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板上的盛夏》丁小白

5、百年孤独

　　不同意？不同意什么？
　　不同意他的好友验证吗？
　　还是、不要同意他的告白呢？她已经拒绝了呀。

　　蒋妍思来想去没思明白，也不会有人来告诉她答案了。

　　那天晚上，她果然收到王彦熙的好友验证消息，备注居然是“爱你的熙熙”，肉麻死了，她瞧了一眼、撇撇嘴没有回复。可是王彦熙隔一会儿就轰炸一次，生怕她没收到似的，“叮叮叮—”的□□示音响得她脑瓜子疼。
　　终于加上好友的王彦熙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消息一条接一条不间断地发过来，不一会儿他的对话栏就十几条未读。
　　蒋妍真后悔不该一时心软，忍着那股把他删了的冲动直接把手机静音了，这才终于可以安静下来好好做题。
　　做完一张数学卷子，蒋妍拿起手机看到锁屏上显示班群的十几条未读信息。
　　她点进去看，是袁佳航开的头：求问大佬数学卷子填空题答案。然后下面纷纷附议。
　　蒋妍拍了自己卷子的填空部分发到群里，配文：不确保正确率，先凑合看吧，等数学大佬发言。
　　袁佳航秒回：感谢仙女姐姐！请收下我的膝盖！
　　赵瑞：＋1。
　　钱坤：＋1。
　　一分钟后，董丞轩也开始冒泡。蒋妍看到他艾特自己，该死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发了一张草稿纸上的解题过程，配文：第13题，1/2；第14题，我算的是a＜0或a≥1/e。
　　接着又补充一句：但也不太确定。
　　蒋妍翻着草稿纸找自己的解题过程。
　　群里，黎晓和孙琼也发了自己的答案，并开始讨论着对不上答案的几道题。董丞轩又艾特陈智骁让他出来冒个泡，陈智骁一直没有动静。
　　袁佳航：大神们，你们继续讨论，高难题我就不抄了，别说老师不会信，我自己都不信我能算出来，哈哈哈。
　　赵瑞：我也是，我先撤了，给你们让路。
　　陈智骁：@董丞轩数学我还没做，刚做完物理。
　　董丞轩回复了三个提刀的表情。
　　于是，刚刚才说撤了的几个人又跑出来开始轰炸陈智骁要物理答案。

　　后来？
　　后来，王彦熙真的做到了本着一张厚脸皮的精神坚持不懈追蒋妍。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听说的，说蒋妍爱看书，于是他就隔三差五地给蒋妍送书。
　　送什么书呢？这也是有讲究的，《红楼梦》《三国演义》《家》《雷雨》这些都是必读书目，蒋妍肯定不缺啊！那送什么呢？
　　晚自习前，蒋妍吃完饭回到班里就看到自己桌上多了一本《百年孤独》，全新刚拆封的，她问黎晓：“你的？”
　　黎晓啃着一团有她脑袋那么大的奶酪面包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说道：“是…那个…追……男生……来……，他让你……打开……书里有……。”
　　蒋妍放弃听她讲述书的来历，伸手一翻书，刚好翻到夹着一张明信片的那页。她抽出来一看，竟然是TF的明信片，背面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文字，字迹并不工整，但看得出来写的人很努力地想要写规范。她突然想起上次帮语文课代表发II卷的时候看到的董丞轩的作文，那是她见过写得最好看的字体——潇洒飘逸却又尽显阳刚之气，并且有他的专属风格，让看过他写的字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属于他的，也是蒋妍一直想要练就却没成功的字形。
　　蒋妍回过神来看这段文字，看了两行不禁扶额——居然是从网上抄下来的读后感。
　　明信片没有署名，蒋妍不用猜就知道——除了前两天刚塞给她一副Hello Kitty棉手套的王彦熙，不作他想。
　　能在春夏交替之际送棉手套给蒋妍的奇葩人物，现在会给爱看《来不及说我爱你》《小时代》《最好的我们》这类言情小说的蒋妍送上一本《百年孤独》，倒也不稀奇了。
　　书是一本好书，意也是一番好意。只可惜送给她，白瞎了。

