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路途 ...
-
伴着一阵门栓下落的声音，林家大宅尘封已久的大门打开了。
大门两边的侍卫散开，大门里面的侍卫们慢慢走出。他们一边驱赶着周围的群众，一边戒备着四周的状况。
今日的樊林街空无一人。路旁的商铺也是店门紧锁。
今日，是启程前往上清城的日子。
一辆辆马车从那恢宏建筑的大门里并排而出，里面坐着的是林家的仆人、侍卫和门下弟子。
待前面一排排马车成列向前奔驰后，位于后方的马车才缓缓驶出。
三匹骏马拉着车，处在整个队伍的正中央。那三匹马并非凡马，青皮蓝眸，身上的鬃毛飘动，似是从马身中流出的暗紫色液体，飞驰起来，便像是一条通向彼岸的河流。它四蹄踏在地上，扬起的却并非尘土，而是组成了一路寒雾的细小冰晶。
此马——名唤“渡冥河”。
冥途路远，策马追魂。
这马并非什么马的异种。据说，这“渡冥河”是混了修真界大妖“冥河阴麟”之血的妖兽。
传闻虽不可考，但这马确实是林家用来镇场面时才会放出的妖兽，驯服这些啖人肉、饮人血的妖兽，没有足够的实力是办不到的。
让这三只妖兽同那些凡马组成一个方阵且无半点骚乱，也不仅仅是费些心血就能够办到的。
那三只“渡冥河”虽说都是英武不凡的气势，可明显处于中间的那只更加与众不同，它的身材更为健硕，暗紫色的鬃毛更像是一条燃烧的河流，蓝色的眼眸里带着萧杀。
它昂首阔步，俨然是一副首领之态。
自然它所拉的车舆也与众不同。紫气幽悬，环绕而起，影影幢幢，流光溢彩。远远看去，似是一座空中楼阁，颇有几分仙境神韵。这便是家主和他夫人所乘坐的马车了。
而旁边的两辆，则是分别是林如笙和林长歌这两位林家公子的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这悄无声息的樊林街中穿过，后方的马车也慢慢跟了上来。
此刻的回梦城里，人们洋溢着一种由衷的喜悦，纷纷议论着林家家主此次前往上清城参加天地祭典的事。
有林家在，他们回梦城定又要在这华清域长脸了。
越向北走，气温越冷。城外的风景也越有秋日的样子。金黄与鲜红相映，自北向南逐渐远去的雁鸣，马蹄踏在落叶上，发出声声脆响。
林如笙拨开厚重的布帘，推开窗，伸手接住了一片火红的枫叶，像是一封信笺，遥寄着不知是何人的思念。
“抱歉，王兄。还要你跟我来走一趟。可让你呆在林家，我实在不放心。”林如笙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王琥，声音里是十足的内疚。
“不关少爷的事，少爷不必如此。”
王琥心里倒是没有对什么人的怨恨。虽说在事后，他知道了自己很有可能不能再练武的事，他也只是觉得世事无常罢了。他本来百无聊赖的人生里能有这段与其他的林家弟兄一块习武的日子，他已经知足了。
更何况，只是有可能，不是吗？
少爷肯这样费心帮他，他已经知足了。
林如笙把玩着手中的枫叶，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听到王琥的话：“不必叫我少爷，叫我如笙就好。”
“如笙少爷，这......”
对王琥而言直呼自己敬重的少爷的名字是在是太过不敬了。
眼看是没法让王琥改过这称呼，“也罢，随你吧。”林如笙才看向另一边，“腾蛇。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另一旁盘腿静坐着的黑衣男子听到林如笙的问话，睁开了紧闭着的双眼，那汹涌的内力又在体内运行了一周天，才平息下来。
“以我们的速度，现在应当是在环岩城和连锦城之间的山路上。”名唤腾蛇的男子，看了一眼林如笙手中的枫叶，又道：“晚枫溪谷附近吧。”
“那大概还有七八天的路程吧，算上中间休息的时间，”林如笙倚在窗边，懒洋洋地说道： “只希望路上不要出什么意外。”
“即便有什么意外，我也会保护好少爷的。”坐在那边的腾蛇低下头说着，却不让林如笙看到他眼里的那一抹凝重。
他说完这些话后，便又闭上了眼。却是在默默打算着什么，心里是不容怀疑的忠诚。
“晚枫溪谷？我记得最近这边似乎有什么小型妖兽泛滥的传闻......还是要多加防范，尤其又是这样一个多事之秋。”
林如笙看着窗外那一片片飘落的枫叶，零零落落的幽静之美，看起来却像是飘洒的鲜血，有些不详的意味。
斜阳渐没，枫林入晚。
令人沉迷的夜色和满天繁星留住了他们的步伐。
林疏影观这地势，虽仅靠山林，但也还算空旷，隐隐又能听到泠泠水声。
离天地祭典的日子还早，也不急着赶路。心道不如就在这里安营扎寨，转头去询问莫夫人的意见。
莫夫人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安，却也没反驳，只是放出些毒蛇去探查一番。
不多时，那些毒蛇便施施然地游了回来，莫夫人看这毒蛇一条没少，也没有什么伤痕，也放下心来，同意了林疏影的安排。
只听家主一声令下，周围的仆从便向四方赶去，传达再此安营的命令，只留暗卫保卫左右。
车夫看着前面的车停了下来，便也驱着这“渡冥河”停了下来。
那妖兽喘着粗气，带出些冰晶般的吐息。
仆从赶了过来，向车夫传达再此安营的命令后，便又向后方的马车赶了过去。
那车夫轻轻拍着这妖兽的马头，安抚地给了它一些肉干一类的食物。
