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许离人寐 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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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影如梭变幻，剑锋凌厉，四面寒光凛冽，竹叶飒飒而落。时而如山色莽莽天混沌，骤雨怒号鸟呼风；时而似金凤狂舞迷人眼，红鸾星动乱九州；时而是雨落空谷泠泠激荡，锐气间不乏冷冽；时而是雪过冰湖寂寂无声，孤冷中更带轻灵；时而是云过巫山飞鸿踏雪；时而是月上广寒修竹听风；时而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时而是影如疾风剑舞银蛇。细细看来，便知这人必定内力深厚，身法玄妙，教人无法窥探其一二，不攻自破。
众人暗叹。
戛然而止。寒笙稳稳立于众弟子前，不待众人思索，开口便问：“云飞，可看出什么了么？”李云飞一怔，随即是心直口快地直言：“弟子在想，何时才能达到庄主的速度”“你内力深厚，功力扎实，身材健壮，何故先行一味追寻速度？下次多凝神我的身法，盯紧了我发力的节点。”“是……”云飞正低头细细琢磨她的话，她已指了连祁与另外几名剑子上前。连祁那一招“皎月行风”练得愈加出神入化，只是力道仍欠火候，总是差着一着，看得她连连蹙眉。
说来也巧，李云飞与连祁相识多年，二人如亲兄弟，几乎无话不谈。在武功上也是恰巧互补，李云飞重在力道稳健，攻守分明，倒是像极了程黎；而连祁生得清瘦，身法轻盈，一来二去便令人眼花缭乱，更有几分穆庄主的神采。寒笙常教二人互探招数，只希望李云飞能略敛锋芒，多学连祁的巧；如若这样直来直去，令对手看破招数，一步错则步步错，必将溃不成军；而连祁是内力不足，须学李云飞的稳健扎实，不然则空有玄妙招数，不过“好看”二字，并无实用。
转眼便是傍晚，众人散。
朔雪山庄早早地沉静下来，显得愈加冰冷幽深。
火光乍现，杀声滔天。迎面而来是出手极狠辣的一鞭，少女神色一变，抽剑欲迎——只是二人实力悬殊，她又如何迎得？一中年男子倏地闪在少女身前，长鞭直直刺入，在他胸前掏出骇人的血洞。殷红的鲜血四下纷飞，溅了少女满脸满身。滚烫的温度似乎在灼烧腐蚀，啮啃着眼前的一切。赤红的长鞭被鲜血浸透，幽然而生带着罪孽的邪气。
少女眼前逐渐模糊，疯了般地几步上前，搂住直挺挺倒下的男人。“父亲……父亲……”两瓣唇不断颤抖，艰难地做着口型，却又几乎无声。男子喷吐出一口鲜血，胸前血肉模糊，衣衫与皮肉粘连在一起，气息虚弱，却是强撑着抓住少女的手，死死握紧，青筋毕露：“笙儿……剑，护着……朔雪……交予你……”泪如雨下，少女伸手欲堵住父亲胸前的血洞，抬眼却只见一袭凄厉的红衣，扬起手中赤红的鞭，影破长空……
寒笙猛地惊醒，冷汗虚浮，几缕黑发粘在苍白的脖颈上，颤栗不止，瞥见帐外仍有两盏昏黄的灯，便长吁一口气，一头倚在床栏边，浑身瘫软。这才发觉口中咸腥味四溢，指尖触上唇瓣，沾染一抹殷红，正如梦中的血色——怕是方才心惊过度，竟至生生咬破了唇。
今夜怕是无法再入睡了，寒笙起身，索性倒了一杯热茶，几口喝下，嘴边是无尽的自嘲与苦涩：“还是这样怕么……”
寒笙也许并不知晓，此刻，也有一人与她一般，难眠难寐。
闲云记，怜心亭内。
闲云容氏二公子容邈，正独坐在亭内，手中紧握一支玉簪，痴痴呢喃：“你向来怕冷，近来连着几日都是大雪，须得记着添衣……”
