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记》middangeard

15、二狗子

　　王泽在知道夏云杨是被妖管局弄过来的时候心下就一片了然。本想着让别人——比如夏云杨帮自己去一趟妖管局，但转念一想那蛊雕完全不会说人话，这片城区的大妖们也听不懂蛊雕一族的语言，万不得已之下，王泽才决定自己亲自出门。早知道就不一时犯懒，提前给汪局打个招呼了，搞得现在还得出一趟门。

　　失策，失策啊。

　　所以王泽现在看着满脸写着“我现在很心累，请不要和我交流’’的汪历旭，笑得格外灿烂。

　　“汪局长？”

　　汪历旭挣扎着给了王泽一个眼神。

　　王泽对于汪历旭的反应毫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这蛊雕是刚从南山那里下来的，先前既没下过山也没好好学习，所以现在还不会说人话。”

　　夏云杨看了一眼站得端端正正以至于显得有些拘谨的蛊雕，发现他确实对王泽说的话毫无反应，脸上温和的笑意里就带了一丝无奈。

　　“南山最近有点混乱，所以我想把他安排到妖管局里，给他一个人去处，也可以让他帮帮忙。”

　　汪历旭根据多年和王泽打交道的经验，本能地选择了拒绝。但是不一会就回过神来，喜上眉梢，“王先生，您刚才的意思是这蛊雕会帮我们妖管局做事？”

　　“义务的？不用给工资的那种？”汪历旭并不担心汪泽带过来的人是否会来历不明或者有什么问题，在这一点上，汪历旭还是很信赖王泽的。

　　王泽一脸嫌弃地看着此时欣喜若狂的汪历旭，却毫不犹疑地把蛊雕给卖了，“我只负责给他找个地儿，其他的，反正他也不会说也听不懂人话不是，你自己看着办呗。”

　　汪历旭觉得王泽的形象从来没有这么高大过。现在他正是人手不足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王泽突然给他送来了一个免费劳动力，特别牛逼可以以一打十不说，重点是还不会说人话也听不懂人话！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好忽悠啊！汪历旭看着蛊雕的眼神一瞬间变了，那眼神看得王泽头皮一阵发麻。

　　“那敢问这位如何称呼？”

　　王泽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蛊雕，大手一挥，“就叫二狗子吧，起个糙点的名好养不是。”

　　夏云杨在后面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这蛊雕虽然不会说话，但化形得十分英挺，是那种五官深邃浓眉大眼的类型，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子阳刚之气，一直到现在的表现也是一板一眼，站如松行如风，配上王泽取得这名字，倒也真还是，绝了。

　　“噢，是二狗子先生。”更让夏云杨敬佩的是，这位汪局竟然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王泽给蛊雕取的名，就像王泽取的名z在这种场合再正常不过一般，果然能当上局长的都不是一般人。随后汪历旭才询问了一开始导致他不敢开门地原因之一，“那请问王先生那两只狸力又是怎么回事？”

　　汪历旭这会儿得了好处倒是连话里都带了欢快的气息，对自己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恨不得像对亲爹一样。王泽在心中鄙夷汪历旭，决定把皮球踢给夏云杨，“那汪局可就得好好问问我们夏老师了。我老人家身子骨不行了，就先回去不陪你们应付了，告辞。”王泽说着说着离门口越来越近，话刚说完，人就跑没影了，哪里是老人家身子骨不好的样子？汪历旭的嘴角一阵抽搐，看着有些不明所以的夏云杨，心里顿时有种同命相连的感觉，赶紧招呼夏云杨坐下，再派了些人去招呼蛊雕，不，现在是二狗子。至于那两只狸力嘛，局里当然自有安排。

　　“夏老师是怎么和王先生认识的呢？”汪历旭拉着夏云杨坐了下来，并没有第一时间问关于狸力的事情，而是找了另一个话题。

　　夏云杨只是对王泽甩锅的迅速有一点小小意外，等到王泽离开的时候已经收敛了眼里的情绪。他接过了汪历旭递过来的茶，啜饮了一口，如墨的眼里浮上了一层浅却温和的笑意，让旁人看不清自己的想法——这是夏云杨一贯的做法，并没有回答汪历旭的问题，而是反问，“汪局长不问一下狸力的事吗？”

　　夏云杨的话里多多少少是有些指出汪历旭问的问题与他的此时的工作并不相干的，这样的话其实是有些失礼的，但从夏云杨嘴里说出来，去并不会让人觉得尴尬或者不悦。汪历旭一愣，明白过来夏云杨并不想讨论这件事情。他毕竟也是混到局长这个位置的人，于是从善如流地接过夏云杨的话茬，“这不看到夏老师想多和夏老师交流交流嘛，也让夏老师开导开导我们这些粗人。不过狸力的事情还是得请夏老师说明一二。”

