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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part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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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行酒令吗”
“记得”
这里的一切她都记得。
浮世在现,就在这河流之中,过去种种,开始幻化。
檀烧望着小月河的淙淙流淌的河水,水光波动,仿佛冒出了许多的金樽杯,杯底由浮木拖着,金樽杯之间用锦丝连贯着,初始就在王宫房檐上,好奇地瞧着
那时候灯火阑珊,因为依着小月河,王宫里盛行一种行酒令。到了小夏节气,夜幕降临的时刻,陛下让王公贵族坐在河两侧,在小月河上流放置酒杯,酒杯顺流而下,而此刻,内侍会在一旁敲打各种各样的酒杯,声音清脆伶仃,酒杯停在谁面前,杯声停下,谁就取杯饮酒。那时候,曲水流觞,觥筹交错,一片祥乐。
檀烧绕着小月河慢慢走着,慢慢地看着。在这残垣断壁之间,那鄙陋的宫墙上还有貔貅的壁画。她抚摸那些痕迹,想象着当年的盛景。
乌戈国信仰貔貅,他们的宫殿之上都喜欢用貔貅装饰。乌戈国的子民相信它能带来欢乐及好运,还有无穷无尽的财富。
“我们的婚礼还没有结束。”
檀烧一愣,抬头,身侧之人低着头,忽然周身开始冒着黑气,模糊了身影。
这是将死未死之人的怨气。
黑气越发凝重,在一团黑雾中,羲和双眸血红,渐渐露出了笑意。檀烧手肘吃痛,貔貅纹尽显,她察觉脖颈之处一阵刺痛,似是兽纹已蔓延至此。
逢魔时刻。
原来这一路上羲和的淡漠与平静,不过是为了这一刻的癫狂。
再看,羲和似有獠牙冒出。
她此时与凡人无异,不由地往后退。好像听到了“吧嗒”一声,是她腕关节被捏到骨头的声音吗
羲和的左手已迅速牢牢地抓紧了她的手腕,她想逃却使不上力气。
这该死的梵天印,心里一万遍的诅咒,却无济于事。
“不要逃。”
他逼向她,她看到羲和碎发之下的双眸怨气丛生,血红异常。羲和的脸上也冒出了黑色的可怖纹路,这是魔气影响人身造成的。
神兽檀烧,失去了往日的荣耀和威严,此刻在羲和的眼中,看到了头长犄角,兽纹丛生的自己。
“原来,我也一样可怖。”她自嘲地说着。
一个踉跄,檀烧被抓着回转了一个圈。
“你欲待我如何”这是在天山上羲和对她所讲的话,如今她也不禁脱口而出。
“成亲。”
羲和癫狂之态已显,他的声音变得沉重而粗狂,好似夹杂了多重声音。
他笑了,露出了两颗獠牙。
“就在这里,他们都等了很久了。”
他们谁来不及细想,天色忽然暗了。
残破的乌戈王涌出了浓雾,不断地蔓延,席卷而来……
夜幕似是降临,血红的月亮忽地就挂在天上了,先前的晨曦之光已然殆尽。
一切反常都是妖孽,身为神兽貔貅,她定论已下。
眼前不知何时覆盖上了红纱,身上也覆上了喜服,是了,百年前她就穿了这件,是乌戈王后亲手绣的。
红纱盖头,大红嫁衣,灼热似火。
泪眼朦胧中,越来越多的人出现了,有挽髻的宫女,着素缎的宫人,还有侍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喜气洋洋,有条不紊地捧着纳吉的彩头,排着队一个一个地走着。
为首是一个着湖蓝色薄纱的宫女,她从殿堂回廊而至,虽步履匆匆,却难言喜色,手里的托盘稳稳地端着托盘。
托盘之上批红布,有一处隆起,她知道那是是一对纯金敕造的貔貅。
许是着急,喜儿加快了步伐,她的目光对上了檀烧,她笑着奔向檀烧。
“喜儿”,檀烧喃喃自语。
