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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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高鸣宇。”
“林如笙。请多指教。”
... ...
林如笙坐在车上，看着这架马车里除了腾蛇、王琥以外的第三个人。
那个叫高鸣宇的男人。
又回想起了昨日——那个在枫林间染血的夜晚。
... ...
被妖兽杀死的人，有些还能够辨认出相貌，也就默默记下，日后想办法补偿他的家人。而那些已然残破到不可辨认的，那些出身孤苦孑然一身的，也只能日后再算了。
他同那个男人互相道了姓名。
那人仍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却帮着他们把那些死者安葬在晚枫溪谷，那片枫林湖畔旁。
更是让林家一行人都去休息，他来守夜，“若再有妖兽冒犯，便权交予我手中剑来决断吧。”
莫夫人说着不必，却又把高鸣宇叫了过去，似乎是商量了些事情。
“正巧高公子与我们目的地相近，大恩无以为报，不如你就顺路，与我们同行罢。”
至于坐谁的马车... ...受了伤的林长歌自然是不愿让陌生人来侵入他的地盘，而让他和家主、家主夫人坐在一块儿，也不大妥当。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样——两个人盘腿修炼，两个人面面相觑的状况。
马车颠簸，重复的山山水水也会令人疲倦。
林如笙感到有些困倦，也不愿意在王琥在场时修炼。他便闭目养神，思考着
之前发生的种种。
最令他不解的，不是妖兽群突如其来的袭击，而是恰逢其时前来解围的那个自称高鸣宇的男子。
要说他是行侠仗义，那晚枫溪谷本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也太过巧合。可要说他是别有所图，他却实在想不出来林家有什么值得这样气度的人放下身段来算计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一边想着，一边出了神，睁开眼睛，看着那个人。
高鸣宇运行功法，吸收着昨晚与妖兽战斗的经验，自觉又有所进境。
却突然感到有一道难以忽视的视线在那人的他身上游移，他便睁眼去看。他眼里似有周天星河运转，张口吐出一口浊气，目光一扫，就对上了那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带着些茫然，虽然是在“看着”，却不知到底在看向何处。
那人的眼里，有着稚嫩的少年气，清澈见底。
玄色的衣袍，更衬得他肌白似雪。
他有心机，有算计，却又更像是一个少年人的小机灵。
高鸣宇决定不去打扰出神的少年，他丹田里真元奔涌，吸取着这里微薄的天地灵气。
可是一种滞涩感突然萦绕在他身旁。似乎有什么也同样在吸取着灵气，与他争夺。
高鸣宇看向那股拉扯的力量产生的方向，正是他对面林如笙所在的地方。
周围的人都没有反应，可在他看来，有一个好像是树根的黑影正从林如笙胸前的挂坠里钻出，抽出它所有的根系，贪婪的汲取着天地灵气。
而一丝丝阴气在悄然诞生，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种令他感到不适的事物。
那股气息与他曾经接触过的地下妖魔极为相似。
魔气，他的脑海中冒出来这个词。
不自觉地，他握住了那把飞旋而出的玉剑，眼里闪过一道厉光。
而那突然迸发的清冷剑光，使林如笙回了神。
而正在他回神的瞬间，他吊坠上的紫光便无声无息的收敛了起来。在高鸣宇的眼中，那紫光一明一暗，正像是一只闪烁的眼睛，窥视着这世间，而那盘桓的根系也随着林如笙的动作从四面八方收起，连那阴气和魔气都消失不见，仿佛一切只是高鸣宇的错觉而已。
一旁的腾蛇虽备好了短刃，却也惊讶于高鸣宇拔剑的速度，暗自戒备。而王琥则是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看着高鸣宇的动作，只觉得这人非同一般，心大得很。
林如笙只看到眼前白光一闪，高鸣宇的剑锋并没有指向他，可他依然又被利刃瞄准了的错觉。
“高兄这是何意？”林如笙发问，一时间也思考了许多他若是突然发难，他该如何应对。却发现他要真从高鸣宇的剑下逃脱，那可能性微乎其微。
察觉到了这个男人的危险，也只能祈祷绝不会与他为敌。
高鸣宇松开剑柄，一个快速到无人发现的剑诀手势，便把那玉剑收回了剑鞘。
“无事，刚才我好像魇住了，不大清醒。请见谅。”
高鸣宇还是放弃了一探究竟，他虽是对那疑似魔气的气息十分在意，可也没有以武力逼问那个少年的打算。
更何况，看他的样子，他也是不知情的。
