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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番外二(下) ...

  •   是夜,秦七月回到寨子里,却没有进房,一个人躲在平时练武的岩上,躺着喝酒。

      这一夜的月很圆很亮,他躺着看,都觉得有些耀眼了。

      ——他记得他在京城那夜,也是这样看月亮,怎么看,都觉得京城里的月亮没有玉连山的好看。那么女夫子呢?她是不是也怎么看都觉得玉连山的月亮没有京城里的好看?

      秦七月哼笑一声,觉得自己真是傻:他既然都在京城里无法呆下去,又凭什么认为女夫子一定能在寨子里呆下去?难道就因为她比较聪明?还是因为她娇滴滴的贵族样子,就会比他这个粗老冒的适应能力更强?

      秦七月啊秦七月,你真是个傻瓜!

      他嗤笑着,又灌下一大口酒。

      喝到一半,他却一顿。侧耳听到悉窣的声音。

      秦七月扭过头,等了一会,才看到有个身影慢慢爬上岩来,慢慢穿过树梢的影子,站到了明亮的月光下。

      正是阿罗。

      秦七月皱了下眉头。大半夜的,她还在生病,跑出来干什么?——也不见她多穿一件裘衣的。

      他心里嘀咕着,嘴上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放下酒坛,看她来干什么。

      阿罗在那头也站着不动,并没有走过来。两个人就这么耗着,等着谁先开口。又似乎谁也没有话说。

      过一会儿,一阵夜风吹过。阿罗微颤了下,咳了一声。

      “该死的。”秦七月低咒一声。

      他终于扬声道,“元宝呢?就让你这样一个人出来?”

      阿罗不说话,只缓缓地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月光下,她的容颜如玉,因了这毒伤,还略带几丝弱不胜衣的单薄儿味道。秦七月哪里舍得她?虎着个脸,一把把外衣扯了,往她身上一盖,一边骂道,“衣服也不知道多穿一件。山里晚上有多冷你自己不知道吗?”

      阿罗不说话,只是头一侧,就势往他怀中一靠。

      秦七月沉默了,略顿了一下,把她搂进怀里。又过了一会儿,手指一紧,将她狠狠搂紧掐住。

      阿罗被他掐得疼痛,却不作响。

      她一个下午的惶惑心情,直到这时,才略有些安下来。

      秦七月的怀抱很暖。天气冷的时候,暖得简直像个火炉。有些晚上,她想看看玉连山的月色,他就抱着她在山岩上或在屋顶上看月亮。她总是会看很久,也不说话,一直看到他睡着了,还在看。等她看够了,就摇摇他的手臂,然后他一脸惺忪迷糊地把她抱回房。回房了,倒床就睡,也不洗漱不脱衣……后来她学乖了,总是等两个人收拾完毕欲上床了,才说想出去看看。——有时候他心里有别的算盘,不肯;但大多数时候,他总是无奈地叹一声,把她包得密密麻麻的,自己只披一件外袍,就出来了。

      玉连山每个夜晚的月色都不一样,她在每个夜晚里想的人、想的事也不一样,唯独秦七月的怀抱,始终如一的暖烘烘,像个火炉。

      得夫如此,还有何所求?

      刚才她站在岩的那一头,脑子里忽然就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阿罗笑了笑,在秦七月怀里慢慢抬起头来,看他僵硬着的下巴,缓缓启唇。

      “你都不要我了,又何必管我穿几件衣裳?”声音幽幽柔柔,如怨似嗔。

      秦七月闻言身子一僵,手一紧。半晌才迟疑不定着,低头看她。

      月光下,怀中人软玉温香,一双黑眸柔莹似水。和昨夜那口口声声唤爹娘求救的昏迷中人哪里有半分相似?

      秦七月看着她,瞪着她,不知道拿她如何是好。

      他们两个在闺房之中,也曾低低沉沉,时常呢喃些儿胡话,但如今她刚说完“罗儿好苦”,他刚说完要放过她……他却如何接受这样的亲昵?

      阿罗眨眨眼睛,不理会秦七月的瞪视。她把头靠回他怀中,温温柔柔道:“七月,你告诉我——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秦七月搂着她的手又一紧。他不答反问:“你不是一直想回去?”

      他的声音粗噶难听,这一句显然问得艰难。

      阿罗在他怀里闭上眼,简直有些昏昏欲睡了。她低哼一声:“我什么时候说过想回去?”

      “你——”秦七月倏地把她往外一拉,瞪着她。

      该死的,你不可以这么耍赖!

      阿罗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我什么时候说过想回去?”

      “你说过——”秦七月张口欲辩,却忽地顿住。

      他想起来了,她每次总是说,“那你会放我走吗?”“那你能做到放我回京吗?”——她确确实实从来没有说过“我要回京”,或是“你放我回京”。

      但那有什么不同吗?

