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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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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惨叫响彻。
难分昼夜的密林里,也不是谁都能像林如笙那样运气好,可以安稳地睡上一觉。
为了生存而四处奔走的,还是大多数。
林木之间,人影绰绰,却都是慌张逃窜,面露惊恐之相。
似是遭遇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劫难,才恍然这人生本就如此荒唐。
一只巨大的兽爪挤进了他的视野,它的咆哮引起一阵气浪,震得四周的树叶沙沙作响。这样的兽吼在今夜的龙腾山并不少见。在这千万里大山之中,不过是无边树海里的小小浪花罢了。
只看到那只庞然的一只爪子,他就立刻回想起不过一个时辰之前,眼里那一幕幕人间惨剧。为了躲避那头连他都打心眼里觉得可怖的妖兽,他已是筋疲力尽地逃了一个时辰了。
天地祭典,怎会如此?猎人与猎物置换。
李家... ...不知对这件事是否知情。
他提气纵身,在树枝间逃窜着,腰侧的折扇也随之摆动,像是摇摇欲坠的风筝。
眼看着那些同样负伤而逃的武者们,死的死,伤的伤。他握紧了手里的镀金长弓,银色的弓弦上还有不知何时溅上去的血水,在树林的阴翳下有着晦涩的幽深色调。
这样一味的逃跑,只是在无谓的消耗自己的体力,倒不如奋力一搏,还会有一线生机。
他想试着为那些恐怕会惨死在那头不知名妖兽的爪牙下的武者们,争得一线生机。
一箭银失搭上弓弦,长弓拉满如圆月,紧绷的弓弦嗡嗡作响。
他在阴影之中感知着那家伙的存在。
悄悄地,瞄准了那头妖兽大概是头的部位。
他有些紧张,额头流下一滴冷汗润湿了发梢,握着长弓的手却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稳。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道银光直贯入密林之中,伴随着箭锋入肉的声音的是——越来越近的咆哮声... ...他心思急转,身体却像是僵住了一般,不得动弹。
它来了!
有一团比树阴更为浓重的黑暗突然涌向了他的身后,随之而来的是参天巨木拦腰折断所发出的响声。
他回头看去,时间的流速在此刻变得朦胧。他终于看清了那个为这场天地祭典蒙上死亡阴影的“罪魁祸首”。
巨大的头颅上毛发密布,却只是孤零零的挂着一张血盆大口,还有一根深深插入它头颅的箭矢。它没有眼睛,也不依靠视野。嗅觉是它所依仗的寻踪工具,还有那残忍无情的猎手本性。血肉虬结的前爪看起来粗壮而有力,赤红色兽毛覆盖的后爪略显纤细,但锋利爪尖上拉扯的血肉是它不可小觑的证明。
这妖兽的攻击突如其来。他只来得及护住自己的腰腹部,就被巨力挥出。随之而来的,是如坠深渊的失重感。
再然后,他就没有意识了。
在山崖下,怪石嶙峋的河滩边,河流已经断流,沧海变桑田。青年的血染红了折扇上墨色的枫叶,他紧紧地握着长弓,挣扎了几下,发出几声呜咽,便不再动弹了。
生死不知。
林如笙一觉醒来,先是毫无形象的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睡得安稳。顺手摸了摸也是刚刚张开眼睛的初雪的头,看向洞口,忧心忡忡。
昨日走了许久,都未能见到一个人影。
这龙腾山着实是广阔而深邃,超乎他的想象。他也担心那些争强好胜的武者们,忽视了天地的残忍,一心向着深处前进。
却忘记了,这是他们都不甚熟悉的龙腾山。
天险之地,怎会与人留情?
