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咆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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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照射进来的日光，绝不是为了给那些被大自然的恐怖围困着的人们带去驱散阴寒的温暖。
正相反，在阳光照耀下的，只是通往肮脏真相的路径。
林如笙不敢放松，提防着周围，怕有什么异动。还未等他走到阳光下，他就已经明白了阳光照进的缘由。
倒塌的树木是被拦腰折断的。只是看着那几棵树的断口，就能感受到它们是遭受了怎样的破坏。
他走近去看，阳光有些刺目，眨眨眼睛，在阳光的刺激下，现出了点水光。眼角泛红，有种让人想欺负的脆弱感。伸手去摸，能感受到树皮的粗糙，还有断口处的尖锐，那是被撕裂的痕迹。
很明显，刚才那头妖兽就在这里。
可他再怎么仔细的寻找，也找不到一丝血迹。能够证明这里曾经有谁被攻击过。可如果没有谁被袭击，那头妖兽又缘何会发动攻击呢？
他盯着地上残留的巨大爪印。
十道爪痕深深的刻印在大地的皮肤上，五道深，五道浅。林如笙蹲了下来，似乎闻到了什么——有些苦的药草味道，尽管它几乎消散殆尽，但在林如笙这里还是有办法追根溯源。
似乎是一块破布的东西正正好躺在爪痕的尖端，他有十足的理由去怀疑——那大概是一块衣服的碎片。
他靠过去，伸手把那块布片拾了起来。
暗淡的色泽、粗糙的纹路，也就是江湖上用来隐藏身份惯用的黑色夜行衣上的布料。他见暗卫们穿过，自己也试过，确实是毫无特色的普通衣物，可以轻易的隐藏于夜色之中。
当然，这种穿起来十分难受的衣物也被林如笙列在了最讨厌的衣服排行的第二名，而第一名，就是他父亲要求他要穿的“清一色的黑”。
可是形势所迫，现在的他不得不穿着他最讨厌的衣服，拿着他第二讨厌的布料。他笑了笑，自己还有闲心想这些事。
他只能感叹那人是有备而来。如果是这种布料，确实是没有办法确认那人的身份。但他大致还是能猜到，那人应该是与妖兽的事有关。不然，不会特意来到这里，用驱兽粉来激怒那头妖兽。
林如笙闻到的气味，正是驱兽粉，对普通的妖兽而言，是要退避三舍。但他看到地上的爪痕，也知道那家伙恐怕是个庞然大物，驱兽粉的刺激性气味，对它而言，更多是是一种挑衅吧。
激怒它，让它失去理智，制造更大的破坏，血流成河... ...
这就是那人的目的吗？
他看着前方那一条略显宽阔的路，就像是有谁横冲直撞着，硬生生地在森林间挤出一道豁口。
该朝那走。
这样的提示太过刻意了，可他别无选择。命运被人牵引，方向被人拿捏，幕布之后的黑手何其明显。
他已没有退路。这一路过来，他几乎没有见到什么大型妖兽，现在也没有再去寻找其他猎物的机会了。
别无选择，只能将它拿下。
黑色的碎布片被林如笙带起的风吹起，浮动着微尘。漂浮不定，忽高忽低，如一叶小舟在命运的潮汐中沉浮。最终尘埃落定。
秋日暖阳下，阳光只在他衣角上停留了一瞬，而后，细碎树荫和那深刻的爪痕便铺就了一条指向唯一的黑色道路，吞噬了那光芒残留的最后一点余温。
只余下一个背影，一闪而过。
被妖兽摧残过的树林与之前所知所见的没有太大的区别。一样的幽深晦暗，一样的阴冷，一样的通往未知的何方。萤火灼烧着，风一吹，又散了，化作草灰，等待着下一次能够真正的燃尽。结束往复无休止的命运轮回。
越近，越是顺着这路往前走，就越冷。即便已经是太阳摇摇欲坠的时刻，水汽也能在树干和叶片上凝成水珠。耳边逐渐传来，越激越高的轰鸣声。
若是在其他地方，脑海里想必已经浮现出了一副山水好景。瀑布飞流，山涧洄洄，林影苍翠，群山耸峙。
可这偏偏是在龙腾山，偏偏林如笙的嗅觉要比寻常人灵敏太多。
水汽里的血腥味是是瞒不住的，尽管现在连水的影子都没有见到，也可能是那血腥味太过浓郁了吧。
他理智上是不希望想象里的尸山血海成为现实的，可心里依然有一个隐秘的声音在叫嚣着——更多更多，甚至还有些兴奋起来了。
密林的重重阴影很好的隐藏了其中的阴谋诡计。
穿过树叶的空隙，两双眼睛正注视着盲目前行的林如笙。
一个声音暗含讽意，看似随意地睨了旁边的人一眼，“你可看到了，如了你的意，计划顺利。”
“你那天真的弟弟还真来了。”
“也是... ...以他的性格，会来才是正常的。”
站在一旁的正是林长歌，他阴沉着脸色，瞪了一眼那个满含恶意的王家人——王明允。“你究竟想要做什么？这和我们当初说好的不一样！”
王明允笑了笑，完全不顾旁人的质问。
竖起手指，“嘘。”
“别那么激动，当心他听见了。”他边说着，边抚平了衣服上的皱褶，“你要真想要大声讲话，等他死前再开口吧。”
“让他好好听听他的兄长到底是怎么想他的。让他看看，到底是谁害死他的。也算了却他一桩憾事。”
“只是现在，闭嘴。”
林长歌见到那人递过来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战，咽了咽口水，小声说了句：“我知道了。”却是捏紧了拳头，抑制着不断滋长的情感，恐惧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至于是对旁边那人的恐惧，还是对即将失去那人的恐惧，又或是两者都有。就只有林长歌本人清楚了。
腥腐的野兽气息在树林间回荡。一个隐秘的恐怖猎手似乎已经发现了它的猎物，它压抑着，狂躁着，等待着，从嗓眼里挤出些颤抖的吼叫声。
林长歌只听见旁边的王明允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着：“那家伙名为咆犼。是从修真界抓来的妖兽。”
“寻常修士，都不是它的对手。”
他语气寻常，但眼里充满兴奋，似乎期待着他即将看到的，也预见了林如笙的惨状。
是炫耀，也是威胁。
林长歌知道，再过不久，这天下的格局就要重新洗牌了。可他浑浑噩噩地听着王明允的话，心里却想着，“不该是这样的。”
他确实是与王家密谋。可在他心里，这算不得背叛林家。
毕竟林如笙，他那名义上的弟弟，也并不是林家人。
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一个平平淡淡的黄昏。当他兴致冲冲想要找父亲指导他新学会的武技时，隔着一道木门，他听到了一个隐瞒了许久的秘密。
不知为何，坐在里面的“老祖宗”和他的父亲都没有发觉他的到来。他们是那样投入地交谈着那些少有人知情的往事。
直到他愤怒地推开了那扇门... ...