　　蒋妍看着眼前一脸着急忙慌问自己“为什么要转学？转去哪儿？”的王彦熙，想起自己最近也没有回他的消息。
　　“去淮扬中学，明天开始上课。”她扯出一个笑容，“去学美术，准备艺考，以后我就是艺术生啦！”
　　她看着眼前这个皱着眉头而之前总弄得自己哭笑不得的大男生，没来由的一股委屈突然涌上心头。她就这么突然走了，匆忙且狼狈，却没有告诉任何人为什么。
　　黎晓再次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跟刚才的熊抱不一样，这次黎晓安安静静地、紧紧地拥抱蒋妍，蒋妍也回抱她。
　　南海中学和淮扬中学是两大省重点高中，一个在南海市金陵区，一个在南海市中山区。地铁路程是两个多小时，对于处在高三备考时期而几乎没有周末的她们来说，这一分别的确很难再见。
　　她们拥抱彼此，直到上课铃打响。
　　离开之前，她从窗口看向黎晓身旁空荡荡的座位，郑弛告诉她，这个座位会一直给她留着，如果哪天她想回来了，这个位子仍然属于她。
　　心里暖暖的，眼眶却湿了，还痒痒的不舒服，蒋妍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来，轻轻地离开这里。她没有再往教室里看，生怕自己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眼泪在看到董丞轩后决堤。
　　耳边挥之不去的是上周在洗手间无意中听到的对话：
　　“哎，你们不觉得蒋妍跟董丞轩有点儿奇怪吗？”讲话者急促的语气，一听就是孙琼。
　　“奇怪？哪里奇怪？不过四班有一个男生不是追她很久了吗？”如果这里都是一班的女生的话，那这个声音应该是萧心娅的。
　　“我突然想起来，上学期有一天晚上放学我忘了拿眼镜，回教室的路上我看到蒋妍是和两个男生一起走的，有一个是董丞轩，另一个我不认识。呵，她不是向来自诩清高，不跟男生走很近吗？”这个说话声很轻柔，却句句揶揄，还拖着尾音强调一句，“原来都在我们看不到的月黑风高夜啊~”
　　蒋妍辨认着这段话的主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她从厕所隔间门的门缝里瞄了两眼外面，背对自己的是一个扎着马尾、体型微胖的矮个子女生，她身上穿的那件灰色卫衣蒋妍记得，是孙琼的同桌刘婵常穿的那件。刘婵家境不是太好，每个季节统共就那么三四件衣服轮流着穿，很容易让人记住。
　　她不敢相信的是，平时看起来乖巧安静只会看书做题、还隔三差五笑容满面跟自己谈论“天气”如何如何的刘婵，竟然有这样意想不到的一面。
　　“啊，真的假的？”孙琼吃惊不已，“那她是脚踏两条船吗？”
　　“哼，恐怕是三条吧，董丞轩跟那个男生，再加上四班的这个。”刘婵继续揶揄，“你们注意她看董丞轩的眼神没？那叫一个含情脉脉啊~”
　　“她倒是想得美。”
　　这句话出自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口中，但是蒋妍一下就听出来了，这么低沉沙哑却很傲气刺耳的独特音色只能是黄汐，她的声音真的很有辨识度。
　　“我跟董丞轩高一同班，他谈过女朋友的，跟我们班的一个超级学霸，我说出她的名字你们肯定也都知道。”黄汐没有卖关子，直接说了出来，“就是那个稳居年级前三的杭婉。”
　　“噢噢是她，我靠，他们居然谈过？我见过杭婉，就那个走路目不斜视，高傲又目中无人的样子，看着就不爽！”孙琼的语速越来越快，蒋妍有时候都担心她会一不留神咬到自己的舌头。
　　黄汐嗤笑一声，说：“也难怪，说来也有点儿意思，据说他们当时谈了不到一个星期，杭婉就把董丞轩给甩了，原因是什么不知道。可没成想董丞轩是个痴情种啊，天天坐在教室里望着杭婉的座位发呆，都快修炼成望妻石了！”
　　这话一出，几个女生都哈哈哈笑起来。
　　“那这么说，蒋妍就是单相思咯？我还以为她多了不起呢，凭她的手段搞定男生不是分分钟的事吗？”萧心娅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她能有什么手段？以色侍人？”
　　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几个人开始往外走。
　　“哦对了，跟你们说啊，我还从别人那儿打听到，说蒋妍初中的时候口碑就很差，大家都不喜欢她，还说她……”
　　她们还在议论什么，蒋妍已经听不清了，感觉到她们应该走远了，她才慢吞吞地从隔间出来，走到洗手池旁。镜子里的自己魂不守舍，看起来如此狼狈。
　　自此，蒋妍也终于清楚了一些情况。她们班总共12个女生，分两组坐，都坐在前半组。高二上学期的时候郑弛还会每两周让小组跟小组之间统一换位置，到了下学期五月份以后，就不这么“大动干戈”了，位置基本固定不变，女生均匀分布在第三组和第四组的前三排。
　　孙琼、刘婵，萧心娅、陆琪琪，黄汐、陈慧，这六个人两两同桌，都坐在第三组。陈慧也是稳居年级前三的超级学霸，话不多但对谁都是温和有礼，偶尔听一听她们的八卦，但从来不参与。陆琪琪文文弱弱，成绩较差但女生缘很好，不参与麻烦事但会跟大家有说有笑。孙琼以学习为重，但哪里有八卦她都会去掺一脚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顺便当成繁重课业的调味剂。刘婵……蒋妍现在对她有了新的认识。
　　至于萧心娅和黄汐，自从那件事情之后，蒋妍就成了黄汐的眼中钉肉中刺，每每看见黄汐，蒋妍都觉得她的眼神如果能化成刀刃恐怕早就把自己千刀万剐了，如果是化成利剑，那蒋妍一定是被万箭穿心。而萧心娅毫不犹豫选择站队黄汐，无条件信任黄汐说的每一句话，并带动身边的人加入她们的队伍。
　　自始至终，蒋妍没有为自己辩驳过一句，因为她无从解释。先别说她们不会相信自己的解释从而忘却已经认定的事情了，何况根本没有人正面直指她，她连开口辩解的由头都没有。
　　眼泪控制不住地滑过脸颊滴落在水池上，洗手间没有别人在，蒋妍压抑着哭了一场，然后用冷水冲了冲脸，再用面纸擦干水珠。
　　做完一个深呼吸，向班级走去。
　　第三节晚自习已经开始好一会了，前两节课已经考完了一张物理试卷，这节课自主复习，会有老师前来答疑。
　　蒋妍走到教室附近的时候看到郑弛站在走廊左瞧瞧右看看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她走近后对上郑弛的目光才后知后觉，他是在找自己。
　　郑弛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看到蒋妍还未消红的眼眶，愣了一瞬，转而轻声问道：“你……回教室还是想去办公室看会书？”
　　蒋妍很感激郑弛的善解人意，但她还是回了教室，努力平复好心情，定下心来专注做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