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情还有情》逆行Back

13、红妆

　　回眸一笑百媚生。
　　李无双足尖轻点，凌波微步，正正好站在华池中央。
　　一点涟漪散开，随后又归于平静。

　　经过刚才那一回，虽说武者们都有想比试的心，可面对着李无双，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作废人的李无双，他们还是不认为有什么相比的必要的。
　　到底，在他们眼里，李无双还是那个有些怯懦、只会躲在人后的小姑娘。
　　他们不知道，当年的小女孩，在她被奸人迫害经脉受损后，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李无双看没人应战，也不着急，反倒是环顾四周，笑看着那些人的形形色色。
　　只在看到林如笙时，她的目光定在了他身上。
　　他不是这世家小辈里最出众的，他不是最英俊的，也不是最特别的。
　　但他是唯一一个专注地吃着的，享受宴会的人。

　　李无双把垂落在额前的发丝撩到脑后，她知道林如笙可能不会记得她的，可她怎么会忘得了他呢。
　　如果没有林如笙，可能她在她十二岁那年就已经葬身于妖兽之口，现在也成了一抔黄土了吧。
　　林如笙似乎还是那个会仗义出手的小小少年，依然会喜欢那些看起来漂亮的糕点，也依然任性地无知着。
　　而她已经变了。

　　对过去那个她而言，林如笙就像是她的兄长一样。
　　满足了她在话本小说里读到的，所有关于兄长的幻想。

　　从前的她无能为力，而现在，轮到她来帮助他了。
　　林小少爷、如笙哥哥，这天要变了。

　　林如笙看到那李无双看向他这边时，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赶忙就一口清茶，咽下口中的桂花糕。
　　果不其然，就听李无双说道：“林小少爷，糕点好吃么？”
　　“吃饱了，也来活动一下吧。“
　　虽然声音里带着笑意，却也有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林如笙站了起来，纵身跃下华池，看着眼前的李无双，她的身影似乎似乎一瞬间与过去的小姑娘重叠在了一起。
　　那时她的笑容带着几分羞怯，而现在的她已不会再像当年那样笑了，林如笙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可他还是选择应战，他想知道在他所不知道的阴影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过李家招待，糕点还不错。”
　　他们并没有直接交手，而是聊了两句，就好像是阔别许久的朋友一样。
　　“能让小少爷满意就好。还怕你嫌我们招待不周。”
　　“那么，还望林小少爷能不吝赐教。”
　　“李姑娘先请。”

　　“那小女子，就不客气了。”
　　李无双两袖翻飞，化作一团流动的红，欺身而近，巧笑倩兮。
　　近到林如笙都能看到她眉额的花钿，带着如同燃烧着的火红细纹。
　　李无双的笑，有着一种奇妙的不协调感。
　　她笑颜倾倒众生，眼睛里却聚上了一抹愁云。
　　而她一转头，那抹愁云又随着燃起的红飘走了，令人捉摸不定。

　　她看起来轻飘飘的，可一招一式却是柔中带刚、绵里藏针。
　　漫天舞动的红绸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刺向林如笙，试图缠住他，限制他的行动。
　　林如笙左闪右避，就是不还手，他不是没有一击必胜的杀招，只是顾念到李无双——曾经那个卧床不起的小姑娘，他下不了如此重手。

　　他念着旧情，李无双却不能任他就这样闪躲下去。
　　她忽然变招，旋红绸一舞，林如笙一时躲闪不及被紧紧缠缚。
　　周围的观众目不转睛，看到这一幕，有的还发出一声惊呼。

　　李无双瞄了一眼王家的方向。
　　“林少爷，认真一点。还不到认输的时候。”
　　她抽身而出，为林如笙松了绑。

　　林如笙心想，也不能真就这样躲下去闹了笑话，还是由他来结束这场一追一躲的无聊闹剧吧。
　　他一把抓住飘舞的红绸，两脚扎稳，溅起一波水浪，稍一使力，便将李无双拽了过来。
　　李无双就像是被牵引的纸鸢向他飞来，却并非如他所想那样慌张，她一记鞭腿扫来，又与林如笙拉开了距离。

　　“李姑娘，你现在确实很厉害。”
　　林如笙说道，又见他攥着红绸的手掌里爆发出一股香气，一瞬间那红绸便变得焦黑。那些黑色的毒烟如有实质，还顺着红绸，不断地向李无双那里蔓延。

　　那香味之浓，甚至充斥着整个华池金烟阁，人人大惊失色，皆以为这香味带着林家秘传的剧毒。
　　直到陈道远发话，说这香气并不是毒香，大家才平静起来。陈家自有一套解毒验毒的方法，四百年之久，没有不相信的道理。
　　只有腾蛇还有着疑惑，觉得这香味似曾相识。
　　而那个自称孟妍妍的小女孩却是流露出一丝怀念，看向林如笙胸口的位置。
　　“果然是紫槐的气味... ...好久不见啊。”

　　李无双看那红绸被剧毒所污染，也就随手一抛，把它甩向一边。有没有武器，对她而言，其实也没多大差别。
　　她素手一拈，如同掀起一层薄纱。这华池便变了样。
　　只见这华池上方蒙蒙的泛起一片血光，又轻柔地落下，像是一层层赤色罗帏。
　　这血红的帷幕将整个华池遮蔽起来，令外人无法窥知里面发生的事。
　　从未有人料到李无双有这样的手段，就连李磐的眼里都有着惊讶。
　　而即便是对林如笙再有信心的林家人，也都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汗。

