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情还有情》逆行Back

16、夜梦语心

　　那些猿猴妖兽叫嚣着，狰狞的面孔显露出愤怒的表情，一个接一个的涌上前来。杂乱的毛发被脏污结成一块，令人作呕的恶臭味扑面而来。
　　这情形与林如笙之前对峙“环岩六恶鬼”时是何其相似。
　　一样幽深的黑暗，一样的以少敌多，甚至是一样令人讨厌的味道。
　　只是身后没有那人的存在... ...
　　那个萍水相逢的陌路人，那个玉剑白衣的江湖客。
　　他又为何总要惦念那个人呢？

　　林如笙看那些妖兽身上皆是脏污，他虽知道从这围猎之中出来，汗水、血水甚至泪水都会不可避免地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可他也没有刚入这龙腾山林，就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的打算。
　　他飞起一脚，踢开一只已经冲到了他面前的猿猴妖兽，又晃身闪开它们抓向他的乌漆嘛黑的脏爪子。林如笙看着这些看起来就不够聪慧的妖兽，暗笑一声，心生一计。
　　他先是舞起阵阵爪风，在他们身上见了血，却没有真正要了它们的命。只是那些妖兽受了伤，眼里的血丝更是鲜红，显然是对这个敢伤到它们的猎物动了怒气。
　　林如笙躲开了两只从他身后袭来的妖兽，装作不支的样子，且战且退，退到了还在那边撒欢似地踢击着猿猴妖兽的初雪旁边。他拍了拍它的背，希望这个沉浸在搏斗中的家伙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初雪果然还是没让他失望，它往那个倒在地上的妖兽身上又补踩了一脚，便跟着林如笙跑动了起来。
　　林如笙在这林间跳跃着，阴气汇聚在他身旁，又在他的掌心里开出一朵妖艳的花。他将这些阴气化作的花放在林木之间，那些花儿一落到实处，便扎下根来，暗紫色的微风从它的花叶之间荡过，并不引人注目，却万分奇诡。

　　那些发了狂的妖兽又怎么知道什么是“欲擒故纵”呢？
　　林如笙在这林间辗转，初雪也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的上前又挑衅一番，引诱那些妖兽更加疯狂地追逐着、攻击着它。
　　那些妖兽不知情，他却是知道他在做些什么的。沿着一个不明显的圈，他以阴气之花为陷阱，编织了一张华美的天罗地网，等待着收网的时机。
　　不一会儿，暗紫色的花朵就几乎占据了这片密林的周围。
　　它们闪烁着幽深的光华，扎根在这被枯枝败叶所覆盖的泥泞里。由腐败之中开出花来。腐草为萤，化腐朽为神奇。
　　林如笙看时机成熟，也不再带着那些妖兽绕圈了。他反身跃下，一式过忘川，数道寒光乍现，划过空气，如蛛丝般缠绕在那带头的猿猴妖兽首领的身上。
　　那头强壮而凶悍的猿猴妖兽惨叫一声，身上渗出点点血迹，随后便倒在了地上，黑色的血液迸溅而出，发出写“呲呲”的声响，暗紫色的阴气渗入地下，滋养着那些期待着死亡的花儿。
　　它的身体整个瘪了一块，冒着暗紫色的烟。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其他猿猴妖兽见状，纷纷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它们想要四散逃开，却发现不知何时，周围竟已无处可逃。
　　密密麻麻的花海甚至攀附到了树上，带着引人如梦的异香。暗紫色的花一瞬爆开，阴冷刺骨的气息悄无声息的钻入了那些妖兽的体内。
　　白霜混着污泥，在它们的尸体结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幽香，取代了它们身上原本的臭味。随后一朵朵紫色的小花破体而出，昙花一现的美，又随风凋谢。

　　林如笙缓缓起身，叹了口气。
　　他把手中虎形妖兽的头割了下来，避开它头上锋利的角，把它的头放到了一个看似是牛皮的特制袋子里。
　　那个袋子看着不大，灰棕色的底，兽皮的质感，上面用朱砂绘满了玄妙的纹路。
　　这是个以修士手段制作而成的储物袋，这倒是自四百年前那场仙魔大战之后，凡人间对修士能力最好的认识了。
　　尽管它的容量与真正修士所用的储物袋没法比，但也不是平凡百姓能够接触的到的，也就是世家大族、名门大派能够使用这些在凡人看来还颇有几分神奇的事物了。

　　天色渐晚，这片密林里，就连星点的光斑都看不到了。一些菌菇的荧光，和浮动着的萤火，就这里唯一的光源。
　　林如笙掏出夜明珠，初雪跟在一旁，夜明珠的光亮照在初雪的鳞片上，像是雪地反射着月光。
　　他见现在时间不早，打算先找个可以过夜的地方。
　　夜幕降临后的龙腾山，断不会比白天更加安全。

　　林如笙扯了扯身上沾了血的衣裳，把它拉紧了些，这山里的夜有些凉。
　　初雪蹭了蹭他的肩膀，林如笙转头看向初雪目视的方向。
　　树木枯黄的枝桠遮住了这片天空，黑蒙蒙的缝隙里，有山的影子。初雪见他发呆，不满的又撞了撞林如笙，把头甩向那边，发出哼哼的声音。
　　林如笙这才看到，在密林深处的乱石山岩之间，似乎有一个黑黝黝的洞穴。
　　他一边小心着地上的沟壑，一边带着初雪走向那边。入夜后，四周弥漫着雾气... ...还有妖兽的腥气。他们必须格外小心。

