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记》middangeard

25、录音软件是个好东西

　　夏云杨作为一个鬼族，昨天晚上难得的睡了一场好觉。他在晨光熹微的时候醒来，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地刷牙洗漱，穿戴整齐。推开房门，王泽还在客房里睡着没醒，夏云杨是今天早上的第一节课，便没有等王泽，把先前买的速食早餐从冰箱里面拿出来，放在微波炉里加热，准备自己打包带走。夏云杨做完这一切，发现时间还早，就顺手给王泽做了一份早餐摆到了桌上才出门。

　　一大早起来神清气爽的夏云杨在下了第一二节课之后回到办公室，正好白开发过来一条消息，他就点开看了看，却无意中发现自己手机里有一个不太熟悉的图标。夏云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载的这个软件，也忘了这个软件是用来干嘛的，便顺手点开看了一下。

　　这是前段时间夏云杨老魇住的时候用来记录自己睡眠情况的软件。夏云杨前段时间因为老是走神王泽又带着肩膀上的伤搬了过来忙得焦头烂额，一时忘记了这个软件，此时点开，却发现自己原来设置过定时记录，软件里面存了十几条占了超大内存的音频。夏云杨点开了自己最近，也就是昨天晚上的一条。

　　谢空明持着南山之心和众妖僵持着，有着南山之心，就可以号令一到六只从小出生在南山长在南山的妖怪，妖怪的等级和数量依据所持者的能力而定。麻烦就麻烦在谢空明并不弱。谢空明的实力在南山中算的上是中等偏上的了，加上南山之心在南山的增幅，他的实力可以直逼各族的老一辈了。

　　他聪明地号令了羽山的大雄、青丘山的舒媛和丹穴山的清音。他们三个不是在场里面最强的，却是最为不可或缺的存在。大雄是腹虫一族的族长，舒媛是舒彦的姐姐，清音则是丹穴山上最受宠的一个小辈。各族人这下就十分拿捏不好分寸，碍手碍脚了起来，还得帮谢空明解决仆勾山上的暴徒以免他们误伤。

　　舒彦在旁边冷着眼看着，并未出手。他也是刚被自己二舅解了封他内力的大印，也是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王泽事先安排好了的。既然是王泽那个老匹夫安排的话，那这一切就出不了什么问题。不过谢空明好像还是有些脑子的，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他拖不了多久，但是在短时间内想到这，并且能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下坚持到现在，已实属不易。

　　就看王泽打的什么主意了，舒彦想。王泽那老匹夫也真是，自己被关了这么长时间不说亲自来一趟吧，连派人捎个信都没有，也不知道他这个懒癌晚期患者过得怎么样。舒彦这边想着，谢空明那边已经渐渐露了败势，但是就在一个被关在仆勾山折磨已久的大妖扑上去准备撕了谢空明时，被一旁的凤凰族族长给一把击开。
　　谢空明看着凤凰族族长，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得笑意，“怎么，王泽还吩咐留我一条命？”

　　凤凰一族自然不会对他说的话有任何反应，只是把谢空明擒住，然后把王泽的话转述给谢空明，“王先生让我给你带句话，谢空明，你能够活到今天是因为夏云杨，能够得到沈嵘的赏识是因为夏云杨，现在能够还有一命，也是因为夏云杨，我希望你能够好好记住，你欠他多少。”

　　谢空明听到这话却突然激动，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大声质问，“夏云杨？！他王泽和夏云杨是什么关系！他知不知道他这样做夏云杨就会被沈嵘视为眼中钉！他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在害他！”

　　舒彦此时此刻终于想起了夏云杨是谁，这也不怪他，他毕竟只见过夏云杨一次，而且至始至终王泽都没有告诉过他夏云杨的名字，只听到有其他老师叫过。说吧，他就知道那个老师不简单。