那时的他为何会如此愤怒呢？大概是因为嫉妒吧。不知何时，他嫉妒起了那个小他几岁的弟弟。嫉妒他天生俊才，他钻研许久的武学也能无师自通。嫉妒他不羁自由，在他为了林家苦苦承担的时候，他可以任性地生活。他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同林如笙形如陌路了。
嫉火悄然蔓延，灼烧着他的理智，那天的事，只是一个导火索。他与林如笙越来越不对付，但他到底也不是个没了人性的凶残恶鬼，能毫无芥蒂的看着曾经最熟悉的人走向死亡。
他本是是吃准了林如笙的性格，以那个林家弟子的前途为赌注，激林如笙在这“围猎”里拼搏，在利用王家放进来的几头难缠妖兽阻碍林如笙。挫挫他的锐气，赢他一局。
可是，当他看到那头妖兽时，他才知道，事情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他自以为与王家的长子还有些交情，可事到如今，连几分苦笑都是做不到的了。
他看着林如笙向瀑布的方向走去，也看着那头名为咆犼的妖兽向林如笙伸出了它的利爪。
他想，他到底赢了什么呢？
曾经——很久之前，与林如笙的回忆似乎又鲜活了起来。
他差点把这些本应该铭记的，都输了。
林如笙瞪大了眼珠子看着瀑布谭底的景象，眼里满是震惊，那可怖的景象令他打心底生出些寒意。
看的他汗毛直竖。
瀑布奔涌而下，溅起水花，又唤起团团水雾。
但水雾的遮蔽只是这血腥修罗场的一层无用遮羞布。眼见那瀑布水流下的水潭，本应是清澈见底的水流，又或有卵石造物赞叹天地绮丽。
可现下却是一滩血水、一滩死水，半点不夸张地，以一种狂乱的姿态诉说着暴戾。断肢碎骨，有人类的，也有野兽的。敌对着的两方，以这种不堪的样子结合在了一起。
红到发黑的潭水里偶尔会冒出几个气泡，一道阴影潜伏在水下，倏尔便不见了踪影。只是游动的痕迹和尾部摆动的轨迹，让林如笙稍稍安心。
这潭底也并非完全没有活物。那大概是鱼。
林如笙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思索着眼前所见的缘由。却无法无视自己内心的另一个声音。那声音萦绕于耳，那感觉——就像是有另一个他所不认识的他，教唆着他，去满足他原始的冲动。
他感觉自己变得奇怪了起来，眼前的世界一下子被血色所涂抹。他的灵魂置身事外，而肉身被融化在这一潭血浆之中。
分裂的自我似乎有着两种想法，一个是他所熟知的自己，一个是... ...
林如笙看向血池深处，舔了舔嘴角。
只是，生活总是不尽如人意。
即使是在这般邪恶的煞星摆足了架势时也毫不留情。
凶狠的利爪尖牙伴随着一声咆哮扑向林如笙的后背。那头名为“咆犼”的无面妖兽用它看似瘦弱的后足迸发出了足以致命的力量。
林如笙冷笑一声，一个转身便面向那家伙，掌心里凝聚起的不是寻常的阴气，而是一团深不见底的黑，连阳光都冷了几分，像是害怕一样，失了温度。
只是林如笙刚对那头咆犼露出个眼神，欲生啖其血肉的架势刚摆好。
“如笙！小心！”
一个分外耳熟的声音传来，林如笙恢复清明，却也散了力道。一掌盖在妖兽头上，无事发生，只是自它皮肤上溅出来些鲜血。
它倒是一发力，将林如笙和它自己都带下了山崖。
林如笙感受着耳边的阵阵烈风，眼睛越过了咆犼的血盆大口，看向了那个随他们一块下来黑影。
树林里，王明允只留下一声轻笑，也不去管林长歌背叛他的事，散步似的，走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要是这样还不能解决他们，就只能让兄长们动手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咆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