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记》middangeard

14、仆勾山山洞

　　在仆勾山半山腰常年不见阳光的一处山洞里，时不时会传出猛烈的挣扎声和惨叫声，但更多的时候都是比较安静的，萦绕在里面的只有低低的呻吟声。

　　这个山洞是专门来关押那些不服管教的、聚众闹事的、还有那些刺杀谢空明未遂的之人的地方。这里的各种刑罚也是让人叹为观止，里面关押的普通的妖兽，先进来的时候会被破开下腹，废去妖力，让他们失去反抗之力。失去了妖力的妖兽大多数就和其他普通野兽没有了区别，但却因为多了灵智多了一份折磨。

　　在其中的一个幽暗潮湿的洞里，舒彦怏怏地趴在地上，原本光亮雪白的皮毛如今毛糙了不少不说，还带着些干涸的血迹。舒彦在王泽的嘲讽之下一向是很注重自己的形象的，眼下也懒得管了，只管趴着闭目养神。

　　“你说这小狐狸，倒也傲气得很，这都来这里好多天了吧。”看守舒彦的一只小妖怪和另一只小妖怪窃窃私语。

　　被关到这里的妖怪，往往第一天还是一副心高气傲天生反骨的样子，第二天就恨不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毕竟人类对于任何事物的创造力和想象力，几乎是无穷的，包括刑罚。什么把人固定在一个地方每天不断向头上滴水的滴水刑；什么头手枷和惩治鞋——那种鞋子脚后跟有着三根粗实的钢针，人必须依靠脚尖站立，支撑不住钢针就会插入脚跟；浸水和割肉更是稀疏平常。每次看守囚犯的这些小妖聚在一起，总会惊叹人类的想象力。

　　“是啊，不过这舒彦也不是犯了什么错关进来的，也没有受到什么非常特别的招待，所以还撑得住也是可以理解的。”他话里的“招待”自然不是什么正常的意思。

　　“天啊，就算是这样，换成你你得住一天吗？你第一天进来就是看着别人行刑，你都快不行了。”

　　“别人舒彦可是大妖，我们这些小妖哪能比？”

　　“大妖还不是被封了妖力？就是你不如人还不承认。”

　　“是是是，我不如人行了吧。”

　　“安静，都安静！沈嵘大人来了！”

　　有脚步声一下一下地从暗狭长的山洞传来，由远及近，洞内的舒彦支了支耳朵，眼中一抹异样的神色转瞬而逝。脚步声在看押舒彦的洞门口停了下来，随后传来的是特制的妖锁以及门被打开的声音。舒彦依旧没有抬头看来者一眼，谢空明也好，沈嵘也罢，在他眼里毫无区别。

　　“你就是舒彦吧，小狐狸。”沈嵘的声音是很好听而且十分干净的男低音，其中没有一丝传闻中的凶狠暴戾之气，这点倒是令舒彦十分意外。不过他依旧没有搭理沈嵘。

　　沈嵘也不恼，他似乎对舒彦有着十分良好的耐心，他蹲下身尽量平视舒彦的眼睛，脸上的表情让舒彦隐隐约约觉得有些熟悉，可惜他昨日脑子被水过了太多次，一时间想不出究竟还在哪里见过这样的表情。

　　“你和谢空明说的事我让人去查证了，确有其事。”

　　舒彦这会儿脑子倒是转起来了，冷笑了一声，“明人不说暗话，我当时既然敢说，你心里自然清楚是真的，你非要把我关起来受这么一遭罪，只能说你是故意的——相比起那些事实，你更愿意相信我和王泽感情非同一般，说出这些来只是为了给自己打掩护。”

　　“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沈嵘被舒彦当面戳穿，既不气也不恼，依旧是那副眼角含笑的样子，看舒彦的表情像是看一个和自己闹着玩的孩子，给舒彦一种对方在包容自己的无理取闹的感觉。

　　舒彦警惕地后退了一步，拉开自己与沈嵘的距离。

　　“没错，其实我到现在也不信。”沈嵘看到舒彦警惕的样子，微微一笑，“王泽活久了，见的事多了，凡事都会多留个心眼。你说之前说的那些所谓的事实，只怕是王泽在决定收留你的时候就已经编想好的理由，就是为了防止有这么一天，好给你个理由与他划清界限。你说是不是，舒彦？”

　　王泽早些年带着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其实也没告诉舒彦什么原因，他也就只是按照王泽吩咐的和他演了好几场大戏。原先还以为是王泽无聊搞事情，所以之后舒彦就把这些忘得一干二净，直到上次碰到那种情况，他才想起来，才反应过来那是王泽在给他留后路，可眼前这个人竟然在谢空明给自己报告的时候就一眼看出了端倪——这如果不是心思极为活络就是对王泽有一定的了解，可以说无论哪一种都对王泽十分不利。舒彦心下一沉，才仔仔细细地开始打量这位传说中的鬼王，猛然惊觉鬼王身上那种诡异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我刚刚那样和你说话，是不是感觉有些熟悉？不过我学不来他那种凡事都无所谓的语气，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舒彦隐约地感觉到沈嵘说这最后一句的时候有种近乎咬牙切齿的感觉，“我讨厌透了他这一点。”沈嵘还是一样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才带上了他斩了群魔的戾气与傲气，“我和王泽认识的时间，可比你长得多。”

