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天地祭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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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竹虫鸣曲，风语长啸音。
林如笙起了个大早。
他站在庭院里，秋风渐凉，落叶打着旋儿，被送到天上，化作细小的阴影，远远看去，又像是南飞的鸟。
一样的徘徊着，一样的随风漂泊。
庭院里有石桌石凳，可他就要坐在那块凹凸不平的石头上，只因为它离他最近，他能少走点路。
他望着天发呆，秋高气爽，万里晴空。
脑海里却不断闪回那些被血红色晕染的片段，和李无双的只言片语。
他可以相信她吗？
他不知道。
这样的一个早晨，显然无法继续安眠的不止他一人。
在他思索出答案之前，身后传来了有谁踏过枯叶发出的声响。
足音寡淡，虫鸣喑哑。
纵风声疏狂。
“少爷，你有心事。”
腾蛇的声音响起，林如笙站起身来，转头牵起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没事。你怎么也起得这样早？”
他看向另一边的屋子，里面的人还没有动静。
“王琥他倒是睡得香。”
“少爷。”
腾蛇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直直地盯着林如笙看。
尽管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可这次，他似乎是动真格的了。
林如笙沉默片刻，才出了声。
“我知道了。我只是……我不确定，可我不希望把你牵扯进来。”
“哪家人能逃过权、利、欲？”
“我也没办法。但你还有的选。”
“不是腾蛇，而是你。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不好吗？”
林如笙终于说出了他那么多年未能说出口的话。
他想还他自由，想要让他放下所谓暗卫首领的职责。
不作为林如笙，而仅仅是他自己，这样任性地想着。
“少爷... ...”
腾蛇的眼神越发坚定。
“我永远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若不是小少爷的一句话，那时，他一个作为暗卫被培养的孩子，又怎么会有像现在这样行走于阳光下的机会呢？
林如笙稍稍紧了紧发上的束带，看向了最前方，域主李磐所在的方向。没有看到李无双的身影。
耳边还回荡着腾蛇的那番话，而腾蛇始终跟在他身后。
此刻，他们正站在李府的马场。
吃过早饭，便有仆人来通知他们到马场集合。
他们又拿上了点干粮，去把王琥叫醒，带着睡得迷迷糊糊的他到了马场这边。
王琥大口吃着那烧饼，却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只是机械式地吞咽。
林如笙转过身来，看着他这模样，给他递了壶水，“怎么，你昨晚也没睡好？今日你同我们一块前去祭祀之地，可别忘了去找陈家的人。虽然，昨晚我也忘了... ...”
说罢，他接过水壶，又有些心虚地转了回去。
“今日，便是举行天地祭典之日。为江山！为社稷！为华清域强盛！为天下人平安！各个世家的青年才俊都汇聚于此，为铲除那凶恶无情的妖兽，尽一份力。”
李磐内力雄厚，声音雄浑，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各家的长老早已在龙腾山的山脚祭坛等待着各位了。”
“现在，还请大家各凭本事，正午之前在赶到那山脚去吧。”
听到这话，有些人还来不及哗然，这些世家大族真正的英杰们早已冲了出去。
或是轻功绝妙者飞跃而出，或是马术精妙者驾马疾驰。
那李磐作为先天强者，则是御空而行，一眨眼，他的身影便再难追寻。
龙腾山，从这李府望去，看起来不远不近。
可它虽是在上清城内，却是在极偏远的交界，与这位于中央的李府相距甚远。若没有些厉害之处，也是没法在正午之时赶到的。
虽说迟些也没什么，可到底是落了面子的事。
世家之间，什么都要争上一争，众人也都习以为常。
