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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春残泪满襟   “你拿 ...

  •   “你拿我不当回事,我丝毫不在意;你如今若是还敢伤害她,休怪我六亲不认。”容邈一个字一个字地向外吐,“一声父亲我喊了十九年,可你何时拿我当过家人?我这一生本毫无意义,唯有莲心还是我好好活下去的念想。你既要用她来换你想要的东西,其实我并不介意,和父亲您就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容恒大口喘气的声音。
      “逆子……”容恒挥手正欲打过去,却生生停在半空,片刻,整个人轰然瘫倒在木椅上。

      “你不知道是何人所为?用她换我满门性命又如何?”容恒眼底是骇人的阴翳。
      “满门性命?”容邈冷笑,“以父亲在江湖中的威望,殷阙又如何能杀你?”他缓缓靠近容恒,一步一步僵硬而冰冷:“父亲,是舍不得您的落乌剑,舍不得您的阁主之位,舍不得您自己的性命罢了。”
      父亲,是舍不得您的落乌剑,舍不得您的阁主之位,舍不得您自己的性命罢了。

      似是被人戳破,容恒暴怒,一脚踢翻桌案:“逆子,逆子!滚,给我滚出去!”

      那夜容邈魂不守舍地去找她,可是哪里都找不到。
      他便站在湖边那棵桃树下,等她,痴痴地等她。
      不知站了多久,一股异香忽然飘来,容邈本就心神不定,深吸几口气,便沉沉地栽倒。眼见要落地,有一侍从忽然从背后接住他,容轩坐在轮椅上幽幽地看着他。
      “……”容轩深深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是无限的心疼与凝重:“阿邈,不要怪我……”

      容邈再醒来时,外头阳光粲然。
      他掀开被子,一旁的侍女赶忙过来倒了杯水,却被他一掌拍碎了瓷杯,碎片扎进掌内,殷红的鲜血立即淌出来。
      他将那侍女狠狠扑在墙上,两眼血红:“她在哪?她在哪?莲心在哪?!”
      那声音不像是人声,如同森林里受伤的野狼,但嘶哑尖厉的狼嚎中只有怨毒,而他的嘶吼中,迸发着无限的痛苦、疯狂与绝望。

      那小侍女不过十三岁,立时便被吓傻了,一汪泪水含在眼眶里,全身都在颤抖:“奴……奴婢……不知……”莫要说她,谁又见过一向温和有礼的容邈公子这般失态?
      “我睡了多久……”声音平静下来,却愈加低沉,仿佛坠入了深海之中,周边是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令人窒息,想要挣扎却又无力。
      “三天。”小侍女吓得双腿发软,他一松开紧抓着她双肩的手,她整个人便顺着墙滑下去,泪如雨下,哪里敢欺瞒。
      容邈踹门而出,却看见容轩坐在轮椅上,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她在哪……告诉我她在哪……”嗜血的眼神,让城府深沉的容轩心中也波动几下。
      “莲心姑娘已嫁去赤屠山庄。”容轩缓缓开口,语气中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话音未落,容轩只觉眼前寒光一闪,缓过神来,一柄长剑的剑锋已抵上自己咽喉。
      他抬眼,看着从小到大他最疼爱的小弟,正将手中的长剑死死抵住自己,脸上是无限陌生,无限绝望,无限悲凉。

      “你做什么?你要杀你大哥是不是?你为了一个女子,便要杀害与你同根同源的亲生兄弟!”容恒匆匆赶来,指着他便大骂。那声音却没了以往的威严,带着一丝不安与颤抖。
      这次受伤过重,容恒伤了元气——再加上,他真害怕失去理智的容邈,手腕一挑,便要了阿轩的性命。

      容邈手腕一松,剑直直地落下来,砸在地面上,铮铮有声。
      他大笑,冷冽的笑,癫狂的笑。笑得眼里生生落下泪来,笑得他赤裸裸的伤口里,又迸溅出滚烫炽烈的鲜血。

      容邈再无力气,双腿一软便栽倒在地,胸中气血翻涌,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喉头有腥凉的液体涌上来,一口鲜血喷吐而出。
      平日里温润如玉的二公子,此刻正趴在地上,双颊消瘦,大口大口地吐血。

      “阿邈……”容轩一惊,转动着轮子便急急向前。
      侍从们都涌上来,有人去唤了郎中,一片混乱。

      莲心,莲心。
      昏睡中,容邈似乎看见一张十里春风的笑脸,虎牙晶莹剔透的,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
      莲心,别怕,阿荷哥哥来了,阿荷哥哥去保护你了。
      别怕,别怕……

      没有人告诉容邈,莲心收到的消息,是容邈要她嫁去做妾,以救当下之急。
      出嫁那日,莲心那样爱哭的姑娘,却一滴泪也没掉。
      她只是笑着,两只眼睛依旧弯得像月牙。
      相遇,相识,相知,相爱,相思,相期,相守,相伴,相负,相误。

      阿荷哥哥,你终究,是不要我了。
      似乎有几只斑斓的彩蝶在日光下飞舞,又倏地化成碎片。

      容邈昏迷了整整五日,高烧不退,原本就清瘦的人,又整整消瘦下去一圈,几乎是形销骨立,面色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他只是呢喃着,莲心,莲心,别怕。
      喂水喂不进,他又时时刻刻地念着,声音逐渐喑哑。到后来,容邈连声都发不出了,干裂的嘴唇不断翕动着,读他唇形,仍是那四字:“莲心,别怕。”

      第六日,他终于睁开双眼。
      五天五夜,只能掰开嘴一滴一滴地灌水,容邈只觉得喉中是干涩的剧痛,几下便咳出一口血来。眼里满是血丝,脸瘦得凹陷下去。

      床边是看起来也有几天不眠不休的容轩。
      “喝了。”容轩递过去一碗糖水,他不接。
      容轩皱眉,令人给他灌下去。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力气反抗。

      只喝了一碗糖水,容邈昏昏沉沉便又睡了过去。容轩又令人慢慢灌了他一碗白粥,叹了口气,双手按着自己生疼的太阳穴。
      他又如何不心疼?
      容邈自小重情,他知道他有多难过。若是有别的选择,若是他能够改变父亲,他也绝不会让容邈心中至爱之人去送死。
      谁都心知肚明,以殷阙的心狠手辣阴亵恶毒,莲心只有死路一条。
      她死了,又叫他怎么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春残泪满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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