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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育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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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回村的路上,大家还在对王泽所说的提出质疑。
“赵明,我们不是只来了十九个人,而且只有汪凌是单亲家庭吗?”
“我这里的记录也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什么嘛,明明就是个神棍而已,说他是大仙还是辱没了黄鼠狼,就是个垃圾算命的!”韩馨予一边说一边忿忿地用力踩一根掉在地上的枯枝,枯枝发出“咔嚓”一声的脆响,“你们看看,他说的话除了山下有李海青他们八个以外没一个准的。”
“你是看那个算命的不爽才这样说的吧哈哈哈,我们的韩大小姐竟然被诅咒以五十九的分数挂科,真的是笑死我了哈哈哈。”
“呸呸呸,你才会挂科,我说的都是事实!事实好吗!”
“那个,我,我父母前两天离婚了。”在众人一片嬉笑打闹之时,李倩突然开了口。
李倩平日在班里参加活动并不积极,服从组织,服从分配,长相也并不突出,所以存在感不高,三年学上下来也就只和自己的室友熟点。但她此时突然出声,大家都惊异地安静下来。
感受到同学们的目光,李倩有些不知所措,她平日就不是很擅长与别人交流,更何况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她一下子连话都不说连贯了,目光一下子就慌乱起来,求助似的望向班长赵明,“我,我……”
“没事李倩,你慢慢说,不慌不慌。”赵明看出来了李倩的慌乱,好声好气地安慰,“我记得你父母关系一直很紧张,他们最近离婚了?”
“是,是的。”赵明的安慰起到了一点作用,李倩顿了顿,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他们前两天才去领的离婚证,而且……而且我现在,现在确实和我爸住在一起。”
“诶诶诶,你们看群消息,黄绍兴说他过来了!”
“黄绍兴?他不是说家里有事的吗?”
“我靠,那那个算命说的——”其中一个人有些不可置信,向有些愣神的赵明问道,“赵明赵明,你老实告诉我,李老师为什么没有来带我们?”
赵明还有些出神。
“赵明!”
他这才回过神来,看到周围同学有兴奋有质疑的目光,缓缓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但是我听我们院的主任说,李老师他,好像准备移民了。”
赵明的话在一群人的耳宛若石破天惊,新一代不信鬼神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的内心有些小小的动摇。
“班长会不会听错了啊……”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夏老师悄悄脱离了队伍。
摆脱了鸡鸭鱼肉轰炸的王泽现在心情十分愉悦,那群学生来得太及时了,一来就把他一围,隔断了村民给他塞东西的妄想,果然吉人自有天相,世界如此美妙,小鸟说——
“王先生,请留步。”
哎呦,今天这后山的风好像有点大啊,看来得赶紧回去了。王泽摇了摇头,脚步加快了几分。
“王先生?”
王泽继续往前走。
“王先生。”
王泽还往前走。
“王先生!”
你说这鬼怎么这么烦人,怎么老缠着人不放呢。
“王先生您前面是悬崖,再走就没路了。”
王泽突然停了下来,却并不是因为前面有没有路,有没有路对他而言毫无差别。
“这年头总有人喜欢弄些幺蛾子,真真烦人。”王泽转过身,这才对上了一路跟来的夏云杨,语气颇有几分不耐,“你找我又有什么事?”
他这一不耐烦不要紧,要紧的是站在他面前的夏云杨。树静风止,鸟兽鸣虫突然失声,空气在一瞬间似乎凝固——夏云杨猛地握紧了拳头,用力到整个人都在轻微的颤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然后,他才听见王泽那轻飘飘的一句,“你有什么事?”
夏云杨在低头前的一瞬才近距离目睹了王泽的面貌,还是一身灰色的长袍,中等身材普通面貌,但他也终于知道王泽先前带给他的那种违和感从何而来——王泽的眼神过于平淡,仿佛这世间万物没有什么可以入眼,他的眼里什么都有,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明明是极普通的外貌,偏偏生了这样一双剔透的眼,几经沉浮而明亮如初。
这是夏云杨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力,那个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可自己已经知道,无论面前这个人怎么说怎么做,自己都毫无办法。好像他面对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这整个天地。
“你想问我给村长的育沛?”
“我想问您给村长的育沛。”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王泽眯了眯眼,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一笑,“刚我只瞥了一眼,没看清你长什么模样,抬起头来给我瞧瞧如何?”