　　“王先生还有一句话。”那只小凤凰看到谢空明的反应如王泽猜测的一样，在心里感叹王先生果然就是王先生。舒彦一听这话笑了，他就不信王泽可以说出什么好话。

　　谢空明停止了挣扎，目光森森地看着那只小凤凰。小凤凰被吓了一跳，躲到了她爸的身后，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半个脑袋，“王先生说，关你屁事。”

　　全场一静，舒彦已经笑弯了腰。

　　谢空明脸涨的通红，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为好，只能瞪着那只小凤凰，“南山之心现在还在我这里，你们奈何不了我！”

　　他这句话却是真的，众妖有的是办法在不被南山之心发现的情况下干掉谢空明，可是王泽发话留谢空明一命，再加上南山之心，他们确实奈何不了他。这时舒彦的二舅发话了，“舒彦，王先生说叫过你如何让圣器易主的法子，你可有记住？”

　　全程站在旁边看戏的舒彦冷不丁被点名，他奶奶的王泽说教过就教过？不知道最不能信的就是王泽的话吗？王泽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哪有时间教他这个？还他记住了没有，王泽教都没教他记什么记啊！他舒彦都到自己家了，为什么还要被坑啊？！

　　“舒彦？我看他现在是自身难保！”一旁被擒住的谢空明突然大笑，“你们当沈嵘那么好心地就把他给放出来了？你们怎么不想想他出来之前被喂了什么东西？”

　　那个药丸？舒彦突然灵光一闪，“是的，我想起来了，我确实知道怎么让南山之心易主！”

　　谢空明的笑声戛然而止。

　　夏云杨听完最后一段录音之后，开始坐在办公室里发呆。软件里有十四条录音，王泽是在第七条录音的时候搬过来的。从第八条录音开始，录音记录的就不止是他一个人的声音了。王泽在第八条录音里面发现了他的异常，听动静好像做了什么，然后从第九条开始，几乎每天都会在他房里去查看一趟。夏云杨现在总算知道，不是谢空明故意减少了次数，而是王泽帮他缓解了几分。而昨天晚上，也就是自己睡得格外香甜的一晚，王泽给他唱了一首招魂曲，那声音是夏云杨从来没有听过的柔和。夏云杨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为好。他一直以为自己多多少少对王泽有些了解了——能不动手的事尽量不动手，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对大多数事情都置身事外，但是与他有所牵连的他却会负责到底，偶尔开些小玩笑也无所谓，面上看去笑嘻嘻，其实看得比谁都清。可是最近他却有些看不懂王泽的行事准则了，或者说他从来没看懂过。夏云杨突然想起来上次那么晚了王泽来找他去给妖管局帮忙，又想起来王泽最近动用了自己的一些关系给妖管局塞了不少人却不明说，以及——这首大招。那首大招唱得夏云杨的心都要化了，可笑的是自己的心却不在自己这里。夏云杨其实有一丝危机感，他很清楚地明白再这样下去自己本来抱着玩玩的想法恐怕会变了模样，这种担心他早就有了，也许早在那天晚上王泽以缅怀的语气交出那只类的名字的时候，又或许更早，在办公室里王泽轻佻地在他耳边说话的时候——就像第一次遇见的时候，那时他还不知道那是王泽，也不知道那不是王泽真容，可是连却红到了脖子根。他可以发誓，自己真的不是一个容易害羞的人，他好歹也活了三千多年了，怎么可能脸皮子那么薄？问题就在他明知不该，却还是答应了王泽的请求、还是主动去找了王泽、还是明知道钦原的意思也知道汪历旭不可能只请自己一人答应了王泽有可能回去的饭局、还是，还是没脸没皮眼巴巴地去了王泽家硬要他给搬过来。

　　他和王泽之间并无多少联系，见面在此之前也仅仅只有六七次，却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他早该发现自己无药可救了。

