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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part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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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是什么
是推开门后,映在眼里的白色,是那人立在门口浅笑的身影,还是命运开始扭转的未来
天山,貔貅的居住之处,此刻被金乌的光芒照耀着。白皑皑的雪峰,映衬着她的仙居越发渺小。
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敕字“仙居”的玉石匾,她心里想着,留是道,走也是道。
如今仙法被束,灵气被拘,往日天山上的凉意,如今成了刺骨的刀锋,一片一片腐骨蚀肉。
天上终年有细雪,万年不化,雪多了就会变成雪灵,雪灵离开天山便会消亡,但是它们不知道,一波又一波的雪灵探寻着天山外的世界,再获得了短暂的时光后,慢慢地消弭。
雪神告诉她,这是平衡。
仙居外是天石长廊,羲和撑伞而入,挡掉了她头顶的细雪。雪灵似是预感她的离开,都纷纷围绕着她。
那些漂亮的白色的蝴蝶,闪着光芒,盘旋着,她伸手,一只雪灵停在她的指尖,檀烧闭上眼,静静地感受它的思绪。
她虽然在天山住了三百年,但从来不是天山的主人,只有这些雪灵,自天山在便存在了。
它说,不如归去。
睁开眼,手指上的雪灵化丹了。
“什么都不带”
“我身无长物,”顿了顿,檀烧看着手掌中的丹珠,“有这个就够了。”
出了仙居,反而心思多了,步履也沉重了。
天山上的细雪让他们有了共执一把伞的缘分,亦如百年前般,羲和习惯性地把伞往檀烧身边挪。
她在羲和的左边,不染片雪,而羲和露在伞外的一侧已沾染了细雪。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冷冽,不由地抖了抖身体。
“百年前我以凡人之躯渡泗水,就如这天山一般,冰凉彻骨。”
“那里水妖类聚,邪祟众多,你去作甚”
“想去凤麟洲,洲四面有弱水绕之,鸿毛不浮,不可越也。只得辗转泗水,徐徐图之。”
“凤麟洲有什么你想要的”
“不老药”
羲和说的轻描淡写,檀烧诧异。
“我怕老,你信吗”
“原是如此。”怪不得他面貌依旧青春。
羲和没有在看她,只是看着远处的雪峰。他怕的是与她不匹配,怕找到她的那一日,自己垂垂老矣,怕这硬要续上的缘分,被岁月剥离。
天山上的风裹着细雪斜吹入伞下,细雪覆上了两人的眉头。
这一路风雪交加,羲和已被打磨的无比坚韧的心,却涌出了一丝柔情。
哪怕强求到片刻欢愉也好……
天山回廊的尽头是赤雪峰,天山一片白芒,只有此处的雪花是粉色的。
淡淡的粉色雪花,传说是雪女的眼泪染红的。
“真是好看。”
她说的自然不是赤雪峰,初见粉雪带来的惊艳早已随着时间削弱了。
她指的是那所粉色的船,通体粉色,似乎与粉雪融为一体,怪不得初初没分辨出来。
“怎么做到的”
“用赤雪峰的雪花变化的。”
“你还有这本事,我倒是小瞧了。”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
檀烧默不吭声,自他拥有梵天印开始,哪怕是残留的一点佛印,她就知道羲和同过去是不一样了。
过去的少年人前清隽舒朗,却爱对她撒娇。如今的羲和褪去了少年气,变得越发的沉稳了。
羲和倚靠的是他的左手,掌心的梵天印具有天罡正气,此刻万丈金光从他的掌心迸发,闪的一片粉雪晶莹剔透。