魇住了？这样敷衍的解释，林如笙是肯定不会相信的。但要让他以此发难，把林家的恩人赶走，他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林如笙暗使眼色，让腾蛇把武器收起来。腾蛇不动声色地收起短刃，但依然没有放松，尽职尽责地行使着保护林如笙的职责。
林如笙笑了笑，说：“能让高大侠都这般失措，那一定是很可怕的梦境了。”
王琥也察觉到了此刻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想要转移话题，又欲言又止，“我们现在快要接近连锦城了吧。”
“确实如此，连锦城依水而建，有一桥名为‘天琼路’，横过锦水，自那儿走可以少些路程，”林如笙顺着王琥的话往下说，眼睛总是似有似无的盯着高鸣宇，“我们正是准备自清水镇入城，经九曲栈到锦都，过天琼路。”
高鸣宇摇摇头，知道自己一遇到与“魔”有关的事就会失了分寸，也知道自己此番行为太过莽撞，恐怕已经让他们有了戒备之心。
罢了，问心无愧。
窗外，连绵的山势逐渐走低，越发趋平。原本层峦群峰相拥、红叶飞旋如火的景色，近了连锦城，也慢慢被一望无际的旷野所取代，树木的枯枝上也覆了层霜。虽是秋季，可冬日之哀却早早的来到了这里。
林如笙见高鸣宇不再有其他的动作，想来暂时也不会出什么状况，便放松了警惕，照旧看着窗边一幕幕飞驰而过的光景。
只是心里奇怪，按理说这天地祭典之前，都是大好的丰收时节，可他却看到这连锦城附近，有许多荒废的水田，有些稻穗都已腐败，但仍然没有人来收割。
而且，以往的连锦城，是这幅光景吗？
往年，都是前往在华清域偏西边的婉月城。今年，还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季节来到连锦城。
两年前的夏天，他也曾来到这里。那时真是“连山如泼墨，锦水似神光”。半点没有夸张，即便是在连锦城外围的清水镇，都是百姓和乐、车马往来、络绎不绝的繁盛景象。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只感受到了一种死寂。
天地之间，山水犹存，却换了颜色，空无一人。
马蹄声不停，车轮声不断。很快，清水镇一座座青瓦白墙的影子都能看得清晰了，第一声马蹄响在石板路上，这庞大的马车阵容不得不拉长来通过那条横穿过整个清水镇的狭道。向着分明在远处，又似乎近在眼前的关口进发。黑色的城墙竖在那里，阻挡着人们前进的脚步，也阻挡了时间，它看起来永恒不变。
马车的速度放缓了。
林如笙有更多的时间去观察这座在他印象里人声鼎沸的小镇。
这里的房屋还是那样的精巧，地上石板路间隙间还有青苔和泥土混杂，远处雾气中的水与船与桥也是那样如诗如画。
可是这里没有一个人，或者说，他没有看到一个人。每家每户，门窗紧闭。
此刻已是正午时分，也没有哪一户人家有着烟火气息。
这个清水镇，好像空荡荡的，只有他们这些外来者。
不对劲。
不仅是林如笙这样想，高鸣宇、腾蛇甚至王琥都感到有什么事情在悄然发生。
而他们这些外来者毫不知情，冒犯了盘踞在这里的死寂。
王琥咽了咽口水，眼睛不安的乱飘，“我们今晚不会在这里过夜吧......”
“不会，”林如笙看王琥这样，有点恨铁不成钢，说：“只要不出什么意外。”
腾蛇一如既往的沉默，倒是高鸣宇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高兄，你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林如笙又恢复到之前客客气气同高鸣宇说话的样子，毕竟是有求于人。
“之前我在四方游历时，曾听人说过，好像有个地方的人，说是一夜之间都没了踪影，尸骨无存，官府也不让人去查。那时我没放在心上，现在回忆起来，那人说的，就是在连锦城这一块。”
高鸣宇说完，却更是眉头紧锁，似是想到了什么更不好的事情。
“可那人说的，是上河乡，却不是这清水镇。”
林如笙听完，也是冒了一身冷汗。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要说是真没了性命，这么多人命，总该会有一些痕迹。要说还活着，那这么多人又会到哪里去？
官府......高鸣宇提到了这一点。
若是官府——也就是域主的势力掺杂在其中呢？
上清城的天地祭典、莫名其妙的妖兽袭击、上河乡和清水镇的怪事。
想到这些，林如笙的眼里浮现了一些担忧，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林如笙的担忧被高鸣宇看在眼里，莫名的，他不太希望他那双眼里被灰霾所占据。
他心里有个猜测，却不好说出口，只等日后有机会，好好探查一番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