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记》middangeard

24、离骚·大招

　　沈嵘不知道的是，现在的地界闹翻了天，他的人竟然没有一个能够成功把消息传递出来，全部被地府的人暗中借着魔族的手给拦了下来。

　　阿卡索在与阿西的打斗中逐渐占了上风，最后找准了阿西的一个空档把阿西砸倒在地，然后一脚踩上了阿西的脑袋，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听到颅骨破裂的声音。浅黄的脑浆和血液飞溅了阿卡索一身，让本就身影高大的阿卡索宛若魔神一般，在场的所有人无不起鸡皮疙瘩。

　　那小鬼早在阿西落下风的时候就准备逃跑，就像当时他的同伴对他做的一样，却被伊莲娜一鞭砸晕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沈府已经陷入了慌乱之中。在两位魔王孜孜不倦地攻击之下，此时终于撑到了极致，整个大阵轰然破裂。里面的鬼族仓皇而逃，被围攻的魔族一一毙命，一把把乌金火被投到沈嵘的府邸，其中更是有一把直接投入了沈府的禁地。那一把投向禁地的火意料之中地烧起来，而是被沈嵘更深一步的禁制挡了回来。苗民之地的神是得了魔族的庇护，此时自然是跟着两位魔王一起来到了沈府，他看到这一幕，目光闪了闪，悄悄地趁乱离开了。

　　建木本掉落在禁地旁边，因为敬畏沈嵘的名声，建木一直无人敢动，那把乌金火好巧不巧，正好掉落在了建木旁边。建木本就是连接两界之物，自然无惧乌金火焰，乌金火乃太阳精魂火，得了它的照耀，建木反而开始迅速生长了起来。

　　建木高万仞，几乎无坚不摧，一旦生长起来就几乎无可阻挡，包括沈嵘的禁制。三息以内一枝小小的枝桠就长成了人界百年树木的样子，并且还在持续生长，不一会儿就撼动了沈嵘的禁制。

　　远在南山的沈嵘嘴边的笑僵硬在脸上，脸色突变，突然一掌轰出，把旁边的尧光山的山顶给轰成了灰烬。一时间空气中散开了大量的扬尘，迷了舒彦的眼。等舒彦的视线恢复清明之时，沈嵘早就不见了踪影。

　　沈嵘的禁制很是牢固，就算是建木也耗费了不少能量，但好在沈府周围被乌金火照了个通亮，建木后继有力，一举冲破了沈嵘的禁制，然后就开始疯狂生长了起来。

　　苗族的神加快脚步赶到了地府，朝十殿阎王点了点头。

　　现在正在单方面屠杀的阿卡索众人之中，伊莲娜抬头看了一眼被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日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紧接着又是一鞭挥出，但仔细看却会发现，她每一鞭都留了余力，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沾上一名鬼族的血。

　　建木枝桠在长到即将突破两界边界的时候戛然而止，只是轻轻撼动了一下边界。

　　而此时在人间已经是深夜，夏云杨秉持着人类的习惯早就睡下了，王泽却没有。他端着一杯酒趴在窗台上，感受到那阵细微的波动之后，王泽一笑，把杯中的酒徐徐地倾倒下，像极了为别人扫墓之时的样子。杯中的酒坠落到了一半就消失在了半空中，王泽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星河，轻声似情人间的呢喃，“你这一趟回去，不知道会死多少人，虽然他们死不足惜，但老人家还是未他们敬上一杯吧。”

　　“谁让你非要使些手段惹了我，要知道以德报怨从来不是我的作风。”

　　“谢空明，谢空明。”夏云杨的声音从隔壁房里传了过来。

　　“啊，差点忘记还有这一遭了。”王泽拍了拍脑门，顺手把酒杯放到了旁边的桌上，随口应了一声，“来了来了，这就来。”

　　尽管夏云杨是一个人住，他还是习惯关着房门睡，但是不锁门。王泽打开夏云杨的卧室门，看着夏云杨深锁的眉，就着他的床头坐了下来，嘀咕道，“谢空明谢空明，谢空明跟了沈嵘了，蠢得死了的。要不是你一直念着过去不放，现在他哪有可乘之机？”

　　一个人独处的王泽与平时与人相处的时候又有所不同，此时的王泽少了平时的玩世不恭与尖锐，多了一份稳重与老练，才有了身为天地之灵的尊贵与气概，眉目间的神情竟然也可以让人有值得信任的感觉。