　　林如笙走到洞窟入口，先是向里头张望了一番。虽说看起来是有妖兽生活过的痕迹，但此时他也别无选择，只要那头妖兽此时此刻不在这里面就好。
　　夜明珠的光还是不足以使他看到洞穴最深处。
　　他一掌推出，劲气四射，毒风扫过，不怕打草惊蛇，就怕真有一条“毒蛇”正蛰伏其中。
　　所幸，他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林如笙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初雪跟在后头，也把它的脑袋探了进来。
　　这个洞穴并非空无一物，至少地上的枯骨和石壁上的暗沉血迹告诉他并非如此。
　　周围的石块上还有着细碎的划痕，散布着一些反射着光芒的鳞片。作为一个林家人，林如笙还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
　　这里大抵是一条蛇形妖兽的巢穴。
　　林如笙松了口气，如果是蛇的话，他还是有办法的。

　　林如笙见这洞穴里许久没有动静，也稍稍放下心来，带着初雪在靠近洞口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靠在初雪身上，看着手中这个兽皮袋子，一时间竟感觉它无比的沉重。他把那个装着妖兽身上各种部位的储物袋丢到一旁。
　　脑海里却是一幅尸山血海般的景象。
　　... ...
　　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妖兽尸身被刀刃切割，堆积在祭坛之中。长老们洒下化尸溶血的毒药。它们渐渐化作一滩滩黑色的血浆，缓慢而粘稠的流动在祭坛的纹路之中。
　　而他们就在一旁看着，期待着域主赐下的奖赏。
　　自诩为天赐的天地祭典，自认为文明的人类，看起来倒是比妖兽还要野蛮了。
　　... ...
　　他怎的突然这样多愁善感了起来？林如笙摇摇头，摸了摸初雪的背，鳞片有些硌手。大概是因为他确实和这妖兽有了些羁绊在吧。
　　林如笙伸了个懒腰，扯得胸前的衣料都松了开来，露出少年人年轻的肌肤。只可惜在这深山老林里没人有机会欣赏这抹春光。
　　那个一直被林如笙挂在胸前的吊坠也曝露在了空气之中。此时的吊坠，似乎比之前更加精致了。以前的吊坠，就像是一团藤蔓的无意识组合，而现在，则像是个被精细雕琢过的艺术品。不知何时，藤蔓上生出了些不起眼的花骨朵似的东西。
　　林如笙看着这个有着生命力的吊坠，倒没有什么不适感，也许是莫夫人也常常把蛇盘在脖子上，他耳濡目染，也习惯了吧。

　　经过一天的跋涉、搏斗，不至于说是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但此时此刻的林如笙，也已经疲惫不堪了。
　　龙腾山林幽谷深，夜里的寒风对普通人而言也是一道奇险。林如笙是凝脉二层的武者，倒不会受不住这寒风，只是在洞口被这样吹着，还是会有些不太舒服。
　　林如笙又往里走了走，洞穴的深处有了些温暖潮湿的感觉，睡意一下就向林如笙袭来。
　　这洞穴的深处倒没有蛇的存在，只是有一张透明的蛇蜕铺在地上。从大小上看来，这头蛇形妖兽的年岁应该是不小了。
　　他从袖口中掏出一个黄纸包，把它打开。初雪闻到这个味道，显得有些惊慌。林如笙急忙把它拉到身边，把那一包裹着药粉的黄纸撒在了洞口附近。
　　这就是寻常的“驱兽粉”，用来驱赶野兽的。只是不同的“驱兽粉”和林家的还是有些许不同——普通的“驱兽粉”是没有这样的毒性的。
　　林家特制的“驱兽粉”，妖兽沾到一点，都会痛不欲生。

　　做好了万全准备的林如笙垫着刚才发现的蛇蜕，静静地躺下了，没多久，他的呼吸就逐渐平稳了起来。
　　初雪到底不是真正的马，是没有办法站着睡觉的。它看到林如笙躺下了，也躺卧在地上。
　　即便有蛇蜕垫在地上，地脉里的阴寒还是不断地涌上来。这令鲜少有这样在野外过夜经验的林如笙睡得不太安稳。
　　他翻了个身，靠到了初雪那带着绒毛的肚子上。
　　初雪一下惊起，圆滚滚的眼睛瞪了林如笙一眼，又默默的躺了回去，四蹄还微微舒展，给林如笙留足了可以躺的空间。

　　繁花层层入梦，凉夜绵绵无惊。
　　“... ...修罗... ...返生。”
　　一个奇怪的声音在林如笙的耳边响起。
　　他想睁眼一看究竟，却不知为何张不开眼皮。梦魇一般的紫压迫在他身上，林如笙像是置身在花海之中，被一阵幽香所迷惑。
　　后来，那声音逐渐清晰，有着奇怪的语调。
　　“快来... ...回来。到杜家，紫槐林。杜家... ...失魂谷。”
　　“返生修罗... ...”
　　林如笙迷迷糊糊中听到这些话，却不明白这些话的意思。
　　隐隐心里有些不安，却只觉得冷。
　　他好像在一个无底深渊里坠落，不断下坠，持续失重。
　　沉沉的，被埋葬在花海深处。

　　直到他感到他靠在了一个人的胸膛上，才驱散了所有的不安和幻想。他知道他是谁，可他越发不解。
　　林如笙想要回头去看他，转头却发现，他已然坐上了离别的马车。那人已是远处的一个小黑点，伫立着，似乎是在看着这边吧。
　　这是一场梦，林如笙已经明白了。
　　所以，他放肆地大喊着，那句他没说出口的话，期盼远方的他能够听到。
　　“有缘再会。”

　　环岩城，一个不知名的小旅店里，正在冥思的高鸣宇，勾起了一丝笑容。他放在身边的玉剑也发出一声清啸，似也被主人轻快的情绪所感染。
　　长夜未央，梦且长。
　　梦里真意？未思量。

作者有话说

　　没有存稿噜。凉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