　　夏云杨笑，“汪局客气了，我和王先生也不过几面之缘而已，交情并不深，只是昨天晚上刚好碰见了而已，不知道汪局长这边得人是怎么说的？”这却是在套汪历旭的话了。

　　汪历旭哪里不明白夏云杨在套自己的话？不过他还有一件事情不太能肯定，于是一边仔细打量着夏云杨的脸色，一边斟酌着开口，“夏老师作为一个普通人，知道了这么多，倒也没见您吃惊？”

　　“那看来局里是说昨天晚上是我捉住这两只狸力的了。”作为一个普通人，知道这么多还表现得这么正常，大抵是不可能的了，唯一的解释就是自己也不是常人。

　　汪历旭知道夏云杨是个聪明人，根据自己这句话猜到了七七八八，就干脆直言，“昨天夜里回来，叶少衾跟我说那两只狸力有可能是您收拾的。而我刚刚看王先生的态度，也估摸着和少衾的意思差不多。”

　　“那您看我像是可以收拾两只上千年的狸力的人吗？”夏云杨知道自己昨天和王泽去了一趟，再想像原来那样老老实实地做人估计就有些困难。想着这几十年的努力功亏一篑，夏云杨的心里便有几分酸涩。可这事也怨不得别人，王泽也没强求他去——其实就算这事怨别人，夏云杨也不会过于苛责的，顶多吓别人个十天半个月，让别人心理留个阴影。不过此时夏云杨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神情举止自如。

　　汪历旭听到这话仔仔细细打量了夏云杨半饷，说实话，夏云杨怎么看怎么都是个普通人。他身高体量都属正常，看起来斯斯文文文质彬彬的，让人很难想象他一个人可以收拾两只千年大象大小的狸力；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没有任何形式的能量波动，就是一个普通人的样子。但是汪历旭又一想，王泽身上也察觉不出任何能量波动——想到这点的汪历旭心头一紧，这年头修为高的应该不会扎堆出现吧。想是这么想，汪历旭也没办法确定，“我眼拙，看不出来夏老师与常人有何异。”

　　夏云杨依旧笑着，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想法，只是突然想起来昨天王泽问自己的话，“到底是为什么，让你一个堂堂的鬼王，日复一日地假装自己是个人类呢？你这么多年到底是为你的执念，还是在质疑你自己存在的意义？”夏云杨活了也够久，修为能到他这个境界的人心智往往坚定，却因为王泽的话对自己的行为准则产生了质疑——自己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到底是为了融入人群，还是为了其他？

　　夏云杨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汪历旭的问题。

　　“我说夏老师，我还指望着你送我一程呢，你怎么就和汪历旭聊起来了？”王泽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了过来，帮夏云杨解了围。夏云杨传过头去看，王泽正靠在办公室门边，以往觉得琢磨不透的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此时看起来格外亲切。

　　夏云杨心里小小地一动。

　　但是汪历旭的感觉就没有那么微妙了，他觉得今天的心情大起大落。

　　他妈的刚刚不是你这个老不死的让我有事问夏云杨的吗！老子还没有开口问诶好不好！怎么现在又成了我的锅！不是你自己甩的锅让夏云杨背的吗！你不配合工作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妨碍我工作！王泽你个老不死的变脸还能再快一点吗！怀着这样的心情，汪历旭面带微笑地开了口，“既然夏老师您现在有事，那我们改日再聊？”

　　“不必改日了，夏老师平时工作也忙，没时间陪你们这些老大粗们乱来，案件详情你就随便编一下交上去得了啊。”还没等夏云杨回答，王泽话就先出了口。

　　汪历旭此时在不断告诫自己要忍耐要忍耐，继续笑着回答，“好的，如果夏老师不方便配合调查的话，那也只能这样了。”汪历旭特意加重了“配合调查”这四个字，笔直笔直地看着夏云杨。

　　夏云杨自然知道汪历旭的意思，他自己也一直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如果放在平时，他肯定就答应了，但是奈何他实在不想再面对这个问题，于是干脆装作不懂汪历旭的言外之意，保持沉默。
　　王泽看了一下夏云杨的反应，知道他已经做出了选择，眼角上挑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对汪历旭一笑，“那就多谢汪局的好意了，我和夏老师就先行一步了，告辞。”说完转身就走。

　　夏云杨也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略带歉意地向汪历旭告辞后，跟着王泽离开了。汪历旭看夏云杨这么纯良的一人竟然也跟着王泽学坏了，总觉得自己再这么把局长当下去，总有一天会被气出心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