想来今日逐渐深入这未知的领域,也能见到些熟悉的人。
林如笙拍了拍衣衫上沾上的些微尘土。昏暗之中,驳杂的空气令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先安抚着让初雪站起来,自己先去洞口看看昨天的“驱兽粉”挥发了没。
他摸着洞穴的石壁向前前行,来到了洞口附近。这里已经没有了“驱兽粉”的毒香。倒是有些像是小型妖兽行动过的痕迹,却没有看到它们的尸体。这里妖兽对毒药的抗性比他想象的要好太多,这让他这个以毒为武器的人有些心里没底。
湿冷的气息蔓延在周围,像是山林在呼吸。
初雪还是不听话地跟了上来,像是还没睡醒一样把头靠在了林如笙肩上。幸好这里的毒药都已散尽。林如笙习惯性地揉着初雪那带着鬃毛和鳞片的大脑袋,虽然无奈,但也不忍心指责它些什么。
毕竟它可是在这片陌生的森林里,唯一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
林如笙整顿好心情,带着初雪,再次向未知的森林中进发。
“围猎”还将继续,可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林如笙拨开遮挡在他面前的层层枝桠,树木枝叶隔着衣物划过肌肤,带来像是小虫子爬过的触感。
他们现在似乎是一直在走一段向下倾斜的路。这里像是某个沟壑的一个侧面,迎面而来的阵阵潮气,预示着逐渐接近的深渊。树木渐渐稀疏,在进入了龙腾山之后,林如笙终于见到了一缕阳光。自叶片的缝隙间洒下,照在初雪的鳞片上,晕出闪耀的色彩,给见惯了黑暗的人带来一些心灵上的慰藉。
林间的道路变得平缓。一些椭圆形的石块镶嵌在枝叶堆积而成的泥土之中。这里在久远的年代应该是河流流经的地方。
虽然并没有听见水声,也自知希望渺茫,但看到此情此景,林如笙还是希望可以眼前能有一条河流,供他清洗自己身上的血污。眼前的光越来越亮,直到走到了密林之间的断层。
河流湖泊什么的是没有的。有的只是鹅卵石遍布。一个可能曾经是河滩的地方。
只是有一处令他感到不对。似乎是有什么色彩太过突兀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身旁的初雪不安的低鸣着,目视着那片被暗红色晕染的地方。
尽管这龙腾山里每时每刻都有生命会悄然逝去,可既然被他看到了,也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林如笙走到那人身旁,虽说他的衣服都早已被血染成红褐色,一些血块凝结在衣物上,但从那在阳光下隐约露出的金光来看,他应当是李家人。林如笙靠的再近了些,看得出他身体在缓慢地起伏。
幸运的是,他还有呼吸。不幸的是,林如笙并不擅长处理伤口。而如果不止血的话,那人这样的虚弱,是没法坚持下来的。
林如笙小心地掰开那人紧握的手,把长弓放到一边,目光却注意到他腰间所配的折扇。那折扇已有些破损,可上面的图案看起来有些眼熟。
颜色暗红的枫叶,凌乱的风花雪月。
林如笙轻轻地翻过那人的身,看到了他的脸。不算是意料之外的面孔,但是,在这里相遇可不在他的预料之内。他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木塞,一股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他将那瓷瓶里的青绿药膏涂抹到那人腰部流血的伤口上。可之后,他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林如笙想起与林长歌的“赌约”,为了在“围猎”中取胜,他绝没有留在这里的可能。可是,他也不能就这样把那人留在这里。
他看了看一旁的初雪,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那人。
林如笙蹲下身来,小声的说了声抱歉,又没忍住的笑了出来。
他用力一扯,撕下了那人衣装下摆的一部分,又撕成一段段布条。他把那人放上初雪的马鞍,绕过伤口,用布条把他绑在了初雪的身上。
林如笙顶着初雪幽怨的眼神捡起了刚才被他扔下的箭袋和长弓。刚准备带着他们离开这个地方,就听见了树林之中传来的激烈打斗声。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转念一想,远远地看一看也不会耽误什么事。说不定还能趁火打劫... ...林如笙怀着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带着正悠悠转醒的某人和初雪,一道向着打斗声传出的地方进发。
从日光下回到幽暗的丛林之中,林如笙一时有些不大适应。无穷无尽的黑在前路摇曳,连初雪的步伐都失去了它捕猎时的轻快。
倒是这一路的颠簸惹得初雪背上的那人咳嗽了几声。
听到这几声咳嗽,林如笙也尴尬的假咳了一声,为那人解绑,扶着他靠树坐下。
“许久不见,林少爷。你还是风姿不改。”那人嘴角带着血沫,尽管虚弱,却还是这样熟悉的语气。
“李泉英,你果然是李家的人。”
李泉英不禁苦笑一下,点了点头。
林如笙似乎只是顺便提了一句,也不再多说。
倒是李泉英挪了下身子,“林少爷,你就把我留在这里吧。”
“我不过是来这龙腾山凑个热闹,却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
“若真是死在了这里也就是命,要是没死... ...便谢过林少爷救命之恩。”
林如笙偏过头去,也不正视他,“你莫要以为我真会平白无故救你,还多个累赘在身边。”
“可既然收了报酬,也不能就这样将你弃之不顾。”
李泉英心中疑惑,“报酬?”
只见林如笙从那储物袋里又掏出了个沾满血迹的储物袋,“就是这个。”
李泉英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储物袋不知何时到了林如笙那里。
“我知道了,那——林少爷可要好好的,你要是出了事,我也活不了了啊。”
林如笙不搭他的话,收起了储物袋,眼睛却目视着不远的地方。正是方才打斗声的源头所在。他一把拿起长弓,从箭袋里拿出一根银箭。
“借用一下,等会儿还你。”
林如笙翻身跃上初雪,拉起弓弦,瞄准了那边——潜伏着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