　　办公室的灯突然闪了闪，夏云杨眸色一沉，办公室里的窗帘自动合拢了，一只鬼族有些畏畏缩缩地出现在夏云杨面前，向他报告，“昨，昨天晚上两位魔王带着人攻下了沈府，建木冲破了沈府禁地的限制，沈嵘把两位魔王杀了，很惨。”这只鬼族的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但是好歹说清了个大概。

　　“建木在地界根本长不起来，怎么会冲破了沈嵘的结界？”夏云杨的神情语气依然温和，此时却令那鬼族毛骨悚然。

　　“他，他们昨天放火烧了沈府。’’

　　“火？”

　　“一群废物！竟然连消息都传不上去！我要你们何用！地界怎么会有乌金火！”沈嵘手刃了两位魔王，让人把他们的头挂在沈府的牌匾之上，皮制成了地毯放在门口，剃得干干净净的骨架陈列在两边。而此时的沈嵘依然十分暴躁，对着他手下的人大发雷霆。

　　“属下，属下不知啊，大人。”那几只鬼族面面相觑，声音都带了哭腔。

　　“阿西呢？阿西人到哪里去了？”阿西是他手下还算得力的一个，十分擅长打听消息。

　　“回，回沈大人的话，阿西昨天一直没见到人影，我们派人去找了，他的领地现在已经易了主。”

　　“滚滚滚！一群废物！”沈嵘倒是真的想把这一群废物都宰了以泻心头之愤，可现在手下没人，现在就姑且让他们多活几日。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沈嵘的心情才稍微平复了一些。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时王泽搞的鬼，调虎离山计早就被用烂了，然而他却不得不来，所以他才如此气愤，而且他也知道，南山估计是保不住了。从他上南山开始，不，是舒彦回南山开始，一切就在王泽的算计之中了，只是他想不清楚，王泽那个时候应该还不知道是自己，他怎么能确定自己一定会冲着舒彦去一趟南山呢？

　　夏云杨这边理顺了王泽的思路，结合他所知道的事实，才发觉王泽当时说的“还有些事要处理”是什么事。他不知道王泽是怎么知道南山出了事的，但是王泽自己封的盒子被人破开一定是有感觉的。王泽当时拦着汪历旭一定要让舒彦自己去处理舒雪，然后借舒雪的口告诉舒彦南山出了事，让他自发地回去。夏云杨也不清楚王泽怎么肯定舒彦的诱惑力足够大，大到足以让沈嵘出山，不过事实上，王泽也不清楚，他还特意在舒彦身上动了些手脚方便引出主谋，只不过没有派上用场。而王泽做这一些只是为了引出幕后使者。在引出了沈嵘之后，王泽才开始了下一步，在地界制造骚乱，并把矛头对准沈府。他算计好了魔族与鬼族之间的争纷，指使苗族之神引导两位魔王争夺建木，并在恰当的时候给出了数量刚好的乌金火——这里的刚好是算准了两位魔王私吞了之后的数目还能恰好让建木惊动沈嵘却不至于捅破天。他通过地府拦截了消息，又通过伊莲娜散布消息，伊莲娜恰巧碰到了阿卡索，又恰巧地证实了消息给阿卡索去看，阿卡索就兴冲冲地去把消息告诉了在苗族之神对建木的敬仰之情下早就起了贪念的两位魔王。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阿卡索在通过伊莲娜的消息之后选定了沈嵘手下阿西的地盘，而阿西肯定是沈嵘回去之后找的第一人。两人的恩怨倒是在王泽的算计之外，不过刚好使得事情更加合情合理。而在两位魔王放了火之后，苗族之神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伊莲娜的事情却做得隐蔽，想必八成会借机上位；地府想必也有足以让沈嵘相信的借口。接下来就是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一切爆发在沈嵘眼前，明明白白地告诉沈嵘，这就是我干的，让人明知道这就是个坑，也得往下跳。王泽就一直呆在家里，足不出户，却把魔王阿卡索他们的反应算了个十成十，赢了个漂亮。

　　从某种角度想，王泽也确实是懒到了一定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