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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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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弹指而过,五十天的训练很快就到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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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黄昏,残阳如血般地悉数倾泄在山川大地上。所有的新兵就在这个时候被叫到训练场地上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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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暄静静地站在所有人的面前,背负着手。他仍一如既往地穿着身粗布衣,只是神色却是说不出的冷厉,那眼神虽然不若杨放那样寒冷入骨,却带着种一眼似可以看透人心的伶俐敏锐;那眉眼间统帅万军的威严更是叫人不敢抬眼与之对视。
??他立在如血的斜阳中,如刀的锐利眼光缓缓地扫过一排排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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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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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是训练期的最后一天了,也就意味着你们即将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齐暄一字一字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种令人不敢忽视的力量:“一个合格的军人不能光有爱国家之心和高超的武艺和战略,更要有严格的军纪以及不怕流血甚至不怕送命!要知道一旦从军,就意味着已经在地府无常那里备下了名字,随时都有命丧沙场的可能!”
??偌大的军训场上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大气不敢出的听着齐暄几近冷酷无情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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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合格的士兵就要有无畏的勇气和胆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倒下!而贪生怕死临阵脱逃更是大忌;因为只要你一转身逃离、将自己的后背送给敌人,那就代表你将最后唯一可以胜利的希望也抛弃而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懦夫!”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众人就又继续说:“我们军队要的是敢流血能杀敌的士兵,而并非贪图安逸,吃不了苦、受不得伤、一上战场就两腿发软的废物!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等会散队后,不愿意继续呆在这里与匈奴一决生死的人可以在今夜子时之前去陈校尉那里拿回自己的军帖,然后收拾好自己的包袱走人!”掷地有声地说完这番话后,齐暄说了声散队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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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视周围的众人纷纷离开回到自己的营帐,木兰呆立在原地,怔怔地默诵着齐暄迎着暮日孤身离去的身影,久久未语。
??没有人知道她那时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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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军营已陆续熄灯,除了巡逻的士兵手执火把四下巡夜外,整个营地几乎一片漆黑,寂静如死。
??早在晚饭前后,就已经有士兵陆续去陈校尉那里拿回了自己的军贴悄然离去。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越低调越好。
??那其中就有‘猴子’。
??对于他的离开,木兰也理解。
??因为他是家中唯一的独子,上有白发浩然的双亲,下有年轻的妻子和还不到一岁的儿子……就算抱了必死的心上战场杀敌,又怎么能放心得下家中的父母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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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叹了口气,木兰睁着一双毫无睡意的眼,心绪杂乱。
??此时,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到子时了。到底是留下还是拿了军贴离开呢?按理说,既然可以回家那自然比战死沙场好多,可她为什么还觉得迟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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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睡在一旁的杨放忽然睁眼低声问,吓了木兰小小一跳,当下转头,却不期然的刚好对上他那双在暗夜里熠熠发光的眸子。那眼眸清亮有神,灿若寒星。
??眨眨眼,木兰问了一个有点傻气的问题,“你想死吗?”
??幸好杨放并没有笑话:“不想,无论是人还是什么动物,都没有谁想去死的。”
??木兰又继续问:“那你为什么不拿了军贴回去?”
??一真沉默,就在木兰以为他要睡着的时候,杨放却又开口了:“因为世间有许多事并非光是逃避就可以解决得了的,而逃避也不是唯一解决的途径了……只要还有勇气和胆识,或许还有很大的希望去解决……”他低低地说,第一次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是吗……?
??木兰掖了掖被角,望着黑暗沉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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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大营之中许多营帐中都已经漆黑一片,只偶然有轻微的鼾声传出。
??但军医韩从云的营帐却是烛火通明,酒香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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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中,唯一的桌子上放了坛已经快见底的酒坛。
??桌子下,韩从云和齐暄盘腿随意的坐在地上,正一人一手的碰着一碗酒畅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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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有胆子,”韩从云仰头干掉大半碗酒,那豪爽的气质丝毫与他儒雅的外表不相称,“居然敢擅自决定让那些士兵拿了军帖离开军营,莫怪贺帅会发了脾气……!”
??齐暄举碗至唇边,却并不一饮而尽,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碗中清亮如水的酒,“……用强硬的命令让那些来军营,心不甘情不愿的从军,我不认为这样的人会是一真心为国杀敌的合格士兵……既然不请愿又吃不了苦头,何不索性放他们回去?毕竟我可不希望在军队中看到那样身在曹营心在汉、光想着怎么保住自己一条小命的废物!如此的人不要也罢。”
??韩从云哈哈一笑,又一仰头,碗里的酒便已不剩半滴。朝齐暄得以的晃了晃手中见底的碗,他的笑意盈盈的眼亮丝毫得不像是已经喝掉了大半坛子女儿红的人,“对了,你还记得那个叫花什么的小伙子么?”
??“是花木立,”齐暄抿了口酒,斜眼看看他亮晶晶的眸子,有点狐疑:“问他做什么?”这个自视身甚高的朋友向来懒得理会谁,今天怎么会忽然问起一个普通士兵来?
??韩从云笑笑。他又不是笨蛋,怎么会傻到主动把自己在湖边洗澡时被人给猝不及防地踹到脸上这种丢脸的事给说出来呢!
??也就是这一脚,直到现在还使得他脸隐隐作疼……能忘得掉才怪!
??“呵呵……主要是觉得这个花木立很秀气也很……特别。”他摸着下巴道:“你说他会不会也去陈校尉那里拿了军帖回家呢?!”
??齐暄沉思了一下:“很有可能,看他的样子分明不像是吃过什么苦,军营这个地方想必是呆不了多久了。”
??韩从云的眼更亮了,他直直地盯着齐暄,然后慢慢的笑了,“那我们不妨打个赌吧?”
??“什么赌?”虽然觉得韩从云现在怎么看都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狐狸,可齐暄终究还是忍不住问。
??“我赌那小子一定会留在军营里。”韩从云笑得眼都眯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