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记》middangeard

23、三桑枝桠

　　在大多情况下，其实所有人都很少与对方拼命，毕竟命是很宝贵的东西，趋利避害几乎是所有动物的天性。可很多时候，总是有很多人，以很多方式逼你做出你不想选的那个选项。

　　比如阿西不想和阿卡索硬碰硬，又比如说天师徐小碗面临的困境。她在犹豫到底是把亲哥徐峥一刀给捅了还是把亲哥徐峥和他的对象陆青给一起砍了。她真的不想这样想的，但是…这两个人太过分了好嘛！

　　当然，这里的天师不是黄帝的老师那种药师，而是一直在被虚传从未被见过的正儿八经的捉妖队伍。虽然陆青就是一种名叫羬羊的彻头彻尾的妖怪。

　　山海经里对羬羊的记载是这样的：有兽焉，其状如羊而马尾，其脂可以已腊。说白了，就是一只长着马尾巴的羊，他的油脂是特效润肤乳。所以徐小碗一直在陆青身上蹭，就在她抱着一脸不情愿的陆青蹭得正嗨的时候，徐小碗被她亲哥拎走了，不，活生生地给拽走了。

　　他妈的就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蹭是吗！你一破男的要那么好的皮肤搞屁啊！搞屁啊！不过陆青的肤质确实让徐小碗这个真正的女子无话可说。她尼玛也想要那种白白嫩嫩吹弹可破的皮肤啊！

　　徐小碗现在很暴躁。

　　本来作为存在感向来不强的天师一脉的传人，徐小碗的日子一向清闲，除了偶尔撩一下他哥和他哥男朋友、吐槽一下自己未曾谋面的爹娘文化水平低下给自己取了个饭碗的“碗”字以外，就和所有米虫一样安安心心地啃着她哥和她嫂过日子。可是有一天，那些已经不管事不知道多少年的长老们突然找上门来，说有人在打自己家护着的北山片区的主意——他们想找维持北山稳定的三桑树的枝桠。

　　徐小碗一听这话就笑了，那就让他们找去呗！谁都知道三桑树没有枝桠，但凡找到了它的枝桠就可以让它认主——谁他妈也都知道，那三桑树就是他妈是一根长木头杆子！他要找就让他去找啊！找得到我叫他爸爸！除了小时候听爷爷讲故事一千多年前有个叫王泽的仙人摘过一支以外，谁他妈见过三桑的枝！听都没有听说过好吗！

　　徐小碗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出来了，众长老深以为然，然后、然后就让他们来北山找那些推波助澜的妖算账？抱歉那不是妖管局的事吗？噢，妖管局只管人界不管山上是吧？我操他妈哟那山上又关我什么事啊！

　　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无奈之下，徐小碗只能带着她哥他嫂上了路，至于为什么是她带着她哥他嫂，而不是她哥他嫂带着她，那没办法了，谁让徐小碗才是正儿八经族谱上写的族长呢？

　　一路上她简直要被自己哥嫂给闪瞎眼，您二老什么时候麻烦取领下证可以吗？两位可以滚去结婚不要再在我面前发光了好吗？劳资的眼睛要瞎掉了！

　　就在徐小碗再一次揩油未遂以后，徐小碗怒了，与此同时一阵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树叶草木皆随之而动。看得她哥都愣了一愣，然后才小声问，“小碗，你修为又长了？”

　　徐小碗一脸呆滞地表示，“啊？”

　　“妈了个逼。”这天夏云杨刚刚买完菜回来，打开自己家的房门，就听见卧室里面传来的低低的咒骂声。

　　夏云杨也没做什么回应，关上了门，把手上的菜往厨房一放，王泽就拖着个拖鞋、衣衫不整靠在了厨房门口——身上唯一齐整的大概就是他那怎么蹂躏也不会乱的长发了。

　　噢，是的，王泽一直没有剪他的头发，原因据说是剪一次过段时间立马又长出来了，还不如不剪，反正他的头发不打理也没事。

　　自那天晚上两个人，不，两个不是人的东西把话说开了之后，王泽就搬了过来。尽管夏云杨已经从王泽家的陈设中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还是深深地低估了王泽懒的程度。他一度怀疑是不是王泽故意给他下的套让他主动提出让王泽搬到自己这里来的——他老感觉自己成了王泽的保姆。夏云杨也终于体会到了舒彦所说的生活一级残废背后的深意——不是王泽不会，而是王泽已经懒到了一定境界。他想这应该也是为什么王泽一开始就要找个人同住的原因。这个人能躺着绝不站着，能不收拾决不清理，能找个东西支撑自己决不用自己的腿——就比如现在。

　　夏云杨敢打赌一直到现在下午五点，王泽才是今天第一次下床。

　　“又是什么玩意儿招惹到您老人家了？”夏云杨瞥了一眼靠在门口的王泽，把袋子里面的菜一样一样拿了出来。

　　“哟，今天有胡萝卜炖羊肉啊。”王泽打量了一下夏云杨拿出来的菜，“那个青椒是准备炒肉的吗？”