话虽然是问句,可很明显问话的人没有给人第二个选择。夏云杨十分温顺地抬起了头,还没有来得及向前看一眼,就有声音从耳边极近的地方传来,“仔细看看,倒也是生得眉清目秀,还真是委屈你了。”
这距离有些过于近了,夏云杨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却不敢避开,任凭王泽呵气时带的热气把耳朵灼得发烫。
“你都知道是育沛了,那还有好问的,嗯?”
丽麂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海,其中多育沛,佩之无瘕疾。
瘕疾,就是肚子里生虫的病,也就是村长得的病。据山海经记载,佩戴育沛,可以治疗这种病。
夏云杨上山的时候找村长要了脖子上绿茵茵的挂坠仔细看了一下,挂坠做的十分粗糙,就一装了水的小玻璃瓶,再在里面养了一株小小的植物。他一个学植物鉴赏的敢以自己大半辈子的学习经验起誓,这玩意儿长的绝对不是一个水生植物该有的样子。
育沛,现在普遍被认为是琥珀蜜蜡之属。虽然说这些东西据说也有一定的保健功效,可明显与南山卷里的记录并不相符。
“我想去南山。”
王泽一顿,突然抓住了夏云杨的手腕,画风突变,“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又有宏图之志,区区一个南山怎够?其势定要走遍天下,拯救天下苍生于水火对不对?”
夏云杨有生之年第一次对自己的眼力产生了质疑。
“您……如果需要我做些什么,我必全力以赴。”
王泽对于面前这位的上道表示很满意,因为身高原因,只能踮起脚拍了拍夏云杨的肩膀,“那就好,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夏云杨还想说些什么,再看的时候,却发现王泽的人已经不见不了,心里没底的同时却也不由得松了口气。王泽还什么都没有答应他,什么都没有问他,他却已经答应为对方赴汤蹈火了。可是像王泽那样的人,应该也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到的了吧,要他能干什么呢?不过也好,总算,总算也有了点盼头。
谢空明。
夏云杨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纤直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了眼里晦明难辨的神色。
王泽刚刚到自己家门口,好不容易想起来自己今天带了钥匙可以用钥匙开门准备增加点回家的仪式感时,门却“咔哒”一下自己打开了,与此同时还有一团白绒绒的球状不明物体尖叫着冲了出来“王泽大事不好了不好了!”
王泽:…………
劳资想用钥匙开个门容易吗!
白团子:“你那个劳什子破盒子这么多年终于坏了!”
你到底是在担心盒子开了会出事还是在幸灾乐祸?
“我是开心,不,是担心噗哈哈哈哈哈哈不王泽你怎么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泽面无表情地把舒彦提起来,变回原样,敲开楼下小姑娘的门,在小姑娘对着白狐狸冒星星眼地承诺一定会好好照顾和舒彦的笑容逐渐僵硬的情况下心满意足地窝到了自家的沙发上享受了一下午的安详时光。
舒彦直到晚餐的时候才顶着一身乱毛从楼下小姑娘的魔爪里挣脱出来,正准备气势汹汹地一脚踹开王泽的门来表达自己的愤怒时候,门自己开了,房里传来王泽懒洋洋的声音——
“祝余是吧?”
祝余,其状如韭而青华,食之不饥。王泽在先那个山坳坳里种了些,舒彦那崽子把自己支走了一阵,回来后就发现祝余竟然被他给换成了韭菜。
舒彦秒怂。
“还准备踹我的门?”
舒彦一听这话一个激灵,立马献媚地笑道,“你怎么这么说我呢,你看我,哪敢啊,您说是不是?”变脸的速度一如既往地让人叹为观止。
“滚进来。”
“是,小的这就滚进来!”舒彦立马顺着王泽的旨意,夹着尾巴小碎步跑了进屋。身后的门又自己关上了。
“说吧,祝余是怎么回事。”
“那个,那个,王总您渴不渴,要不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
舒彦偷偷瞥了王泽一眼,正好对上王泽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整个人,不,整个狐一个激灵,话一股脑子里都没个标点的就出来了,“我二舅子被羽山的腹虫缠上了非要他去偷你种的祝余要不然就把他在外面有狐的事告诉我姐你知道我二舅子狐一向老实这是肯定不对头所以我就帮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