林如笙不着急，他也知道自家每年的惯例。
三头“渡冥河”，也是早就安排好用来充场面的东西。
林疏影和莫夫人，应当早早就坐着马车到了山脚下。
而剩下的两头，则分别是给他和林长歌留下的。
他转身向那边不知何时被拴在那里的“渡冥河”走去，它们天性不受拘束，他必须得格外小心。
他让腾蛇带着王琥先走，正午时在山脚下会和。
腾蛇点点头，留了句“多加小心”，便拎着还不明状况的王琥，向着远处的茫茫大山跃去。
这“渡冥河”他认得，正是先前来时的那头，肚子上有一块雪白的斑点。
不谈它妖兽的身份，还显得有点可爱。
它与他还算是有些许默契，毕竟也是多年的“战友”。
虽然一年也就这一次。
林如笙同它靠得近了些，似乎还能闻到它口中的血腥气。它应当是刚吃过生肉，湛蓝色的眼里还闪烁着野性的光茫。
看到林如笙走了过来，它张开口，吐出些寒气，摇头晃脑地，似有些不耐。它狂躁地甩着尾巴，后蹄踏在地上，扬起些小碎石块。
没有天生强者在附近压制着它，它又如何能压抑自己的野性呢。
越被束缚，它愈加狂暴，抑制不了血脉之中对自由的向往。不羁的眼神看着林如笙，似是在审视他的实力。
以往他要骑上它，都还需要莫夫人的帮助。
可今年不行，只能靠他自己了。
他能行吗？
如果真的只有他自己，他能行吗？
他不由得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可他必须去做，去试试看吧。
林如笙的手向前探去，试探着把手放在了躁动的“渡冥河”头上。林如笙明白，以他的实力，要完全驾驭它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他所能够倚仗的，只有那所谓的默契还有天意。
他觉得他真是疯了，居然要和妖兽谈什么默契。
可他别无选择。
他与它对视着，手轻轻抚摸着它的鬃毛，有种液体的触感，细腻而冰凉。
它粗重的鼻息化作冰晶打在他的身上，打湿了他的衣衫，此刻的林如笙有些狼狈。
林如笙试着把它当作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在对待，“可以吗？”他这样对它问道。
它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好一会儿，才不情愿的转过头去。尽管尾巴还在不停的甩着，却不再发出那样躁狂的动静了，似乎是默认了林如笙的行动。
林如笙尽量使自己不去注意它獠牙里夹着的碎肉，绕到它的身侧，登上马鞍，有些温柔地拽起缰绳。“渡冥河”感受到了身上的重量，甩了甩身上的毛发，向着龙腾山的山脚奔去。
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冰封之径，在阳光下反射着生人勿近的冰冷。
李府门边，守卫见此异兽冲出纷纷戒备起来，却见它一跃而起，跳过人群，只留给他们一脸灰尘。坐在那上面的少年放肆地笑着，吹了个口哨，那异兽又加快了速度。没多久，他们就连它的尾巴尖都看不到了。
从森严高楼之间来到这平矮林地，偶有几座茅草房子立在林中，那里是李府为防范妖兽侵袭而设的哨点。但今日，里面的人即便听到马蹄声也不会再出来查看了。
天地祭典的日子，上面的人已经吩咐过了。
平常安静的林地，此时的声响却是不绝于耳。
驾马而来的不止这一个，踩着他们的茅屋轻身而过的也不是没有。
前面就是祭祀之地，也是驻扎着诸多武者能人的营地。
此处正是龙腾山山脚，是龙腾山在上清城的一部分。这里不算凶险，妖兽的数量和实力都不及龙腾山山上，可也会有妖兽出没，每年因此而死或是失踪的武者也不少。
若不是李家的酬劳丰厚，想来也不会又多少人想留守于此。
林如笙骑着“渡冥河”来到此处，亦看到了许多骑马赶向山脚下的青年武者。有男有女，有魁梧如山石，亦有清瘦如柳枝。但也都是英姿飒爽，有少年豪情。
而林如笙自然是其中极为夺目的一个，不止是他□□的坐骑，他的实力也是数一数二在这华清域年轻一辈里出了名的，而这一点，在昨晚宴会的打斗过后，也不会再有人有所疑问了。
尽管离山脚祭祀之地还有些距离，可已经能听到武者们的吵闹声了。一面金黄色的大旗，迎风招展，上书一个大大的“李”字。林如笙知道，那里就是祭坛所在，将被用来盛放妖兽之血的祭坛。
远远的，就能闻到那股陈年积淀的血腥味。