　　“就当还你一个人情吧，夏老师。”王泽坐在夏云杨的床头，一股柔和的力量宛若水波般轻轻散开，在一片漆黑中闪着微弱的光。王泽闭上了眼，握住夏云杨的手，开始轻轻吟唱。

　　“青春受谢，白日昭只。春气奋发，万物遽只。冥凌浃行，魂无逃只。魂魄归徕！无远遥只。魂乎归徕！无东无西，无南无北只。东有大海，溺水浟浟只。螭龙并流，上下悠悠只。雾雨淫淫，白皓胶只。魂乎无东！汤谷寂寥只。魂乎无南！南有炎火千里，蝮蛇蜒只。山林险隘，虎豹蜿只。鰅鳙短狐，王虺骞之。魂乎无南！蜮伤躬只。魂乎无西！西方流沙，漭洋洋只。豕首纵目，被发鬤只。长爪踞牙，诶笑狂只。魂乎无西！多害伤只。魂乎无北！北有寒山，逴龙赩只。代水不可涉，深不可测只。天白颢颢，寒凝凝只。魂乎无往！盈北极只。”

　　“魂魄归徕！闲以静只。自恣荆楚，安以定只。逞志究欲，心意安只。穷身永乐，年寿延只。魂乎归徕！乐不可言只。五榖六仞，设菰粱只。鼎臑盈望，和致芳只。内仓鸽鹄，味豺羹只。魂乎归徕！恣所尝只。鲜蠵甘鸡，和楚酪只。醢豕苦狗，脍苴蓴只。吴酸蒿蒌，不沾薄只。”

　　王泽的声音一向好听，不是女孩子家家的那种清脆悦耳的声音，也不是那种嘹亮的声音，他的声音听着让人有种自然而然的舒适、宁静感，就算听上一整天也不会觉得累。而他此时轻声吟唱起来，就仿佛万籁俱寂，只有他的声音才是这世间万物的主旋律般。

　　夏云杨紧缩的眉头也逐渐松开了，呼吸变得平缓起来。

　　王泽这一首唱的是屈原离骚中的大招，是一首招魂词，前半段讲的是东西南北的凶险，后半段就转成了自己家乡的美好，呼吁亡者的魂魄归来。他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听来的，但却觉得很有意思很好听，就记了下来，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王泽一曲终了，整个房间又重新归于了它原有的宁静。

　　沈嵘现在却很不平静，他出来一趟不容易，需要跨越三界之间的禁制，回来也同样如此。只不过他去的时候是抱着美好的心情去的，回的时候却十万火急，恨不得一拳砸开这该死的界位面。好在地府知道他沈府出了事，给他留了条路，要不然还不知道来不来的及。沈嵘一路火急火燎地赶回自己家时，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个时辰，而映入他眼帘的是残垣断壁和一群魔族和鬼族的丑恶嘴脸。但他现在并没有心情与他们算账，一心就只赶到了建木的所在地——也就是他家的禁地。巧也巧在他这前脚刚到，两位魔王后脚就抱着一摞东西出来了。

　　“你说这些都是些什么东西啊，沈嵘放在禁地里也就算了，竟然还设了这么多层禁制。”其中一位魔王道。

　　“能让沈嵘宝贝成这样的，肯定是好东西。我们先搬回去，再来慢慢破这些禁制。”另外一位魔王的意地笑道，“没想到他沈嵘也有今天，哈哈哈！”

　　但是马上，他的笑容就僵硬在了脸上，因为他看到了站在他们面前的沈嵘。

　　南山这边，谢空明再一次进行了尝试，就在他感觉快要成功之时，一股莫名的能量以一种莫名的方式竟然完全斩断了他与夏云杨的联系，此后任凭谢空明再如何使劲，也联系不到夏云杨了分毫。就在他为此丧气大发脾气的时候，外面的人突然来报，“谢大人！大事不好了！凤凰一族、九尾一族连同着王虺一族带着各山系的人攻过来了！”

　　谢空明的责骂声卡到了喉咙里，转而问：“那沈嵘大人呢！”

　　“地界出了事，沈嵘他回地界去了。”舒彦的声音洋洋洒洒地传了过来。

　　“那舒彦你还不快去通知沈大——”谢空明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法力分明被封了这段时间一直以狐形示人的舒彦竟然又变为了人形。他的第一反应是是沈嵘走之前给他解了封，再一想却觉得不对，沈嵘一直没有真正地相信过舒彦，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所以当舒彦走出来的时候，谢空明警醒地后退了一步。

　　“舒彦你想干什么？”谢空明在暗中蓄力，故意用有些惊慌的声音问道。他有夏云杨的心脏和南山之心这两样东西辅助他的修为，真正和舒彦拼起来谁输谁赢还未必可知。

　　“我？”舒彦的狐狸眼水灵灵的，一身白衣翩翩，“我可什么都不准备干，准备搞事情的，是被你关在仆勾山洞里面的妖们才对吧？”

　　仿佛为了应和舒彦说的，仆勾山半山腰处传来一阵山石崩塌的轰鸣声，谢空明的脸色变了又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