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词》白衣寒

10、第十章

　　第二天，也就是新兵训练期满的第一天拂晓时分，当齐暄检点士兵的时候，几乎没几眼就看到了站在队伍对前面的那个清瘦身影，一丝意外从他眼中飞过。
　　原以为这个瘦弱秀气得吃不了苦的年轻人会趁昨天晚上那个难得的机会拿了军贴离开这里，可谁知他居然选择了留下！

　　被齐暄沉思的眼神给看得站立不安的木兰，刹那间还以为被对方看出了什么端倪或自己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否则，为什么那个严肃到极点的木头会一直盯着自己看？！
　　就在被那双锐利的眼给看到背脊发毛时，齐暄仿佛听到了木兰心中的祷告，终于移开了眼。
　　合上手中的士兵名册，齐暄的声音很平静，语调也那样不紧不慢：“对于大家能选择留下来杀敌报国，我很欣慰。不过，既然选择成为一名真正的士兵，所遵守的要求也要更严格了；不但要熟悉各种兵器的使用、空手杀敌的搏斗之术，更要有严明的纪律来约束！没有严厉的纪律和约束，军队就会成为一盘彻底的散沙，所以请诸位牢记我今天所说的话，不得违背军营中的任何规定纪律，若发现有谁偷奸耍滑、违背纪律，我齐暄绝不手软，该打就打，该杀就杀！”
　　他的话说的有点慢，尤其是最后一个‘杀’字，冰冷肃杀，像一柄铁锤狠狠打在木兰忐忑的心里。
　　她忽然有些后悔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拿了军贴离开这里。

　　是祸躲不过，怕什么就偏来什么。
　　尽管木兰进了大营后一直小心翼翼的不惹祸并老实的遵守着一堆严格得变态的纪律规定，可还是发生了事情。

　　“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毫无防备的木兰脸上。
　　因为事发突然，加上手里又端了饭菜，来不及闪避也无法招架，只能结结实实的挨了那一巴掌。
　　那一巴掌力气也够大，不但打得她眼冒金星，耳朵“嗡嗡”直响，整个人也连连趔趄，若非身边的杨放及时扶了她一把，木兰早就连人带饭菜摔个四脚朝天了。
　　可还没等木兰站稳脚，对方就已经抢先一步气势汹汹的叫骂起来：“你妈的瞎了眼吗，走路也不看着点，刚才打饭时居然把菜汁都洒我身上！”
　　火气一点一点的燃烧起来，木兰觉得自己已经受够了。
　　刚才分明是这个黑乎乎像只熊的胖子横冲直撞想夹队打饭，这才使木兰手中的菜汤洒了他身上几滴，谁知此时他居然不由分说给了她一巴掌还来个恶人先告状！有没有天理啊……
　　连接好几日在军营中看老兵脸色以及遭受的所有委屈愤怒，此时就像汹涌的河水般决堤，猛然爆发出来！
　　老虎不发威，就把她当病猫！花木兰又岂非是好起伏的人？！想当初在镇子上，那些混混痞子街霸恶少什么的，哪个见了她不是老实顺服得像小绵羊？可如今她怎么落得如此窝囊了，真是忍无可忍——管他什么狗屁军规军纪，大不了是命一条！

　　“黑熊”还在骂骂咧咧的，肥胖的手指都快点到木兰鼻子上去了，可偌大的食堂中，却没有谁去阻止他的放肆，偶然有一两个副将经过，也瞎子似的当做没有看见。
　　眼看他骂得更大声也更不堪入耳了，杨放实在听不下去，正要上前去呵制，木兰却忽然高高端起手中那碗热气腾腾的菜汤，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泼向满口脏话的“黑熊”！

　　偌大的食堂忽然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黑熊”也呆了。他瞪圆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瘦弱清秀的年轻人，似乎不相信他就是将一碗菜汤倒在他头上的人！

　　“滴答、滴答……”
　　热气腾腾的菜汤从“黑熊”的头上流淌至脸颊，而后又缓缓滴落到地上，再加上那挂在头顶上的几片菜叶子，别提有多狼狈了！
　　“你——”终于反应过来的“黑熊”大怒，也顾不得拿去头上的菜叶，就火冒三丈的伸手要去捉住木兰，可却被对方灵巧的闪身躲开，“——你找死！”
　　事到如今，木兰也豁出去了，将手里的碗朝一旁的杨放一塞，就与那个咆哮着冲来的家伙打开了……

　　那日，军营的食堂中从未如此热闹过。一胖一瘦两个人影在里面乒乒乓乓打得好不快活，所到之处几乎没有一件完整的东西可以幸存。打了饭的士兵小心的护着碗躲得远远的，没来得及打饭的则只能看着那撒了一地饭菜干瞪眼。
　　总之，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不怕死的将两个打红了眼的家伙拉开。

　　自从进了军营，木兰就从没有这样畅快过。她几乎是打出兴头来了，利用自身灵巧敏捷的优势，她一次次的闪开对方呼啸而来的拳脚，运气好的话还可以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送个三拳两脚的；有时候手打软了就索性抓起周围的一个什么东西看也不看的砸过去。
　　尽情的发泄着心里的不快和连日积压的委屈，以至于让木兰疏忽了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给我停下？！”

　　有厉喝声从帐口传来，带着横扫千军的威严。

　　不知何时，门口已站了几个人。
　　站在中间的是一名身甲胄的中年人，须发微霜，大约年近五旬的样子，身形虽不高大，双目却炯炯有神，带着说不出的威严。他的左右分别站着齐暄和三个将官模样的人。
　　先前那声呵斥就是齐暄发出的。

　　齐暄此时简直快要气晕了！
　　今天贺帅照例要巡视大营，他和几个将领自然要陪同着的。可就在巡视到中午正要回营帐时，却意外的听到了从食堂里传来的巨大乒乓声。可刚进来还没来得及看明白是怎么回事，有一只带着汤水的炒菜铲子就朝他猛然飞来，若非眼疾手快接住，那只铲子就要刚好打在他的脸上了！

　　从军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自认够冷静镇定的，可当他终于看明白眼前的情形后，却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正不受控制地一根根立起来。
　　像是被狂风暴雨彻底扫荡过的食堂，地面上都是汤汤水水以为筷子和盘碗的碎片，几乎找不到一处可以下脚的像样地方，桌子椅子更是四分五裂的“横尸”在地上，估计只能当柴烧了……这里哪里还是食堂，分明就是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