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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惜花人去花无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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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喜欢?”她紧紧握住那支簪子,贴在胸口上,眉眼弯弯。
待到容邈十二岁,容夫人与红菱已过世十二年。
容恒终究是放过了自己,放过了因为天灾而背负了十二年冷眼与辱骂的二儿子。
他将容邈从那个偏僻的小院接了回来,令他住在容轩邻屋。
他对这个孩子有愧。
然而,这样便见不到他的莲心了。
他脱了穿惯了的粗布衣裳,换上与大哥一模一样的素色锦缎;他再也不会被人喊“煞星”“妖怪”,身旁皆是一声一声的“二公子”。
可又能怎样呢?他见不到莲心了。
没有了荷叶,谁来保护娇嫩的莲花啊。
容邈开始习武,开始读书,小时候那个活泼的大哥也变了——十五岁的大哥,已全然是个大人的模样了。大哥极严厉地教他剑术、身法、心法、内力,稍稍松懈,便要责骂。
他看着大哥纯熟的武功,神鬼莫测的招数,满眼都是艳羡。大哥自幼便习武,如今已然是个高手,他却从现在才像咿呀学语的孩童一般,一步一步开始来。
但容邈不敢停下。
他一得空,脑里便全是莲心,全是她明晃晃的笑。
没人知道在一个从小便不被善待的孩子心中,那个突然给了他一抹霞光的人,于他而言有多么重要。他偶尔在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那年容邈十四岁,莲心十二岁。
天下突然爆发了一场凶猛的瘟疫,几乎可以用横尸遍野来形容。一旦染上瘟疫者,必死无疑。
不幸的是,莲心的父母在这场瘟疫之中故去,只留下了十二岁的她。
容恒将莲心接来闲云记,容邈闻言失了心智般跑去正门,不顾旁人什么瘟疫泛滥的阻拦,倚着门痴痴地望,痴痴地等。
莲心下了马车时,仍是一身雪白的丧服,整个人消瘦了一圈,小脸上似乎还有未干的泪痕。
容邈心疼地攥紧拳头。
容恒也很是怜悯,伸手摸摸莲心的头:“天有不测风云,节哀。细细思索,你父母皆染病而去,留下了你,必定是天注定了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有福气的孩子。容邈至今都认为,正是这句话,注定了莲心的结局。
从此以后,二人便可以日日相守,日日相伴了。
莲心初来乍到,怯生生的,对着仆人侍从也不敢抬头。她只会偷偷拽拽容邈的衣袖,轻轻地唤他:“阿荷哥哥,阿荷哥哥。”
十七岁那年,容邈对着容恒,一字一句地说:“父亲,我要娶莲心。”
“我听闻玄景山庄老庄主的孙女柳云眠年方十六,生得眉清目秀,武艺更是不用说。”容恒像没听见一般自说自话。
“我要娶莲心。”
“不如你二人改日聚聚,就此定下婚约?”
“我要娶莲心。”
“你也该懂得权衡利弊了,”容恒满脸恨铁不成钢,“怎么不像你大哥学学?你知不知道,若是你与那柳云眠成婚,对咱们闲云记有多少好处?”
容邈冷冷一笑,心口却猛地一痛:“与我何干?”
“你……”近来各方江湖势力涌动不平,闲云记已不像从前那般稳居霸主之位,纷争连连,让容恒早已心神不安,此时被容邈一激,这几月的火全发了出来。
“我要娶莲心。”他仍是字字笃定。
“啪!”容恒怒不可遏,一掌打上去,“不识好歹!你以为那柳云眠是赶着迎着来与你成婚是么?真当人家看得起你?不过是个庶……”容恒突然清醒,后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不过是个庶出的煞星,对么?”容邈清瘦的脸上泛起红痕,满是轻蔑而自嘲的笑,“那么敢问父亲,既然大哥处处胜我千倍万倍,为何不让那女子嫁与大哥?父亲为大哥寻定的女子不是岚风城的韩菀姑娘么?父亲也不过是看玄景山庄与世无争,近日更是大有隐退之意,而岚风城则颇有利用价值,不是么?”
“父亲利用我与大哥来换取江湖地位……只是,原来在被利用这件事情上,我的价值,仍是不如大哥啊。”容邈笑着,笑得眼里生生含了泪。
容恒最爱的,是自己的性命与阁主之位。
他的幸福,对父亲来说,又算什么微不足道的玩意儿?
“逆子。”容恒胸口上下起伏着,“逆子。”
容邈满眼冷冽,转身推门而出。
莲心正在不远处候着,下了雨,她撑着把嫩黄的纸伞,一双澄明清澈的眼,直直看着他。
他局促地低着头,想绕过去,不料莲心跑过来,替他擦拭着脸上的水珠。这一擦,便看见他脸上鲜明的红痕。
莲心一顿,冰凉纤细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按压,满眼心疼:“容阁主脾气是坏了些……你又为何顶撞他?疼么?”他摇摇头。
莲心突然叹了口气:“阿荷哥哥,娶我,的确是委屈你了。”
十七岁的容邈已是名满江湖的容氏二公子了,她不过是个无名的小女子。
“什么叫委屈?我只娶你,旁的女子再好,也与我无关。”容邈认真地看着她,“莲心,我只娶你,听到了么?我只娶你。”
他是天下人的那个温润儒雅的容邈公子,
可他只是她的阿荷。
后来也都无疾而终了。只是容恒再也没有给过他笑脸。
如若后来事事也都如常,也许容恒就会很别扭地应允二人成婚——反正这个二儿子他有从来没有真的疼爱过。可世事无常啊,有情人,总是不成眷属。
容邈十九岁那年,江湖大乱。
朔雪山庄与他闲云记皆遭浩劫。朔雪山庄穆老庄主与夫人全部葬送性命,他身受重伤,大哥双腿几乎被废,父亲被发现时也是满身血污,昏迷不醒。
多年占据霸主地位的闲云记,一夜之间似乎垮了一大截。
父亲微微好转后,也只是整日在大哥床前候着,百般关怀无微不至。
只有莲心日夜不分地守着他。替他换药的时候,莲心看着他身上的伤痕,泪珠便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是谁在搅弄风云,人人心中都清楚。
只是奈何没有证据,那人的势力又太过庞大,根本无法追究。
此事刚过一月,赤屠山庄殷阙便向闲云记提亲——殷阙欲娶莲心做妾。
容邈听到这消息的那刻,疯了一般地跑至父亲房内,还未好全的伤口微微撕裂,暗红色从里向外逐渐渗透他雪白的衣衫。
容恒脸色铁青:“我已应允殷庄主,择日便嫁莲心过去。”
容邈只是在原地站着,一双眼里有寒冰万丈,冷冷地射过去。一旁的侍女只觉得身旁的寒气要侵入骨髓,行个礼便颤栗着退下了。
房内只剩二人对视,周边似乎要结起冰来。
“你拿我不当回事,我丝毫不在意;你如今若是还敢伤害她,休怪我六亲不认。”容邈一个字一个字地向外吐,“一声父亲我喊了十九年,可你何时拿我当过家人?我这一生本毫无意义,唯有莲心还是我好好活下去的念想。你既要用她来换你想要的东西,其实我并不介意,和父亲您就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