“卍”万字是佛祖的心印,也是梵天印,此刻从羲和的掌心中飞入雪船上。雪船金光一闪,便轻盈地飞起来了。它忽大忽小,最后定格普通船只的大小,以婉转之姿腾飞,凌空在赤雪峰上。
檀烧惊叹之余,羲和忽然一手搂住了她的腰,来不及回神,已经稳稳地坐落在雪船上。
腰间那只手还是紧紧地抓着她的腰,带着一丝狠劲的抓。
她侧目,羲和看着她眼复杂,“胖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蛮腰,他五指里似有膘肉旋出。
“太紧了,松手。”
恰逢雪船一抖,她站立不稳,那只手从抓跳转成了搂。
“这里风雪大。”
羲和看着苍茫的一片,赤雪峰已经渐行渐远,那一抹粉色越来越小,而苍茫的天山依旧在。
从背后看两人就像偎依着的一对眷属。
不知何时,一柄折骨伞已经悬与他们头顶,替他们遮挡细雪。
伞柄下垂着的流苏破旧却熟悉,那是她在乌戈王宫亲手编织的,以五彩羽毛配以丝线打成的络子。
百年的络子如今垂在她额前正方,随分飘摇,是在提醒她过往的岁月吗
本应该淡忘的。
那羽毛出自凤鳞洲的一种五彩稚鸡,一日飞到了天山上,羽毛都冻住了。那时的檀烧区区百来岁,与顽童无异,精心照料后,愣是拔了人家好多美丽的羽毛,才放着她回凤鳞洲。可是这傻鸟,竟往弱水处飞去,那里鸿毛不浮,急的她赶紧施法把傻鸟往回折了,经此一役,那傻鸟就天天蹲在仙居里,哪里也不去,檀烧不得它辟了一处窝舍,挡风遮雪。
万般皆是缘,从此五彩稚鸡随她上天入地,在乌戈王宫陪着她。
如今,它已消失。
不由地长叹一声,物是人非。
羲和似是有所感,“我以为你会带着吉吉走。”
良久,风吹到脸上,檀烧都静默。
羲和冷笑一声,“也是,似你这般铁石心肠,抛夫弃鸟也在意料中。”
檀烧心头一酸,不敢看羲和的神色,她在心里默默地回:我是想让吉吉陪着你的,真的。
离开天山主山,群峰山峦绵延不绝。
风雪路途遥,多久没有仔细观赏过天山的雪景了,在天山上,不管是神兽还是凡人都变得好渺小。
漫天飞雪,雪花如棉絮,一片一片,斜飞着。
她身侧之人衣带翩翩,她被他护着,在这雪船之上。
山峰在他们身下,一下一下地隐没,天地之间只有一抹雪色。
等到前方有点点绿色开始出现的时候,传来了羲和云淡风轻的声音:
“要降落了。”
腰上那只手,拥有世间克制貔貅神兽力量的手,终于放开了。
雪船稳稳当当地落地。
”这是乌戈国境界,这是……”檀烧仔细搜索着记忆。
“这是……乌戈王宫,只是……为何如此破败”。
此处断垣残壁,借着晨曦,这里不复从前的盛景。
荒凉,孤寂。
“小月河!”她指着川带似的河流惊叹,这是蜿蜒辗转在王宫里的小月河,也是乌戈国古都的护城河大月河的分支。
每当夜幕降临,月亮和星光都会在月河里闪烁。乌戈国王宫依月河而敕造,引流部分进了王宫,被乌戈国的子民称“小月河”。
耳边传来簌簌的声响,雪船崩析了,一片一片粉雪从雪船上抽离出来,往小月河飞去,而后扎进河中。
雪花融水,很快隐没,一点点,似水无痕。
雪船慢慢变小,小月河的水依旧汩汩而流,虽是河流竟生出了一股吞纳万物的姿态。
小月河在外延王宫城墙,乌戈国的子民擅行“讽谏”之风。百姓们对官绅民僚有不满,都可以将谏言刻在竹简上,在离王宫外墙一公里的大月河,顺着水流,被驻守在月河外的士兵,引流至王宫的小月河里。
当年的羲和是王子,还设立了“纳谏官”三人,每日在小月河里捞漂浮而来的的竹简。
每晚月色降临,羲和就会来小月河。
趁着月色,才遇上了貔貅。
如今,小月河的水已经清亮,可是乌戈国王宫已不再。
檀烧站在小月河边,看着小月河里自己的倒影,步履声近,倒影里多了一个人,是羲和。
“你毁婚后三月,国破家亡。”
说的那么的清淡,得痛过多久,才能如此说出来。
风霜到底还是刻在了他的眉眼里。
“羲和……”他的眉毛里藏着融化的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