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词》白衣寒

11、第十一章

　　在听到齐暄那一声严厉的呵斥后，两个罪魁祸首犹如被施了定身术般戛然停下动作——他们一人踢出的一只腿停顿在半途，一人则高举着一只萝卜做出要砸人的姿态。
　　看着营帐门口处到来的几个人，两个人呆若木鸡，心中都不由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下完了！

　　齐暄狠狠瞪了木兰一眼，然后转身朝那须发微霜的中年人拱手：“蹊碹管教不严，等下一定严予惩处，还请元帅见谅！”

　　元帅？那个中年人就是此次出征统帅大军人马的贺元帅么？！

　　木兰扔下手中的萝卜睁大了眼，吃惊的看着那个被几个将领簇拥在中间的中年男子。先前她虽然从那几个将领恭敬的神色中猜测他的身份一定非比寻常，可如今从齐暄口中得知他就是元帅时，仍未免有点吃惊。

　　指着一地狼藉，贺帅的眉毛冷冷的拧在一起，“林虎，这是怎么回事？”他说这话时没有表现出什么怒意，可那漫不经心的淡漠口气却无由来地让人心中一寒。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不怒而威吧。

　　从元帅的口气中敏锐的察觉出那个叫林虎的家伙似乎与他不是一般的熟，木兰的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

　　林虎似乎迟疑了一下，看看贺帅平静的面容又看看不吭声的木兰，胆子也稍微壮了一下，　　“回元帅，小的今天来打饭，可他不但将菜汤洒在小的身上，还要动手打人，小的一气之下才——小的伺候了您快十年，今天可一定要为小的讨回个公道啊！”

　　原来这个家伙是贺元帅的人，难怪先前那么嚣张蛮横！如今不但不思悔改，居然还反咬一口！

　　“事情根本不是——”木兰忍无可忍的高声叫道，可才刚说了几个字，眼前人影一闪，齐暄已一个箭步来到她面前，寒着张脸厉声打断她的话：“我问你，第三十九条军规是什么？说——！”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惊愕的木兰，眼中如狂风暴雨般骤然而起的怒气再清楚不过。

　　齐暄向来是个很严厉苛刻的人。
　　他一直认为，士兵就该有士兵的样子，遵军规守国法。只有铁一般的纪律、钢一样的素质，才是一个合格的士兵。也只有那样的士兵才可以组成一支足以保家卫国的钢铁军队！
　　可这个刚进军营还不到三个月的花木力实在让向来冷静的他为之头疼。

　　这么顽劣如野马的新兵他还是第一次碰见。
　　以前那些士兵只消他一个严厉的眼神就足以吓得腿软，可这小子却好象不怎么怕，总是一幅吊儿郎当的散漫样。
　　而这次也真是太过火了。这个花木力不仅同人在军营里公然打架斗殴，还几乎将食堂给拆了……！
　　尤其还当着元帅和几位将领的面，想不严惩也不行。

　　执法不严，何以服众？！

　　第三十九条军规？
　　木兰呆呆地看着齐暄那张离自己不到两指的怒容，脑子一片空白茫然。

　　虽说先前齐暄规定新进大营的士兵必须将所有的军规背个滚瓜烂熟，可木兰却并未当真，因为认定齐暄不会真至于一个个的检查，所以她草草的读了几遍也就敷衍了事……可谁知道此时在这个混乱的状况下，那个齐木头居然会冷不防的问她第三十九条军规是什么！
　　怎么办呢……看他那样子分明是动了很大的火，要是真气到把她给一下掐死了也不奇怪……

　　正在木兰绞尽脑汁回想着那该死的第三十九条军规是什么时，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的瞄到夹杂在人群中的莫吟好像在打着手势要告诉她什么似的。
　　眼转了转，木兰偷偷看向齐暄后方人群中的小莫——

　　只见莫吟比划了个“三十九”的手势，然后做了个打架的架势，又用手朝自己的屁股上拍了拍，脸上一幅痛苦的神态，最后比划了个“五十”的数字。
　　做完这些类似哑谜的动作后，小莫一脸期待地看着愕然的木兰，同时嘴巴一张一张的，似乎在无声的朝她说着什么。

　　瞪大了眼，木兰真的有点呆了。
　　那个三十九……难道就是——一道灵光霍然从她脑海中划过，一下了悟了方才小莫那些动作的意思了！
　　朝小莫偷偷抛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木兰一扫心中的焦急，信心十足的大声对齐暄道：

　　“第三十九条军规，凡是在军中打架斗殴者，皆处以五十大板！”话音才落，她就看到小莫在人群里朝她偷偷地竖起大拇指。

　　“是五十军棍！”齐暄没好气的纠正，脸色仍是阴沉得吓人，“既然知道，你还明知故犯？！”

　　“什么明知故犯？！根本就是那个家伙走路横冲直撞！不信你问问大家！”木兰忿忿不平的大声为自己分辨。

　　感觉到贺帅眼神冷冷的从自己身上扫过，林虎心中有点发虚，几乎不敢抬头去看元帅那双敏锐雪亮的眼。
　　“您别听他胡说……”他有点心虚的低声狡辩，可还没有说完就被元帅打断了。

　　“林虎，你跟我这么多年了，我怎么还不了解你的为人？只是一直看在你在军中的汗马功劳上才没有说破……原本只是希望你可以改过自新，谁知你却仍不思过……”他叹息的看着面若死灰的林虎道：“从今以后，你走吧……我会给兰州知府写封信让你在他那里做个差役的……”
　　林虎呆呆地看着贺帅漠然的神色，半晌才从喉咙中缓缓吐出三个沙哑的字——“谢元帅！”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出食堂。

　　临走前，木兰分明看到他在谢过贺帅后看向她那一个眼神。

　　冰冷、怨恨……像蛇一样让人不舒服。

　　那时木兰不知道也从未料想过，这个如丧家之狗从元帅身边离去的林虎最后却在一次巨大的政治风暴和阴谋中险些要了她的小命……而那，便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