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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凌云始道高 与 ...

  •   与长安切磋的那位剑子在下阶剑子中并不属于佼佼者,却也是勤于练习,进步飞速,不可小觑。长安执剑,手腕一翻,神色凛凛。
      风起,衣袂飘曳。
      长安蹬地而起,一柄长剑直直而去。那位剑子后退半步,躬身屈背,蓄势待发——几乎是完美的防备姿态。
      长安先发制人,程黎便愈加期待,只是他这第一剑却刺得力道不足,起身的那一刻也看得出虚浮,程黎瞬间蹙眉,有力的大手紧紧攥住手中的酒杯。
      转眼二人间只剩一步距离,那剑子看准时机,起身相迎,却是势道凌厉,与长安轻描淡写的一剑,显得差距甚大。
      崔洺已狠狠敲了一下大腿,暗骂长安怎么就偏偏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程黎已很失望地放下酒杯,重重叹了一口气。
      说时迟那时快,怎知在这千钧一发之时,长安忽然停住,两脚稳稳落地,向左侧轻盈闪去,瞬间化攻为守。
      那剑子即刻晃了神——本已笃定要迎上这一剑,怎料长安会有突然顿住这一着?又怎料他竟能有不加缓冲而稳稳落地这般稳固的下盘?局势瞬间扭转,他整个薄弱的后背,此刻正暴露在长安眼前。那剑子暗呼不妙,欲转身回刺,可自己这一剑却是用尽全力,一时间根本无法调转方向,回身防守。
      长安这才蓄势而发,从背后腾空而起,一挑便挑去了那剑子手中的长剑。剑子慌乱,再落地站定,便是长安手中的剑锋已抵上自己颈下。
      “一招制敌?!”崔洺跳起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瞪得更圆——他知道以长安之力能胜,见他不使全力心中正急,又怎知长安还有这般玲珑心思?此刻便是又惊又喜。
      程黎一愣,随即大笑:“好!”他也没料到,这小子不仅功底稳固,身法轻盈,竟还能有如此以智取胜的谋略。高手过招,最怕漫无目的只知蛮力的出手,他倒是好一个化攻为首,竟能在二人实力相差并不算太悬殊的境况下一招制敌。原来他那一剑力量虚浮,是在故意克制,担心自己因用过劲头而难以回转。
      “姐姐,姐姐!我说对没有!”程玥也是兴奋,拽住寒笙衣袖来回摇晃。
      寒笙不动声色,只是扯唇一笑,很淡然地撇下一句:“确实是妙。”实则她心中着实对长安刮目相看,五个月,要达到这般,必是要夜以继日地练习,其过程必苦不堪言。而他竟也能以如此巧妙之法取胜,更是意外之喜。
      进步神速,功底扎实,这便是个勤劳耐苦之人;
      心思细腻,以智取胜,这便是个机敏玲珑之人。
      寒笙挑眉看向长安,低头思忖,眼中又是深邃混沌、难以捉摸的笑意。

      长安收剑行礼:“师兄,多有得罪。”那剑子也是谦逊厚道之人,不无佩服地回礼:“看来我还需多加练习,多谢师弟赐教了。”
      “长安,你怎么想到的?你那一招也太妙了!”长安刚回到剑子们中去,崔洺已经迎上来,眼里的佩服和艳羡闪闪烁烁。
      长安只是笑——其实他也不知怎么回答崔洺。这几月来他夜夜都在屋外练习身法,与月光竹影相伴。有时坐下歇息,四下万籁俱寂,他也唯独看着穿梭的飞鸟与小虫消遣。皆言习武之道于世间万物中藏匿,剑锋再利,可有月光寒凛?身形再妙,可有落雪轻盈?出招再快,可有清风迅敏?内力再深,可有夜色稳沉?他似乎也是从世间生灵中悟出了一二,方才有此过人表现。
      谈笑间喧竹会便落下帷幕,今日若论最令人惊喜者,当属长安。
      排名变更,长安竟真是遂了程玥之言,一跃为中阶剑子中上者。崔洺也不差,在下阶剑子中排名上升不少。上阶剑子的首次仍是李云飞与连祁稳坐,这次喧竹会程玥并未参加,因而第十五的排名并未有任何上下浮动。
      众剑子有说有笑便各自回房休息,天色已晚,远远在天边弥漫起玄色。
      今夜出奇的冷,不似仲春,倒似晚秋,不过朔雪山庄本属寒凉之地,是要比旁的地方冷些。
      雾气弥漫,遮住了莹白的月光,四下暗无边际,只闻夜风呜咽,一阵阵的令人胆寒。是夜阴冷,穆寒笙辗转反侧,却仍难以入睡——然而她并不知道,程黎竟也出奇的没有睡好。

