一辈的思想教育问题。

　　北山片区。

　　徐小碗他们已经翻越了两座山头，到了北山第一山系的带山。他们这一行人其实远不止他们三个人，开玩笑，山上的大妖数不胜数，怎么可能只派他们三个人？这次光他们天师一派三门就有十几人，再加上道家一派、御物一派、术士一族的精英和长老们，浩浩荡荡有一百多人了。徐小碗一开始还不以为然，毕竟三桑树的树枝真的是前所未闻，她甚至都不确定这东西是不是真正存在，跟别说去找这玩意儿甚至去和来路不明的人抢这玩意儿了。但是这一路走来，即使是徐小碗刻意放慢了反射弧的信号，都觉得事情有些严重。

　　他们连翻了两座大山，竟然连一只活的妖怪都没有见到。第一山系的单狐山以丰茂的华草和恺木树闻名，他们所经过的单狐山却是满目疮痍，入目皆是枯枝败叶，从这里发源的漨水源泉也濒临干涸。求如山倒是强上几分，不过也可能是因为这座山本不产草木，但其上的滑水也近乎枯竭，居住在水里的滑鱼和水马自然不见踪影。

　　这下众人在爬上第三座山带山的时候，就开始议论纷纷了。

　　“陆青，你说这两座山怎么了？”徐小碗听到她哥问陆青，马上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有可能是肥遗吧，这两座山上事情发生的时候有些久了，它留下的味道有些淡了，我也只能大概猜猜。”肥遗属火，性情暴躁，只要稍做停留，周围必出大旱。所以没有能学会好好控制自己能力的肥遗往往会被族中长辈勒令在家不准外出。

　　“我们族中长辈算了半天也没算出个所以然。你这倒好，张口既来啊。”走在旁边的一个年轻术士不阴不阳地开了口。

　　“那你还别说，这位本身不就是只妖怪么，同类最了解同类了不是？”他们一路连翻两座山，中途除了吃饭睡觉全在赶路，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累？全把这笔账归在了北山妖怪身上，再加上陆青入伙本来争议就极大，因为他本身就是一只妖怪，谁能保证他陆青和这些造反的妖怪不是一丘之貉？

　　“你们怎么说话的呢啊！吃了大蒜的吧嘴这么臭！”

　　徐家两位听着这话就怒了，这兄妹两都是脾气大的主儿，陆青半天只拉住了徐峥，却没有拦住那边的徐小碗。

　　“我们说的本来就是实话，要不是他们搞事情，我们至于在这里受罪？你这么帮着他，没准你们还是一伙的！”

　　徐峥在陆青的劝下本来准备让这事过去的，听到这话冲上去就要给那人一拳，被陆青死死地抱住，吓得那两人后退了一步。那两个人回过神来后，就开始破口大骂，各种难听的话接连不断，听得徐小碗的脾气一下子上来了。

　　“闭嘴！”徐小碗这一吼不要紧，要紧的是她完全没有要收敛的打算，磅礴的气势就如巍峨的大山一般压了下来，弄得在场大多数人脸色一变，甚至有少数人直接受不了倒了下去。首当其冲的便是刚刚冷嘲热讽的两个人。

　　徐小碗之所以是徐家的族长，除了因为徐家只剩他们兄妹了之外，还有就是徐小碗天赋异灵，她哥又从小把灵力足的食材往她嘴里塞，要不然他们两个早就不知道族里哪个谁领养走了。这也导致了徐小碗这一下子爆发出来，同龄人之间几乎没有可以匹敌的，甚至有些长者也也隐隐感到了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