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记》middangeard

28、和你一起上南山

　　“徐小碗，你做什么！”一个大阵把那两个人笼罩起来，缓解了他们刚才面对的压力。这压力带给人的影响可大可小，若撑下来了，说不定还有益处，但若撑不下来，轻则伤身，重则伤神。这次来的都是各族人中优秀甚至可以称为精英的子弟，断然是不能折在这里。与此同时，另一股轻盈而充满生命力的能量传来，安抚了众人的情绪。

　　“做什么？”徐小碗冷哼一声，指着声音主人护着的两人，“你怎么不问他们说了什么？！”徐小碗的声音清脆响亮，加之又故意放大音量，所有人都听了个明明白白。

　　那两个人此时缓了过来，听到徐小碗的话，自然是不肯当众承认，求助的目光就看向刚刚声音的主人，也就是他们的族长。

　　“他们无论说了什么你也不该对他们出手！我们现在连面对什么都不知道，怎能动这一时意气？我们现在应该团结起来才对！”

　　“哦，那就请你替我慰问一下您老人家九泉之下的父母，看他们替不替你现在说得这冠冕堂皇的话害臊！”

　　那族长也是年纪一大把了，养尊处优多年，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小辈这样指着鼻子骂了，老脸通红的同时气得全身发抖，指着徐小碗你你你了半天连话都气得说不出来。

　　“我什么我？我虽然年纪小，可是与你一样修为，与你一样同为族长，你想把我怎么样？还是说我身为族长连教训个人的资格都没有了？”徐小碗的嘴巴却是个厉害的，噼里啪啦就是一大堆，还暗暗讽刺那族长想以辈分压人，那么大一把岁数了修为竟然和她一个小辈差不多，不知羞。

　　“好了，小碗，差不多行了。”这次说话的是刚刚出手安抚众人的长老，是一名明显过了少女时期的但却美丽不减当年的女子。她穿着一身浅绿，看上去顶顶温柔，但是这名女子一开口，徐小碗就立马不吭声了。

　　“那不行，她像那样骂我，就这样揭过去了？”那老族长一听急了，那徐小碗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颜面扫地，女子就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算了？

　　巧的是徐小碗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碍于绿衣女子的颜面没有开口，但是眼睛却亮晶晶的。

　　那女子正是威逼利诱徐小碗上山的主谋之一，在她眼里徐小碗可比这吃喝还要人伺候的老族长有用的多。而且她也看不惯这人一路上的各种惺惺作态，自然不会偏帮着她本来就看不顺眼的不知道哪一族的老族长。只可惜她一番好意，免得这族长自讨没趣，既然别人不领情那她也就算了。

　　“那你们就自行解决吧，我管不了。”绿衣女子丢下这一句话，就走到队伍前面，带着队伍继续向前走了。

　　其实刚才明眼人都知道是什么状况，也知道绿衣女子是给台阶那名老族长下，别人不领情，那也怪不得谁了。

　　“哎，你怎么走了？事情你还没有给处理完呢？”那族长看到绿衣女子就这样走了，队伍也又开始前进，也没有人留下来帮忙，不由得有些慌神，竟然还向女子女子吆喝两声，弄得像别人就是专门管这事的人一样。

　　然后他一回头，就看见徐小碗一脸坏笑的向他走过来，后面她哥徐峥还提着已经被打得没有人样的他的两名弟子。

　　“我现在倒是知道你那两个弟子的嘴为什么这么臭了，老不死的鬼玩意儿。”

　　陆青转过了头决定不去看即将发生什么。

　　快马加鞭走出了几里外的众人听到了杀猪般的叫声。

　　王泽的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又或者说他根本没真正生气，反正等夏云杨收拾完碗筷之后，王泽已经一切如常了。王泽看到夏云杨从厨房里出来，抬了抬眼，漫不经心似地又提起了刚才的话题，“夏云杨，你好像刚刚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夏云杨刚刚其实也没想着要故意回避这个问题，只是看着王泽那话也不过脑子了，就脱口而出。更可怕的是他觉得，就算再来一遍，自己还是会这样说。想说的话说完了，这会儿自然就从善如流，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想找他要一个答案。”