      晓色渐起,天边微微有了一丝亮光。
      “不好了……不好了!来人,来人啊!快来人!”几声焦急的尖叫划破宁静。
      众人瞬间惊醒。穆庄主本就一夜无眠,乍闻此披衣而起,几步踏出殿外,向着声音处飞奔而去。只见着地上横七竖八地躺倒着十五名剑子——不多不少,正巧是每夜朔雪山庄守夜剑子的数目。再定睛一看,果真是昨夜守夜的剑子。无不是七窍流血,面色煞白,昏死在地上。一旁发现这惨剧那女剑子吓得六神无主,眼见着都是自己平日的师兄师弟又是心疼,此刻竟哆哆嗦嗦落下泪来。
      程黎和程玥转眼也赶到。程玥见此,惊得险些叫出声来,双手紧紧捂住嘴,后退几步,转而便是满腔悲痛。程黎也是悲愤满腔,正欲发作,却被寒笙拦下。
      穆寒笙果真是十六岁便任庄主,游弋江湖多年,此刻仍是面不改色,几步上前,低头去探一名剑子颈下,这一探便更觉蹊跷——人居然还活着。且是脉象略有虚浮,大约是这一夜冻坏了,脸色这般惨白,想必也是冻的。
      “人还活着。”她起身轻搓手指,“唇色青紫,大约是中毒。然而七窍流血看着骇人,我约摸试着脉象还平稳,也许毒性并不猛烈。”
      速速将人抬走,唤了医女来诊治,令众人散去,便只剩下穆庄主与程氏父女三人。
      寒笙以极难察觉的速度和程黎交换眼神,程黎随即开口:“玥儿,你先去守着那十五名剑子,到底状况如何,一旦定论立即来报。”
      程玥本就心系弟子们是否安好,闻言立刻退了去。只剩寒笙与程黎,面对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静默而立。
      “赤屠山庄。”倒是程黎先开了口,万分笃定地说。
      “嗯。”穆庄主淡淡地应了一声。想必她心中也早已认定——赤屠山庄的手段,她再熟悉不过,再加上殷阙又擅长出阴招,此番不得不防。
      “最重要的是稳定军心。莫要让弟子们慌乱。”
      寒笙眼底闪过一丝凌厉,长吁一口气道:“程叔,今夜定是要劳烦你了。”
      程黎点头,目光炯炯。
      那十五位剑子并无大碍,但醒来的几名剑子皆是呕吐不止,双目失明。剩下的剑子仍处昏迷之中。
      今夜注定无眠。
      仍是十五名守夜剑子,只是程黎也着一身玄衣,暗自隐匿于黑暗之中。穆庄主自然也静坐于殿内,闭目凝神,静静察觉殿外响动。
      风声瑟瑟。
      突然,殿外似有极轻的颓然之声,寒笙眼皮一跳,几步踏出殿外,见有三名剑子直直倒在殿前。另有两人黑纱蒙面,似乎是并未料到她未眠,先是一顿,随后御风而起。
      程黎随即赶到。二人一并追上。寒笙轻功绝佳,这世上也许无人匹敌,眼见便擒住那二人,谁知一人回头洒下一把粉尘——极浓郁的火药味。寒笙大惊,立即拉了程黎,迅速落地,眼睁睁见那二人隐遁在浓浓夜色之中。
      寒笙眼力极佳,借着淡淡月色,看见一人耳后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一直蔓延至肩颈。熟悉的纹路,熟悉的力度,错不了,错不了……往事似乎又被勾起,寒笙眼中闪现出凛凛寒光。
      那药粉似乎还有一定毒性,程黎被呛得头晕目眩,立即运气,将胸口的闷沉骚动压下去。
      “赤屠山庄,错不了。”
      “嗯。”程黎一应,立时上前去探查那三名剑子,果然,与昨夜如出一辙,七窍流血,但脉象开始虚浮杂乱,毒性想必更深。
      “那么我去唤玥儿来。此事越少弟子插手越好。”程黎叹口气道。
      寒笙蹙眉:她今夜原本绝不会出手。但偏偏是以为可以稳稳擒下下毒者,这下子打草惊蛇,下一着棋,也许殷阙就是稳稳冲着她来了。
      程玥怎可能睡着?只是父亲和庄主不让她出来罢了。程黎一唤,她便匆匆起身,寻了医女来,将那三名剑子抬走医治。
      “程叔,您先去歇息。今夜他们不会动手了。”
      程黎闻言,很凝重地又叹了口气:“你也是。想必这一次,殷阙是盯紧咱们了。”

      “姐姐,姐姐!”
      寒笙正凝眉垂目,却被一女子焦急地呼唤打断。只见程玥提着裙摆慌乱而入,秀美的脸上尽是愁容。
      “三个都仍在昏迷,是么?”
      程玥低了头,眼里有泪水涟涟:“怪我无用……”
      “不怪你,你也不必这样慌张,”寒笙依旧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我只是没料到,近日里那位殷庄主,竟然这样清闲。”
      她话里带着冰冷的笑腔,眼底浮现起一片狠色。
      程玥听得打个哆嗦,试探地问她:“姐姐,那我们总不能这样任人宰割?姐姐打算怎么办?”
      “那是自然,如今再忍让,怕是他就要直接来取我性命了。”赶在喧竹会那夜动手,敢生生在她寝殿前下毒,这不是挑衅又是什么?
      “可有良方?比奇毒诡药,咱们可绝不是殷阙的对手。”
      寒笙垂着眼眸,看不清她眼中风云变幻。良久,她缓缓开口:“这些个确实比不上他。只是,这种阴招,可不只是他赤屠山庄独占鳌头啊。”
      还未待程玥回味她这句话,寒笙已起身快步向外:“玥儿,备马。”
      程玥忙跟上她:“姐姐去哪?”眼见天色仍是暗着,只是远远的天边翻起一丝鱼肚白。
      “我想,我是时候去会会姒如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凌云始道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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