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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剑影过喧竹 赤 ...

  •   赤屠山庄。
      殿内所见之处一片猩红,似血,似残阳。一男子正侧卧于榻上,长发凌乱披散,丝丝缕缕朦胧地遮挡了容貌。细察倒是肤色白皙,唇色鲜红,眉眼狭长如狐,眼中波诡云谲,流溢出带着血腥味的阴气,唇边一抹邪笑,似鬼魅,似妖魔。手中细细把玩着一柄赤红色的长鞭。
      分明是绝佳的容颜,偏偏自生阴邪之气,令人不敢与那双丹凤眼对视,只道心惊。
      殷阙。赤屠殷氏,毒物殷阙。
      其实若单论用毒,殷阙难比诛夜姒氏。但见此人手段之阴狠毒辣,竟被生生冠以“毒物”这一名号。
      他身前正跪着一个婢子,塌肩垂头,浑身战栗不止,手边是一只打碎了的茶杯。
      那婢子显然是畏惧至极,竟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
      殷阙笑起来。
      “去吧,去……”他翻个身子,低头喃喃,不知在与谁讲话。岂知随着殷阙幽幽的呢喃,无数猩红的小虫便从他袖口爬出,如潮水般沙沙蠕动,直向那婢子涌去。
      那婢子还未来得及惊呼,已全身被赤红潮水包裹,沙沙的声音更大了,如蚕食桑叶,悉悉索索。分秒间的功夫,见一着蓝裳包裹着一副骨架散在地上,衣衫随骨架的突起凹陷,勾勒出轮廓,赤红潮水从白生生的骨上退去,竟有一种诡谲的美感。
      自然有人进来收了那副骨架子去。
      殷阙低头看着手中的长鞭,笑得愈发灿烂,愈发令人毛骨悚然……

      五个月的光景其实极快,转眼春盛,莺啼百啭。
      朔雪山庄本是寒地,近日也少见得热闹成这般。
      喧竹会将近,剑子们除刻苦外,便是在议论,谁为高低,谁胜谁负。李云飞与连祁一向是喧竹会上的对手,有的笃定连祁仍是胜不过李云飞,有的说连祁也许深藏不露更胜一着。其实若论这次喧竹会,最期待的人并非李云飞,更非连祁,而应属长安。
      日,方见红日初升,他已在习武场踏步如飞,大汗淋漓。
      夜,虽已月朗星疏,他仍于屋外研习身法,夜风为伴,度过无数个不眠之夜。
      晴,剑锋之上日光熠熠,随光影出剑,追光影之速。
      雨,剑刃划碎粒粒雨珠,溅开水屑,寒光迸射。
      身子虽是硬朗起来,却瘀伤遍布,青青紫紫,触目惊心;那一双本就疤痕厚茧遍布的手,几乎已粗糙如松木。虎口缠上一匝又一匝白布,不知已开裂多少次;指尖累起一层又一层厚茧。一月前竟生生将拇指指甲掀去,血流如注,如今也不过长起几分。
      夜以继日,不眠不休。
      崔洺为长安包扎伤口时,总怨他拿性命来习武。但长安不悔。
      浑身伤痛难耐,酸软无力之时,长安总会突然想起在戏班受人欺侮的日子:不慎惹着了来听戏的老爷,被人死死踩着脑袋,压在地上,在身上撒尿,淅淅沥沥的咸腥顺着头发滴下;服侍的角儿受了气,拿耳坠硬生生去钻他没有耳洞的耳垂……撑着,强撑着,又拾起那柄剑,手腕一挑,搅碎过往的所有屈辱。
      长安想要出人头地。他不掩饰,他要这次喧竹会,他要它。
      终于是熬到了这一天,喧竹会始,谁与争锋。
      依照惯例,第一场,应当是由程黎与穆庄主切磋。
      二人站定,一边炯炯双目,一边眉眼清冷。
      程黎率先出剑,众人仍晃神,便只闻一道凌厉风声,剑锋带万钧雷霆之势,直冲而来。眼见剑刃就要刺伤鼻尖,寒笙倏地凝眉,左脚点地,凌空而起,借那柄剑的力道,旋身闪开。谁知程黎竟能将极致的力量与速度这般结合,一剑刺空,却不见他丝毫踉跄,甚至几乎没有半分停顿,右脚一蹬,借腰部力道回身又是一剑。
      寒笙不再闪避,手腕回环,蓄力而发,剑身在空中生生碰撞,迸溅出一串火花。程黎内力深厚,寒笙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开。却见她凌空飞踏三两步,足尖在一枝瘦竹上轻点,似碧风扫长空,一袭白衣,刹那间绽开一片落雪。长安久闻庄主身法如清风飘鹅毛,却不料竟可至此。
