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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rt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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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禾……”
睡了百年,口中干涩,发出的声音也不若从前轻灵。
他没有应声。
檀烧细细观之,他唇色清浅,鼻梁高挺,年轻俊俏,依旧是百年前的模样。
她凝视着他那双如星耀石般的眼睛,沉静自然,无一丝破绽。
许是望着久了,他脸上竟然悄然浮起一抹绯色,极浅。
咽了咽口水,她吐出一句话:
“你不是人。”
“呵……”
義禾嗤笑一声,一步一步逼近,檀烧半躺在床上,被他欺上而下的状势逼仄地有些不自在。
義禾低下头,尽量让自己自己的视线与她对上,继而捏起她的下巴,薄唇轻启,轻声细语地说道:多亏了娘子留下的半卷阴阳书,方知世间万事无奇不有。”
阴阳书?睡了百年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半。
“你窥测了天机。”无法遏制的慌乱在她的声音里泄露了出来。
“是呀,不然怎么获得这梵天印。”
清淡随便的一句话,从他的口里出来,檀烧惊吓地从璇玑床上跳起来,这一跳顶的義禾的下颚角立即一片青红。
義禾倒也不支声,半俯着身子这会儿就直接坐在璇玑床边缘。而惊跳之后的檀烧自知失礼,又默默地也如義禾般坐在床沿边。仙家衣服大抵不似凡尘,睡之醒之,皆可幻化。
貔貅有性别之分,单角为貔,双角为貅,神脉稀少,既凶又吉,是这天地之间唯一受佛光庇佑的上古神兽。
貔貅其形似狮而带翼,飞天入地,凶猛异常,佛法化却了貔貅周身的杀戮之气,让它作为吐纳八方之才的吉祥物。
同时为了克制它,又天降梵天印,一旦凶残之性不受佛光遏制,便能困顿与它——轻则束缚灵气,重则断其经脉。
如今,蝴蝶骨处隐隐发痛,似有双翼破体而出。
她满眼恨意地望向义和,他却眼眸含笑,温柔异常。
她低头,果真,手腕上金光四溢,这是梵天印。暗暗提升运气,丹田之内无法结丹珠。消散之后,金光之处竟显黑青纹络,似片状,这是貔貅的真身纹。
“你要断我经脉,你要杀我!”檀烧大吼。
義禾摇摇头,一脸认真,“娘子,不过是束缚周身灵力。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怎么会做伤害你的事情”
她这一觉睡的太长,醒来竟是这般光景。
案桌前金光闪闪的明珠璞玉,也勾不起她的一点食欲。
满腹空空,却想呕酸水。
有惊有怕,心中万千思绪也理不出个头,看着百年前的夫君,绵里藏针地站在自己的跟前,手腕上的梵天印隐隐发疼。
怀柔,要怀柔,一转念,她便带着几分深情与懊悔望过去,语气一软,双眼雾气丛生,她说,“夫君,毕竟是我欠你的。”
義禾已经锁住了她的目光,“你可以偿还的,只要你想。
檀烧叹了口气,眼眸里似有泪珠在蓄,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又说道:“我许你一世夫妻。只要你收回这印记,还我自由。”。
“呵……”
義禾浅笑,眉眼间似绽放了一片春色,无限温柔。
轻轻淡淡的声音又檀烧的耳边荡起,“如你这般无赖,还想着第二次侥幸逃脱吗”
他扶了自己袖子,做手臂上深深浅浅伤痕无数,有刀戟烙印,也有弓斧钝伤。