　　王泽听到这话却沉默了一会儿，他最开始决定带夏云杨一把是因为他是鬼族。鬼族的存在对于三界而言其实是一个意外，这个世界上本不应该有鬼族——鬼族不是各种生灵死后所化，而是三界的污浊之物汇聚而成，本不应产生灵智。所以鬼族也是现在唯一分化差异极大的一族。低等的鬼族几乎就是靠本能杀戮、没有情感和灵智的机器人，都称不上为生命；高等的鬼族则是互相融合，灵智越来越接近那些先天生物，如人，如妖。那些镇压三界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对其他所有生物都会有些不好的影响，却唯独对鬼族没有。夏云杨送上门的实在是太及时。能在这种时候碰上一个这种性格的鬼族还有这种实力的鬼族真的是太难得了，王泽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让王泽决定带夏云杨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夏云杨的执念，他向来很喜欢看人们为了自己的执念四处奔波拼尽全力时的光芒，人们自己看不见，他却看得见，那种光芒比最精致的烟火还要美上上百倍，里面有让人为之动容的力量，那本远超于那个个体该拥有的力量一直被王泽当作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人的执念千千万万，他却也许是第一次看见鬼族拥有执念——鬼族一向图谋眼下，讲究一时的欢愉，怎么痛快怎么来，几乎没有有鬼族会有长期的渴望与追求。王泽觉得自己之前可能见过和夏云杨一样有着执念的鬼族，但是也记不清究竟是谁了。反正他现在看夏云杨觉得难得，想给他搭一把手，就足够了。

　　但是王泽现在不想帮这个忙了。

　　夏云杨在碰到谢空明之前，无论自己是不是讨厌自己的族人，但是对于自己是鬼族这件事情上并没有下意识地回避或者不愿意承认，也并没有因为自己是鬼族而感到羞愧自责。夏云杨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这点，但是他王泽看得清清楚楚，他夏云杨之所以这么努力装作人类，一方面可能是因为真地喜欢人类，但更有可能的是，他不喜欢自己作为鬼族的身份，他在意的是自己是不是鬼族而不是他个人应该怎么做让自己即使是鬼族也让人尊重。

　　一个连自己都否定的人，是不配得到别人的尊重的。

　　夏云杨的情况当然没那么严重，他没有一味肯定人类的就是好的，还保留了很多原来的价值观。但好笑的是这却也是夏云杨觉得自己还不像个人的原因。

　　王泽每次想到这里都会觉得夏云杨真的是太可爱了。

　　如果夏云杨可以正确地认识自己就更可爱了。

　　所以王泽心里是十分不情愿让夏云杨再去面对让夏云杨不那么可爱的谢空明的。

　　夏云杨见王泽有一会儿没反应了，第一反应是有些自恋地想难道是王泽吃醋了，虽然这个念头连夏云杨自己都觉得不切实际，但是出于为了消除被误会的可能性，他还是解释了一句，“我真的就只是想向谢空明讨一个答案，没有其他的事了。”

　　王泽听到这话又似笑非笑地看了夏云杨一眼。

　　夏云杨现在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直视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王泽才摆了摆手，“我答应了你的事情自然不会反悔，这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向我解释什么。”

　　“但是我得提醒你一下，谢空明现在是沈嵘那边的，现在我弄出这么大动静，沈嵘肯定是气的。他搞我搞不过，气却是可以撒在跟我走的近的人身上的。”

　　“所以我——”

　　“我和你一起上南山。”

　　“你确定？”

　　夏云杨点了点头。

　　早就把夏云杨当自己人看的王泽看夏云杨如此坚定只得放弃了让夏云杨去沈嵘身边卧个底的想法，他这也不是看沈嵘有意招揽夏云杨嘛。

　　“那你这荒废了两百年的身手？”

　　夏云杨突然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舒彦一大早地从洞里醒过来，想到了那个王泽留给自己的法子，摊平在床上不愿起来。

　　今天也是充满干劲的一天呢。

　　然而该来得还是得来。一柱香的时间过去后，舒畅就过来叫舒彦起床了，之前觉得舒畅是个好人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傻逼。

　　“阿彦，起来了！”舒彦把被子往自己身上一裹，把枕头往头上一蒙，像万千中小学生大学生以及上班族一样，抗拒着起床。每次这个时候舒彦就在心里把王泽暗骂一通。

　　舒彦最后还是向自己的二舅妥协了，没办法，人生就是充满了妥协的不是？王泽怎么就没弄点简单点的法子？

　　先前舒彦吃下沈嵘给他的药丸之所以没事是因为王泽曾经搞了点事情。当时沈嵘微笑着看着自己吃下去，自己吃了以后根本没有任何感觉，他就知道王泽那老不死的肯定做了什么手脚。舒彦还思索了片刻到底该不该做点什么剧烈的反应，但是看沈嵘一切如常的样子，他心里大概就有数了。这大概是平时没事，一有事要命的那种药。所以舒彦暂时小小地松了一口气，想起了原来王泽有一只修为极高的九尾狐的九条尾巴，后来不知道哪一天抽了什么筋竟然把最有用的尾巴本身给扔了，把没什么用的毛给拔了下来，一根根地粘在自己身上还一边念念有词。然后那毛就长在了他身上。

　　当时的舒彦对于这件事情相当不满，因为王泽为了粘毛，把自己的毛给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