　　夏云杨没有说话，是的，一个星期之后，夏云杨再也没办法像原来那样恭恭敬敬地看待王泽了。

　　“我不喜欢吃青椒，换成鱼香肉丝怎么样？”

　　“家里没有木耳和笋。”

　　“可以再去买吗？”

　　“你去。”

　　王泽深呼吸了一下，在不要青椒和下楼去菜市场的长途跋涉之间斟酌了一下，然后果断放弃，“那还是算了吧。”

　　夏云杨面无表情，早在王泽开口的时候他已经料到了结局。

　　“那个参茸，不，沈嵘把我封的盒子全给打开了。”王泽靠在厨房的门上，看着夏云杨洗菜，打了个呵欠道。

　　“他有法子伤你，自然有法子把你封的盒子给打开，有什么好奇怪的？”夏云杨一边洗菜一边回答。

　　“我只希望汪历旭的心理承受能力能大一点，然后永远不要知道他接下来每天忙到焦头烂额是因为我。”

　　夏云杨笑笑，“我倒是听说妖管局最近招了好多厉害角色，什么鹞鹰啊，什么长右啊，都是赫赫有名的妖怪呢。”王泽瞥了夏云杨一眼，夏云杨仿佛毫无察觉地继续说，“反正你封的那些妖都会被沈嵘给控制住，不会放下山来，能下山的，妖管局现在那帮人解决掉也是绰绰有余了。”

　　“夏老师消息还真是灵通啊，我还都不知道这些事呢。”王泽走进厨房，夏云杨的刀工和做菜的手艺真得是让人无话可说，相比之下原来舒彦做的简直是猪食，王泽有时都质疑自己是怎么吃下去的，他顺手从盘子里拿了条刚炸好的小鱼吃了起来。

　　夏云杨的厨房朝西，西晒一向厉害，可现在正好是秋天，夏天晒到不行的阳光此时温度正好。锅里的油翻滚着，时不时“滋滋”叫上几声，夏云杨在锅边站着，王泽坐在灶台上吃着刚从锅里捞出来的鱼干，阳光正好照在锅里，细细看会看见丝丝的烟雾从翻滚的油面中袅袅地升起，然后渐渐散来，就像滴到水中的墨水一样，一下子就在阳光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厨房里不算安静，落下街道上的喧嚣声、马路上汽车的鸣笛声、抽油烟机传动的轰鸣声、油锅翻滚的“滋滋”声、王泽吃鱼的声音，所有活着的、死去的，有生命的、没生命的，他们发出来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其中有一个声音逐渐清晰，那是夏云杨终其两百年也没有能忘掉的声音——夏云杨，我等你回来找我！

　　“夏云杨。”记忆里的人喊着自己的名字，有哭着的、笑着的、生气的，各种各样的模样。

　　“夏云杨。”最后一次，是那人哭着求自己原谅。

　　夏云杨手里的锅铲“哐铛”一声掉到了地上，可他本人却毫无察觉。
　　油还在锅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响声。

　　夏云杨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当年的纷纷杂杂，整个人就立在了那里，像是一瞬间失了魂。王泽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里的鱼，望着夏云杨叹了口气，走到夏云杨的身后猛的用力拍了下他的肩，然后扯着嗓子在他的耳朵边喊，“夏云杨！你再发呆鱼就要糊了！”

　　夏云杨猝不及防，被王泽吓得一个激灵，不过有些溃散的目光好歹又精神了起来。他回头看王泽，王泽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的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走了，末了还不忘记端走了先前他炸的鱼干。

　　夏云杨哭笑不得。

　　他最近这段时间梦魇魇得有些严重，有好多时候本来好好的，然后不知怎么就走了神，与外界的联系就一下子断掉，非要别人给他点什么刺激才反应得过来。他一开始本来以为没什么，因为他自己就有想着陈年往事就走神了的习惯。可是随着次数越来越频繁，陷得时间越来越长，他就发现这事不对劲了。可最近这段时间又似乎有所好转，这就让夏云杨摸不清那人到底想做什么了。夏云杨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决定等下再来好好思考，现在还是先把锅里的鱼拯救一下为好。

　　仆勾山上。

　　与夏云杨的联系再一次被切断，谢空明的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被身边沈嵘的察觉了出来。

　　“怎么，又断了？”

　　谢空明的心里其实是有些许的庆幸的也有些许失落，庆幸的是，他没有成功与夏云杨建立联系，这样夏云杨就不回掺合进这档子事里面来，毕竟他们想要对付的，是高高在上多年的王泽；但失落的也是这——夏云杨没有与自己建立联系，究竟是他不愿，还是被什么打断了呢？

　　“最近这段时间好像能维持的时间越来越短了，频率也被减少了，是怎么回事？”沈嵘回过神来仔细想，上次夏云杨把黄泉枯树的新芽摘走应该是无意的，毕竟凭着对夏云杨一贯的性子的了解，他可以确定夏云杨对这些东西完全不感兴趣。但是他这里，却又夏云杨感兴趣的东西。

　　没错了，沈嵘想拉夏云杨入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