      你攻我挡,你进我退,一个步伐矫健,力如高山巍巍,急流涌进,一个身姿轻盈,矫若骤雨急落,风过无痕。渐渐地,双方皆不再试探,愈发狂乱,愈发凌厉。剑身碰撞铮铮之声不绝于耳,但见一只雪白灵雀上下翻飞,难辨其形,似幻似真,一猛虎缠斗其间,剑气长啸,百兽震惶气势如虹。
      众剑子皆已看呆:新弟子为之折服,老弟子见二人又有极大精进,也不觉称奇。李云飞目不转睛,却仍旧无法看清庄主步伐变换,揉着酸涩的眼,捅捅连祁:“师弟,依你看,庄主和程师父,谁能赢?”连祁也是眉头紧蹙,不敢松懈:“嗯……我想大致是庄主。你看庄主是愈战愈勇,愈来愈快,这般速度,却不见她有丝毫体力不支;倒是程师父,渐渐有了被压制之势。”连祁也没有想到,以今日这般,平日里庄主向弟子们示范时,竟约摸只使出三四成功力。可他又怎知,场上这二人,其实都未尽其全力?李云飞又伸长脖子,眯起双眼,聚精会神地看,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几回合后,二人显然未分出胜负,但皆是酣畅淋漓。寒笙微微一笑,行礼,收剑。
      程黎随之收剑,仰天大笑,一面赞道寒笙精进,一面直呼痛快。
      弟子们爆发出掌声,叫好声,久久不衰。
      二人下场,程玥已扑上来:“爹爹神妙!姐姐神妙!”只见她圆润的脸儿上已有汗水淌下,二人不禁发笑。“怎么我们在上头对练,你也淌汗成这个样子?”寒笙拿出手帕,替她擦去汗水,却见程玥使劲拍拍自己胸口:“哪里的话。你可知道,我这颗心,一半在爹爹身上,一半在你身上,我自然是心潮澎湃情难自持了!”话音未落,她一只小耳朵已被程黎揪住:“死丫头,你怎不能学学你姐姐的好?庄主武功已至此境界,看看你,整日知道玩闹!”程玥疼得龇牙咧嘴,立刻瘪了嘴,两只眼睛巴巴地看向寒笙求助。“程叔,今日放了她罢。改日我若再抓住这丫头偷懒,立刻五花大绑给您送来。”说罢二人皆爽朗而笑,只留程玥撅着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低头很不满地揉着自己被揪红的耳朵。她是程黎独女,自然备受宠爱,可一到习武这档子事,程黎便对她严厉有加。只是奈何她生性天真只喜玩闹,这么些年,依旧未能达到程黎所期望的水准。
      下来便是各阶弟子们的验收,寒笙与程黎并肩坐在一旁,专心注目。
      单单上阶剑子,已令二人连连称赞。只是,连祁依旧是输给了云飞,寒笙不禁蹙眉叹气——云飞像程黎,连祁像她,她自然希望连祁能胜一着。只是自连祁和云飞开始习武以来,连祁就从未赢过。“程叔,您平日未免也偏心,总是盯着云飞,怎么也不好好将连祁调教调教。您看,又输了——力量上的绝对压制。”“我哪里偏心,二人各有神通罢了……唉,你自然不必说,连祁这小子武功也不差,怎么就带不动玥儿呢?”二人一个忧弟子,一个愁闺女,一时间连连叹气。
      ……
      终是到了下阶剑子,长安看着满手伤痕,攥紧拳头,暗暗打气。“姐姐,”程玥不知何时凑过来,“下阶剑子中,这次必是郑昭夺魁!”却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摇摇头,满脸兴奋:“姐姐,那个长安,我上次去看了他练剑。今日他若是使出全力,我想,可以达到中阶剑子之中上。”
      “长安?五个月前才……”“就是他了。”程黎还未发话,寒笙已幽幽吐出一句“不可能”。程黎虽也不怎相信,却想到长安天生适宜习武,又见程玥说得信誓旦旦,暂未出声,倒满一杯酒灌下,直直望向长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剑影过喧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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