“二弟，还不去睡么？”一男子不知何时立于亭外，与容邈眉眼之间竟有七分相似——正是容邈的大哥，容氏长子，容轩。
虽是相像，细察却又不同。容轩生得端正大气，神情平淡，敛眉垂目，却并无半分病态亦或卑微，而是令人难察难觉的深邃；容邈生得温文尔雅，目如朗星，眼底却是如茫茫雪色一般的忧愁，惹人心疼。高山轩邈，皆生寒树，二人论相貌论武功皆是人中翘楚，难分上下。
容邈神色突变，眼底闪光一道寒光：“大哥，你不该此时来怜心亭。”声音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冷冽。
“我知道，”容轩依旧是淡然，“近几日你夜不能寐，来这里一坐便是一夜。天寒地冻，是不想想自己的身子么？”末了，他微微犹豫三两秒，又补上一句：“她的忌日还没有到。”语中满是犹豫与愧疚。
容邈闻言瞬间黯淡下去，摩挲着手中的玉簪：“还有三日。多谢大哥还记得这日子。”
“去歇息吧，她……定不愿见你如此。”
“好。”容邈口中答应，却依旧是抬起头，痴痴地望着远方……
次日清晨。
“鬼鬼祟祟，做甚么？”长安正在雪地中来回凝神踱步，左肩却突然被重拍一下。
他猛然回头，却对上崔洺的笑脸。
“不做甚么，在琢磨昨日你和程师父的指点。”
崔洺咋舌：“我迷迷糊糊发觉你半夜便出去了，一直练到现在？”还未等长安接话，他便负气般地摇摇头：“都这般上进，我若是不赶上，下次喧竹会怕是要出丑了……唉，你们这是怎样？害我连偷懒也不成！”
长安被他沮丧的神情逗笑，伸手去推他脑袋：“这样也好，省得你整日光在嘴皮子上下功夫。”换来崔洺带着怨气的目光：“我那时怎的偏偏要招惹你？”
不觉间剑子们都已起身更衣，草草吃了早茶，便一齐在庭院间扫起雪来。
连祁今日正巧轮着在习武场扫雪，突然有人一跃跳上他后背，伸手盖住他双眼。那双手很小，很细腻，被冻得冰凉，小指轻轻敲着他的眉骨——极熟悉的触感，极熟悉的动作，极熟悉的温度。连祁怎会不知是谁？
“玥……程姑娘，别闹了。”连祁抓住覆在自己眼上的手，轻轻摇动。
那人从他背上跳下来，转而迎到他面前，果然是程玥烂漫的笑脸。
四下的剑子们都纷纷向二人看来，脸上挂着调侃的笑意。
“你怎么叫我程姑娘！”程玥很不满地撅起小嘴。
连祁清淡的神色间少有地生出几分宠溺，凑近她低声说：“大家都在呢，你还要我唤你玥儿，你也不知羞。”
她只是笑，笑得天地都是朗朗明明的。
程玥与连祁两情相悦，是剑子们闲暇时津津乐道的事情。都是从小在朔雪山庄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二人并肩，一个活泼烂漫似林间小鹿，一个清瘦温文如月下清风，怎么看是怎么般配。
无暇玩闹，扫去了积雪，便都开始忙碌。剑子们早早开始练武，程玥也照惯例去找庄主。
寒笙此刻正在寝殿前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姐姐！”程玥远远便看着她神色略有疲惫，几步跑来，关切地看着她：“怎么这般疲累，可是病了？”
“只是没睡好。”寒笙连嗓子也是微哑的。程玥一听便知，她又梦见了九年前的那件事。正欲开口安慰，却又不愿再触她心中痛处，只是应声接话，教她好生歇息。
远方天色又浑浊下来，昏昏沉沉，风起云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许离人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