待妖兽平静下来，车夫便解了它的缰绳，放它到一旁的草地撒欢去了。
林如笙正想问这马车怎么停了，就看到车夫掀开布帘，探了个头进来，说道：“小少爷，老爷要我们在这休息一晚，明日再继续前行。”
“我知道了。赵叔，你先去忙吧。”
林如笙这样说着，又向外看去，月色已渐渐挂上树梢，那边月光洒下，映着水面的波光。
他想去那边看看。
“我出去走走。”
“你们想做什么，都随你们吧。不过，王兄最好还是呆在这里，歇息一下。”
说完，林如笙便拉开布帘，跳下了马车。
慢慢地走向了那边波光粼粼的地方。月光下的他，神色温柔，黑色的长袍也渲染上一层银白，吊坠上的一点紫色，更为他增添了一些神秘。
这一切都被远处一颗枫树上坐着的一个白衣男子看在了眼里，月光照不到他的眼底，倒是他身旁悬浮着一把玉剑，清冷的光点环绕在他的四周。
男子看着那站在水边的少年，吃着从环岩城买来的烧饼，偶尔掉下几篇碎块儿，都被那玉剑四散的剑气给绞了去。
这晚枫溪谷之所以得名，自然是因为这满山遍野的红枫林和不知源头时隐时现的溪流。而此刻在林如笙面前的，恐怕并不能称之为一条溪流，似乎是一个湖畔，盛着满湖月亮。
林如笙轻轻拨开了地上带着湿气的杂草。坐在地上的他，心也落到了实处。他的后方是忙忙碌碌地人群，那边生起的篝火遮住了熠熠星光。
“少爷。”
林如笙身旁突然传来了一个人声，打破了这片湖畔的寂静。
“腾蛇，作为林家暗卫的首领，你没有围着我转的必要。”
那个总是一身黑衣的男人仿佛融入了夜色之中，尽职尽责地履行着他作为暗卫的责任。
林如笙的声音里带着无奈。
“作为林家暗卫的首领，保护好少爷是我的责任。”腾蛇目光坚定，站定在林如笙旁边，仿佛没有什么能让他动摇。
“你觉得，我需要你的保护吗？”
面对林如笙的质问，腾蛇默不作声。
林如笙也已经了习惯他们之间这样的对话，便又转身去看那偶起波澜的湖水，不再理会腾蛇了。
原本的湖水平静无波，可一阵惊风乍起，林如笙眼里却好像看到，对岸的枫林间有一道黑影突然掠过。
可当他揉揉眼睛，再细看去时，那边的枫林似乎连一阵风都没有，依然沉静地守护着这片湖畔。
“奇怪......”
他刚想问问腾蛇有没有看到，却听见后方车队里突然传来的阵阵惊呼。整个车队都骚乱起来，一声两声惊恐的叫声传入他的耳中。
“死人啦！”
“是、是妖兽！”
“全员戒备！不要分散！”
这里原本也没有妖兽生活过的痕迹，这妖兽怎么会突然袭击？林如笙埋下心里的疑惑，赶忙赶回后方的车队营地。
却不想水里一直沉静着地一片阴影突然钻出水面，一只头似狼虎之相却身披龟甲的奇形妖兽张着大口，直扑向林如笙背后。
幸有腾蛇一直护持在林如笙身旁。见此突变，他飞身上前，短刃刺入那妖兽的下颚，溅出一大滩鲜血。那妖兽似是因血气而变得狂怒，发疯似地甩头，妄图把紧握着短刃的腾蛇甩开。
林如笙听到短刃刺入血肉的声响，月夜下，腾蛇略显单薄的身影，此时却分外令人心安。
“闪开！”林如笙大喝一声。腾蛇听到这命令后，也不恋战，借力脱手，沾了毒的短刃却还留在那妖兽身上。
电光火石间，林如笙后撤一步，避开妖兽硕大的身躯，一种抽离生命的力量晕上了他的指尖。虎头龟甲的妖兽似乎也感到危险，急着把头往那坚固的龟壳里缩，却被那短刃卡住，顿了一瞬。
而正是这一瞬，要了它的命。
林如笙一爪上前，扣住了妖兽的前额，五指发力，只见那五根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没入妖兽的颅中，从那五个孔洞中冒出暗紫色的烟气。妖兽的怒吼，就是它的绝响。
它渐渐不再挣扎了。林如笙从地上那一摊已不成形的肉泥中捡起短刃，随手抛给了腾蛇。
腾蛇接过短刃，也不在意那上面的脏污，便将它收了起来。
“我们赶快回去看看。”
林如笙走在前面，而腾蛇始终守护在他身后。
刚回到这个刚搭好的营地，林如笙首先看到的，便是地上那几具残缺的尸体，有人的，也有妖兽的。
妖兽的尸体，比人的要多。
所幸，没有他认识的人。可不免还是生出一种兔死狐悲。
王琥靠了过来，也带着一身血污，听到林如笙这样说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那边的莫夫人眼里却是狠毒，“那若是人心不仁呢？”
除了一旁手持玉剑的白衣男子，没人听到这句话。
“如笙，你跑哪儿去了？若不是我旁边这位仗义出手，怕是死得还要更多。”莫夫人依然优雅，也随手指了一下旁边那陌生人。
林如笙看向走来的莫夫人，叫了一声“娘亲”，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一旁站着的男子所吸引。
他得承认，那般风姿，说是谪仙也不为过。
男子手持玉剑，纯白衣冠，不染凡尘，入世却出世。似是因为刚见过血，一种凛然战意还在他的眼中，可是这遮不住他眼底的浩然正气。
玉剑通透、白衣如雪，坚定而纯粹，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只一眼，他便知道，这是值得信任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路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