而身下的“渡冥河”也因此躁动不已，林如笙赶忙拉住缰绳，翻身下马，安抚着它。
反正这里离目的地也不远了，林如笙牵着它，决定慢慢走过去。正午未到，时间还早。
待到了山脚下的营地，各家家主都在此处。
域主李磐则在那祭坛中央，周围都是长老级别的人物，他们围着祭坛，点起了熊熊烈火。
莫夫人和林疏影看到林如笙牵着那头“渡冥河”前来，想到这边暂时也没什么事，便走了过去。
莫夫人接过缰绳，那“渡冥河”才安静了下来。
“如笙，马上就是你第十八个生日。”
“小伙子也长大了。”
林疏影也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不知，你想要些什么礼物。”
莫夫人说着，牵着“渡冥河”，想把它带到那边拴起来。
它不敢在林疏影和莫夫人面前反抗，却哼哼几声，发出些不情愿的叫喊，蹭了下林如笙的身子，才一步三回头的跟着走了过去。
听到这声音，林如笙倒觉得有些不忍，他知道这家伙喜爱自由的天性。不知为何，就在这短短的路途里，他与这嗜血妖兽竟像是产生了些奇妙的友谊。
“娘亲，且慢。不如... ...就把它送给我吧。”林如笙指了指它。
莫夫人听了这话，停下了脚步。
一时间心思百转千回，却不是舍不得这妖兽，而是有些感慨。
这是林如笙第一次开口说他所想要的事物。
可偏偏是在现在这个时候。
林疏影倒有话想说，莫夫人却看也不看他一眼，自己便做了决定。
“那从今日起，它便是属于你的了。”
“多余的话不必再说，有些事情，你我清楚就好。”
“它也才出生两三年，年轻的很，说不定你能管教好它。以往也不是没有人与妖兽相处的事例。”
“等着天地祭典结束后，十一月十四，回到林家便给你好好过个生日。”
说完，便把缰绳又放回了林如笙手里。
那“渡冥河”拿头轻轻顶了顶林如笙，又转过头去不再理会他了。看得林如笙颇为无奈，摸了摸它的鬃毛，它鼻子里轻哼一声，但还是是任他摸着。
“你说，我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林如笙看了看它肚子上的白色斑点，“就叫你初雪，怎么样？”
它肯定是没法回答他的。
但它看起来不像是对这个称呼有什么不满，于是林如笙也就这样确定了它的名字，自顾自地这样叫它。
没过多久，林长歌也骑着“渡冥河”到了，却是颇为狼狈，像是刚与什么做了殊死搏斗。直到莫夫人把它牵走，都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林长歌看到林如笙身边略显乖巧的“渡冥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他也不是那种会乱发脾气的小孩子了。
他走过林如笙面前，撂下一句话，“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啊，小少爷。”
林如笙瞪了他一眼，“你不如现在就把解药交出来好了，反正你也没一次赢得了我。做这些无谓的事也就罢了，还要再耽误一个林家子弟的前程吗？”
林长歌只是冷笑一声，不再与林如笙争辩什么，径直走到王家那边去，与那王剑君交谈起来。
“少爷。”“如笙少爷。”
林如笙转头，才看到不知何时腾蛇也到了这里，一旁站着个晕晕乎乎的王琥。
林如笙看了看天，太阳正当空高悬，已接近正午了。
他先把初雪放在一旁，却不给它拴上绳子，他倒不担心它会跑开，只是怕它上到别人，细心嘱咐一番，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
林如笙对他俩说道，“你们跟过来吧。”
众人聚集在祭坛旁边，感受着太阳与火的温度。
祭坛上大旗的阴影逐渐缩成一个小点。
李磐环视四周，内力带着声音传达到每个人耳中。
“正午至，阳火起！”
长老们气劲一推，火堆旁便旋起一阵小旋风，吸纳着真阳之气，使那火堆燃得更旺，些许烟气升腾至空中，也盘旋着，成了一个金色的漩涡。一些混沌色的光华从中降下，落到了祭坛中央，一点一点向外扩散。
万灵齐歌，整座龙腾山好像活了过来，焕发出旺盛的生机。
人与天地相通，世间万物亦然。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天地祭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