“这般痕迹,我身上自是无数。这百年我踏过黄泉,闯过凤麟洲,也途经人间各地,所受的风霜苦痛,不过是你的枕间一梦。”
“若非靠着你无意留下的仙书残篇,不过是念着你……些许对我有一点情谊,早已葬身在漫无天地的黄泉里了。”
他垂眼,他左手里梵天印感受到了他的情绪,金光一闪。
如今,世间万种悲苦他已收放自如,心性磨练地也越发坚硬沉稳,唯有她,还是难以放下。
“我不过想替自己要个公道。”
垂着的眼眸再次睁开,一池春水,深不可测。
他定定地望着檀烧,“自你走后,我穿过千山万水,所拥有的也不过是残留在黄泉的那一点梵天应。”
“可如今,却不一样了。”
他有了仰仗,只要他一收紧,檀烧就深陷困顿。
“你我婚约受天地所允,你毁婚,便是毁诺。连仙书残篇也站在我这一边。”
“绝望之中,若非有仙书引路,我怎么知道我的娘子,竟然是居住在天山上的神兽,而我不过是你千万劫数中的所遇见的一个小小蝼蚁。
听到此,檀烧蓄在眼里的泪在眼眶里滚,先前只是半真半假的水汽,如今倒是真真切切地成了一滴神仙泪,滚了出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当初我竟不知你对我……”。
“情根深种?”接下来的话義禾替她说出来了。
“起初也觉得不过是一场露水姻缘,你走便是,也许过个是三年五载我便会变心,另娶她人。”
“谁知”,他自嘲道,“与你,我不过是不一场梦,与我,便是这一生一世。”
“我这一生,檀烧,你欲待我如何?”
他嘴里吐出的字清晰明亮,异常庄重。
字里藏灵,穿透她的身体。
你欲待我如何……
这句话在她的耳边盘旋,一下一下激荡在心里。
此刻,檀烧周身疼痛蔓延,義禾一发力,手腕上的青黑纹路越发清晰,背后的双翼忽隐忽现,再不收回……
她闷哼一声,先前那股子想呕酸水的劲儿又勾起来了。
“哇……”
她真的吐了。
抬眸,与義禾四目相对。
“我……”
義禾着银衫,神兽肚里的酸水漫延在上面。
義禾沉着脸,默默地站起来,背对着她,欲解开腰带。
“此处是天山,你灵气被禁锢了,不宜久留,否则会被天山寒气反噬。”
他动作行云流水,银衫罩衣已脱置于手,也不曾回头,就踱步往外走。
“明日我们回家。”
檀烧风中凌乱,天山的寒气忽然就刺骨了。
“哪里”
“乌戈山”
她一愣,心里有什么东西涌出来出来。
義禾嘴角弯弯,脚下的步子越发快了。
看着他要快在门口消失的背影,她脱口而出。
“你去哪里”
“造船!”
“砰”~作为上古神兽的闺房之门被关上了。
天山常年积雪,外面的阳光白的刺眼。这么一关,阳光也被锁在了门外。她的仙居变的有些昏暗。
沉睡还是百无一用,她摸了摸胸口,她的心砰砰跳。
百年之前,她立在乌戈国王宫,着鹅黄薄纱,仙气飘飘。
有一少年着银衫,踱步与王宫,是乌戈国的王子,她早就知道。
这一趟人间要来的值得。
偏偏少年郎,挺拔俊朗,在一片月色之中,信步不而来,眉目之间一片清朗 。他仰头,不惊不恼,坦然镇定。
“姑娘是何人为何立在与宫檐之上”
巧遇,精心制造。
“你不怕我是刺客”
“姑娘不像刺客。”
“哦,那我像什么”
她站在乌戈王宫偏殿的房顶檐角上巧笑嫣兮。
底下的少年看了她好一会儿,微微一笑,他说:
“仙女。”
她的心砰砰跳,在劫难逃。
“你说我在做什么”
此刻,夜色如水,凉风习习。
“赏月”,那少年指着天上的月亮。
这便是初遇。
“悄悄告诉你,我在招财。”
那时的義禾不知,她在乌戈王宫已经等了他好久。
等着他出生,等着他长成翩翩少年郎,等着他成为自己的所选之人。
命运,在这里启程,纠结也在这里产生。
她是貔貅,居天山,受佛光眷顾,受梵天印所累。
天山上常年积雪不化,她自出世至今,已三百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