　　身处其中的林如笙，对此到没有太多的想法，不论什么手段，总归是由破解的方法。
　　林如笙双手呈爪，阴气缠绕化作蛇牙，扑咬向李无双的身形。
　　却发现那只不过是一道虚影。

　　四周的红色罗帏动了起来，魔影重重，李无双的笑声在这华池回荡。
　　原本有些清脆的声音，此刻却有些沙哑。
　　格外瘆人。
　　李无双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林如笙面前，像她，又不像她。
　　她的衣服仍然是绚烂的红，却又暗淡而破败，使林如笙想起了晚枫溪谷里落败的红枫。
　　她慢慢走近，露出被长发遮挡了的面容。
　　一半是红颜，一半是枯骨。
　　林如笙见此景象，即便怀疑这是幻境之法，也压抑不住心里的震动，散了手中的内力。
　　他没注意到，他胸前的吊坠又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吸收着周围的阴气。

　　她走到林如笙面前，摸着那张化作白骨的脸，说道：“如笙哥哥，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
　　她凑近林如笙耳畔，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着，“小心王家。”
　　“现在，打败我。”

　　一时间血光暴涨，还不等林如笙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赤色的罗帏便纠缠过来，像是一条条索吻的毒蛇，把李无双在半空紧紧缠住。
　　不知她是操纵着这些罗帏，还是被这罗帏所禁锢着。
　　李无双瞪着空洞的双眼，任那罗帏从她的眼眶里穿出。
　　白骨化的左手御使着这些罗帏，左手一挥，她身下的罗帏便缓缓隆起，钻出几个人影。
　　皆是与她相同体貌，相同穿着的美艳骷髅。
　　它们的眼中同样带着血色，见到林如笙，便如饿狗扑食般挥舞着利爪冲向了他。

　　这不是人间，亦不是仙境，只是无上幽冥。

　　林如笙脑中一直回想着方才李无双的话。
　　“小心王家。”
　　尽管他对此还有些怀疑，可现在也没时间让他再去发问了。
　　他一脚踢开一具几近扑到他面前的骸骨，那东西摔在地上，滚了几圈，便碎了，脆弱得很。
　　可它又融化在那一血光中，不一会儿，又重新钻了出来。
　　他打碎多少，又会再出来多少，无穷无尽。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李无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手段，重复的战斗令他麻木。

　　并非没有破解之法。
　　他看着那个被血色环绕的李无双，他只是不想下重手。
　　可现在也由不得他了。

　　林家有众多武技，不是没有更好更精妙的，但他独独偏爱这一套爪法——《冥华修罗爪》。
　　冥华散尽，夜生修罗。
　　前三式，入黄泉、过忘川、破三途，他已炉火纯青。
　　下三式，冥华开、轮回尽、夜梦深，他也驾轻就熟。
　　而他真正的杀手锏，就是最后两式，散冥华、修罗生。

　　他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去使用这两式，可现在也是时候试它一试了。
　　漆黑阴气凝于指端，再逐渐覆盖上他全身，长发披散，无风自动。一狰狞鬼面浮现，掩盖住了他俊朗的面容。彼岸之华绽放在黑色衣裳，取代了盘蛇之纹的位置。
　　林如笙的气息似乎消失在了这天地间，只留下一具鬼面修罗。
　　那些骸骨嗅不到生人的气息，也失去了目标，四处彷徨着。

　　那鬼面修罗动了起来，铺天盖地的爪影自它四散而出，无法捕捉的轨迹在这华池，又或是李无双的幻境里留下道道猩红爪痕，正像是彼岸三途之花的盛放又凋零。
　　冥华散，修罗出。
　　林如笙不知从何处跃出，与那鬼面修罗一前一后攻向李无双，它就像他的影子一样。

　　那一爪威力可怖，竟在那华池底留下五道深深的沟壑。
　　而赤色罗帏也在一瞬间破碎
　　李无双依旧笑看着他，没有什么白骨，仍是少女模样。
　　仿若大梦一场。

　　可林如笙知道，“小心王家”，他与李无双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无双点点头，说道：“毒手玄衣果然名不虚传，小女子叹服。”
　　“承让。”

　　李无双回到李磐身边，轻语一二。
　　那李磐便说道，“既然今夜大家都已尽兴，不如就先回去吧。还有满腔热血未能发泄的，明天还有机会。”
　　他又笑着对林家家主说，“这华池的维修费，也不用你们操心了。”

　　既然域主都如此发话，各位自然不便在此逗留。
　　夜色渐浓，林如笙回到院子里，洗漱过后，便早早睡下了。
　　睡前想着李无双的告诫，缓缓入了梦。

　　寒风乍起，乌云蔽月。
　　这一晚注定不是所有人都能安眠。
　　不论睡得如何，是睡了还是没睡，新的一天照常到来。
　　天色茫茫然，人们睁开睡眼。
　　天地祭典即将开始。

作者有话说

　　累累的，事好多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