      秦七月瞪着她,胸膛开始起伏。他一直以为,她那些话的意思,就是她想要回京。

      他喉咙咽了咽,粗声道:“你昨天晚上,在,在哭着喊爹娘。”

      ——果然。

      阿罗垂眸,“哪个人受伤了、疼痛了不喊爹娘?”

      “你,你还喊了太子哥哥和燕飞卿。”秦七月控诉。声音甚至有些因紧张而结巴。

      阿罗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抬起头来,认真看他,缓缓道:“若我想他们了,也不该吗?”

      “你——”

      秦七月愤然。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是那么一回事,被她说来,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似的。秦七月一咬牙,横了心干脆道,“但你一个晚上,都没有叫我的名字!”

      原来如此!阿罗闭了闭眼。再张开眸来,什么也不说,只是微微地将头倾斜,倚靠在秦七月怀中。

      “七月。”她低低唤了一声。

      秦七月略一动,僵着身子,等她继续说下去。

      阿罗倚在他怀中,仰起头来看他。嘴上再说的话却是与之前毫不相干,“七月,我好累,你抱我回房吧。”

      她的声音低低倦倦,显然是真有些累了。

      秦七月握了握拳,一咬牙,终究忍住什么也没问,只是抱起她,施展轻功将她送回房。

      他替她脱去靴子,盖上丝被,正要离去,阿罗却一手抓住他。

      “七月。”她叹息。

      他低头看,她的手握着他的手不放。他想放开,但那柔荑在夜风中吹了那么久,显得有些微凉。他不由得反手将它握住,将它整只包在自己厚实温暖的掌中。

      “七月。”阿罗闭上眼睛,再次低叹。整个人缓缓挪动,往他身上靠去。

      ——她是真倦了,毒伤的后遗症并未全好,又这么一折腾,人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秦七月赶紧往床头一坐,长臂一搂,把她的身子挪到自己身上,然后有些心疼地看着她眼底下疲惫的青影。

      阿罗张开眼,缓缓道,“七月……我白日里,不知道唤你多少次——”

      她顿了顿,看着他,将手从他掌心里挣扎出来,替他理好纷乱的鬓发,又呆呆看了下,这才柔声道,“一千次,一百次,都有了。你便让我唤他们一声,又何妨。”

      秦七月重新握住她的手,撇嘴道:“那哪里一样?”

      她明明在胡说八道,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时候,他憋了一肚子的难受,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他干脆脱了靴子,爬上床,将她搂进怀里。心里知道,自己是再怎么样,也不会把她送走了。

      阿罗伏进他怀中,苦笑一声:“七月,你真是个傻瓜。”

      秦七月的回应是把手臂一紧,作为警告。

      阿罗一笑,抬头问他:“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候……你去做一件事,那件事很危险,一不小心,就要没命……事到临头的时候,你会想,如果现在开始撤退,还来得及。你也会想到昨天晚上吃的鸡腿,昨天晚上逛的窑子,抱的姑娘——”

      听到这里,秦七月狠狠把阿罗一搂,阿罗疲倦地笑了笑,挣扎着挪动一下,把头枕在他怀中,继续说,“你会回味昨天美好的一切。可是,七月……”

      她低低道,“你会不会放开手,彻底放弃这件事?你原先打定主意要做的事?”

      秦七月沉默了一会,答道:“不会。”

      阿罗微笑:“那就是了。”

      她缓缓肯定道,“我也是。”

      秦七月看着她,良久,不确定道:“你是说……你不走?!”

      阿罗闭上眼睛,倦然微笑:“我没有这么说。”感受到秦七月的手恶狠狠地掐她,她笑,“——你秦大寨主要是赶我,那我也没有这么厚的脸皮——”

      她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秦七月低下头,狠狠地堵住了她的嘴。

      半晌,他恨声道:“你休想——你休想!”

      他受够了她的捉摸不定,她的能言善道!

      他恶狠狠警告道:“我知道你能说会道,你比阿白还会说。——可我不管你胡说些什么,我只要你记住,你今天说了这话,你这辈子都收不回去了!”

      阿罗微微喘息,笑着闭上眼睛,吩咐道:“七月,去熄灯。我困了。”

      秦七月咬牙,掐住她的双肩:“你回答我!”

      阿罗张开眼睛,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眸子柔情满溢。

      她看着他,柔声道:“好!”

      * * *

      第三日下午,黑哥在慕容白吩咐下,领着金元宝,拎着一大堆包裹行李地跑进来,说是要送夫人回京。秦七月大怒,把所有东西往外一扔,喝道:“滚出去!”

      阿罗抬头,看了眼窗外的慕容白,微微笑着,沾墨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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