她终于到了她跟前,似隔着千山万水,她看到了喜儿头上的通草绢花,看到了耳坠上的珍珠,她嘴角的弧度那么的欢乐,然后穿过了她的身体,尔后一切不复存在。
她回头,后面迷雾深沉。
后来,一个蹴球从廊柱后面滚到了她的脚边,是她当年用藤条编制编织的,她看向廊柱后,果然探出了一个小脑袋,熟悉的脸孔,熟悉的姿态。
“羲元。”
嬷嬷出现了,笑着把他抱走了。他似是不服,挣扎着,就像一条滑溜的鱼儿要挣脱嬷嬷的怀抱。
是了,那个时候羲元还是个奶娃娃,是很调皮的时候,王后都嫌他闹。
人间百岁光阴,金门凋落。
一幕一幕地场景在眼前交替变化,如烟雾散去又重聚。
当血红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的时候,大红的幔布扯开了一出人间风光婚宴,金樽玉器,锣鼓喧天,盛宴开启了。
乌戈国建都月城,先营东宫,后增建西宫,两宫分依都城东墙、西墙,大月河分流一脉由东往西,中隔市区,最后敕造南、北两宫,用三条阁道相联,宫中各有前殿。
如今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南宫,王宫的正殿。刺眼的红锦缎从正殿一路绵延至她脚下。文武百官,列队司仪皆肃立。
雾气越来越大,一团大红被黑雾掩盖住了。
一切如梦如幻,只有握着她的手是真的。
透过红色冠纱,她看到羲和青面獠牙,在她凝视的时刻,羲和转过了头,檀烧的手肘被捏的更痛了。
羲和沉声:过了这殿门,你就是从正殿引进来的王妃,我们乌戈国的王妃。”
“砰”。
一声巨响振聋发聩。
“是礼炮”。羲和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
有泪水夺眶而出,自眼角处流至唇边,咸咸的味道提醒着檀烧,一切浮华皆是幻影。
此刻,她却只想陪着羲和重新再走一遍浮世。
亏欠,愧疚,也许还有爱意,已经推动了命运的齿轮。
羲和一身喜服,如若不是面色阴沉可怖,倒也是挺拔颀长。他发髻处佩有玉石簪,是她的口腹之欲。
原来,他都还保留着,哪怕被她嚼了一小块的玉簪。
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沉闷,她发不出声音。
羲和抓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上石阶。石阶上铺着百米红绸,就像开满了彼岸花。
“跨过去”!
羲和低沉的生意在耳边响起,只顾盯着地面,不知不觉已至大殿门槛处。
“左脚先跨”
她就像个提现木偶,被羲和揣在手臂里跨入了正殿。
她心跳不已。
庙堂之上是乌戈国的大王和王后。
帝后着朝服,后戴冠,王加冕,双双配戴朝珠。
“王,王后……”
脚上似有千斤重,她一步都迈不开。
他们的眼神空灵而迷茫,望着远方。
王后明明双唇紧闭,不执一词,檀烧却听到了百年前那个熟悉的声音喊她的名字。
“檀烧。”
檀烧欲上前却被羲和拉住了,他一按,檀烧便同羲和跪下了。
“子妇已归。”
一阵风出来,檀烧迷了眼睛,在睁眼,殿堂高座的帝后已成森森白骨。
“砰”又是一声巨响。
“礼成!”
是谁的声音在喊,洪亮透彻,似要贯穿整个月城。
乌云渐渐散去,血月隐退。
晨曦之光渐渐地露出来了,周围安静极了。黑雾散去,羲和背对着她,不发一言。
小月河淙淙流淌,微亮的光在河流上闪烁,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他带着她穿过了时光的回廊,来到了百年前的王宫。
你欲待我如何不过是欠债还情。
往事如烟,经年悲喜,已轻已静。
“没清”
羲和的话随风而逝,檀烧并未留心。
她只看到羲和的发丝忽然渐长,不消片刻,已经垂地,且有愈演愈烈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