　　王泽在和夏云杨告别了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公寓。最近总是时不时地有小妖混到附近来，像夏天的蚊子一样，惹得王泽十分不快。这也是为什么王泽想要搬到夏云杨那里去的原因之一。不过今天好像还好，楼道什么的还很整洁，没有被那些颜色乱七八糟的妖力染过。

　　王泽手里转着两颗珠子进了门。

　　“王先生。”原本就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的一名男子见到王泽进了门，立马站起身，向王泽迎了迎。

　　王泽看到男子出现在自己家里也不吃惊，摆了摆手，靠到椅子对面的沙发上。男子会意地坐了下，依旧坐得端端正正。此时的王泽虽然还是如往日一般的神情，可有一言一行却多了种莫名的气势与风姿，虽不迫人，却也让人无法不恭、无法不敬。那是出自骨子里的高人一等——却让人王泽觉得本应如此，自己也本应如此。

　　“刚刚有人来过了？”王泽坐定以后，才不紧不慢地问。

　　男子下意识地又想站起来回答王泽的问题，却被王泽示意坐下，便有些局促，“是，今天先生出去了，刚有一只小妖一直在您这边晃悠，我便抓了他问情况。”男子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看王泽脸色如常才继续说下去，“他说，舒彦大人出事了。”

　　“舒彦那狐崽子有青丘罩着，能出什么事？”

　　“会大人的话，沈嵘去了那边。”

　　“沈嵘？这名字听得倒是耳熟。”

　　“沈嵘是当今地界的第一人，也是鬼王之一，您可能听过他的名字。”那男子见王泽没什么反应，以为他担心舒彦，便斟酌了一下继续道，“王先生需要去南山一趟吗？”

　　王泽笑了一下，把手里的两颗珠子扔给男子，“你先看看这个。”

　　男子准确无误地接住两颗珠子，定睛一看，“这是？”

　　“这是刚刚在妖管局闹事的两只狸力，”王泽看着男子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也不在意，“他们这些人这么闹事，今天还特意派人来告诉你舒彦的情况，不就是想让我去一趟？”

　　男子万万没想到这年头竟然有人敢设计王泽，不由得有了一丝敬佩，“那您？”

　　“自然是要去的，不过不是现在。”王泽伸了个懒腰，“这两只狸力就交给你了，想怎么玩怎么玩，明天再拿给去妖管局报个到，然后你就呆在妖管局吧。”

　　男子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连忙答应，然后带着两只狸力离开了。

　　这名男子就是当时给王泽报信的蛊雕。他当时偷跑下南山，现如今肯定是回不去了，只能找王泽寻求庇护，王泽若是不管不问，那他可就真的没地儿去了。

　　舒彦那狐崽子到底是没有他二舅精明。王泽闭上了眼，靠在沙发上想。他都给他找好路数了，竟然都没有蒙混过关，自己教育的还是不够成功啊。当时他二叔要在局势不对的时候就想着和羽山联合起来给自己报信，不能明说就只能扯眼子，舒彦竟然都不怀疑的。他后来特意拖住妖管局让舒彦自己问出话来让他自己想着回青丘去找他二舅，而不是直接开口告诉舒彦，就是怕那崽子担心自己不肯回去——自己这边到时候肯定更不安全，至少在南山那边丢不了命。

　　谁知道舒彦这崽子这么不争气，还好他也没指望舒彦争气。

　　王泽摇了摇头，他现在就只能指望这崽子没有蠢到家了。不过转念一想，这沈嵘也不是省油的灯啊，又得伤神了。这老人家家的，动脑子可不好，还是先休息再说吧。

　　一大早夏云杨就被一个未知电话吵得头疼。他本来就在想心事，心累得很，本来应该昨天准备的教案都还没有准备就被王泽给叫了去。今天上午第一节下了以后下午两点还有一堂公开课，此时正忙得焦头烂额，哪里还有什么心情接什么劳什子未知电话？

　　偏偏这电话还锲而不舍，夏云杨也不是个有脾气的主，按着心中的烦躁，还是接了电话。

　　“喂，是夏老师吗？”

　　夏云杨一愣，随即恢复了正常，和声问，“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夏老师！你快点问问王泽！那只蛊雕是怎么回事！”

　　？？？

　　蛊雕？？？王泽？？？这是哪儿的电话？？？

　　对方似乎很急，急冲冲地说完了就挂了电话，留给了夏云杨一片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