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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极云海之微茫 ...
何念杀过人。
那是个疯道士,穿着一身褴褛的道袍,在何念身后跟了一整天。
日头将落的时候,他披着余晖行至何念跟前。
“道长何事?”彼时何念虽稚嫩些,但已经很懂事,见了人微微躬身行礼。
那疯道士却并不理他,自舞着袖子连同脏兮兮的拂尘一起跳起来。他唱着:
“既非福之所倚兮,反作祸之所往……”
不伦不类地唱了四句忽然停下,跳到一半的舞蹈也戛然而止。疯道士就凝固在停止时的姿势上:双目死鱼一样瞪着,嘴唇开开合合,合时便抿成一条线;左手举过头顶,五指张开,掌心朝天;身子弯向一侧,右手垂下握拳紧贴脚踝;左腿直着,右腿屈起。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身冰,在寒风中化作一尊狰狞的雕像。
可他的嘴还在说话。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嗓音嘶哑阴沉甚而有几分恨意:“汝一祸害,来此何为!”
何念被吓了一跳,他后退几步:“道,道长……”
疯道士却不理他,自顾自唱着、跳着,中间时而加几句语无伦次的癫语:“汝,不知!我无事,汝有灾。不应来呀!不应……汝死人也!”
复唱道:“常非祸之所伏兮,魂魄生而为殇……”
何念惶恐不知何为。
而道士还在唱,语调森然,仿佛九泉之下阴魂不散的低喃:“云翳翳兮天将雨,雷凭凭兮吼欲狂……”
天色越发昏暗,疯道士的身影映入何念眼中,也就越发可怖。一声声吟唱在僻静之处回响,空洞洞地在耳边萦绕不去。何念哪经历过这等诡异之事,顿时慌了心神,拔腿欲走。可那道士却不让,几步扑到他背上,两手紧紧拽着他衣袖,口中还断断续续唱着歌谣。
“余人死兮濯沧浪,噫吁嗟兮若悲长……”
何念只觉得背上一沉,不禁向前踉跄了几步。一回头,便见着疯道士一张涂得花花绿绿的狰狞鬼脸,乱发披散遮了小半边脸,黑白交杂。他一时间生了鬼上身的悚然,不由得惊叫,顿时失了分寸,胡乱挣扎起来。
疯道士还伸手想去捂他的嘴:“害也!斯声为祸焉?”
然而他毕竟不复壮年,又因饥辘而力气衰弱。于是嘴没有捂成,自己反被甩到地上,口中那句话倒是竭力喊了出来。
何念将人甩开,自己也是大费力气。气喘片刻,见那道士还欲扑上来,他不敢怠慢,手忙脚乱地拔出剑来,挡在自己身前:“莫……莫纠缠我了。”
疯道士倒在地上,双眼向上翻,一口黄牙紧紧咬着。他抬起一双鸡爪样的枯瘦手指,对着何念比划了几下,很快垂了下去。这之后他总算消停了下来,却仍瞪着双鬼眼,龇牙咧嘴地盯着何念。
何念见他如此,松了口气,剑仍架在身前,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吾死则已,汝痛犹长!”
却兀地听疯道士这么喊了一句。而后他猛然站起身来,不顾一切地向着何念——或言是向着他手里那柄剑——扑了上去。
何念欲收剑,却已来不及了。疯道士的手紧紧攥在何念握剑的那只手上,力气竟比先前还要大。何念一时挣不开手,只眼睁睁见着疯道士把脖颈凑到剑锋上一抹——
这剑看起来虽如木头一样,却非是钝器。相反,只一抹,鲜血便溅了何念满身。他恐怖万分,想叫却叫不出口来;欲退,手却还被疯道士死死攥着。那道士将死未死,仍抓着何念,甚而缓缓攀上身来。他还在说,嗓音嘶哑含糊,夹杂着血泡冒出的汩汩声,唾沫兼着血沫喷在何念脸上。
“汝,即是……灾祸……吾以,吾身祭……”
至此,气绝。
彼时王伯已是何念的师父。何念将此事告诉王伯之后,后者略一沉吟,帮他收拾了衣裳,嘱咐他:兹事诡异,万不可再将之诉与旁人。
后续无数个夜晚,何念都梦见疯道士那张可怖的脸,耳畔一遍遍回荡着他唱的那曲歌谣——
而后惊醒。
“既非福之所倚兮,反作祸之所往。常非祸之所伏兮,魂魄生而为殇。云翳翳兮天将雨,雷凭凭兮吼欲狂。余人死兮濯沧浪,噫吁嗟兮若悲长……”
噩梦乍觉,何念眼前所见,还是尸山血海的风末镇,每一滴鲜红都仿佛利箭直刺眼底。
宋缘道直勾勾地盯着他,良久,喷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你也信。”
何念不语。二人一时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谧,直到何念抬了抬无神的眸:“我若是没上山就好了。”
宋缘道本就压着一口不知所来的气,此时看何念这般反应,顿时喷涌而出,紧攥着拳头恨不得下一刻落到他脸上。
“我真是不知,你都在想些什么?你这么多年的剑道学到哪里去了?”何念被宋缘道按在残垣断壁上时没作任何反应,垂着头,仿佛后者的话根本就没听进耳里去,“依我看,你也就是柄破剑罢了!至于寻死觅活——”他冷笑一声,“你还不配。”
语如惊雷,何念却似枯木了无生气,只是眼里终究有了些许灵光,怔怔地望着宋缘道身后。
“你……”宋缘道停了片刻,还想接着说,却只觉顷刻间的飘忽。待回过神来。二人姿态未变,却仿佛凭空横移数尺,何念反手抓着他的肩膀,看去似有些气喘。
“别说了……”何念低声道。轻功之法他自己都不过刚入其门,遑论方才还带着宋缘道一起?而二人先前所立,已为一圆状利器所击——
“噫?”人影未见,先闻声起,“江湖上还有此等后生?我怎不知。”
宋缘道急转身,入眼便是一绯衣女子,挑着双凤目不知是望天还是出神,好似目中无人一样。何念此时虽手无兵刃,然已是十分小心警惕,唯恐来者再出险招。而他以余光去瞥宋缘道,却见后者平静许多,除却转身时现出一刹慌乱来,转眼仍是往常一副不惊不惧的模样,只脸上还存着先前的怒气。
女子这时才正眼落到他们身上,却仿佛并不用心,开口只浅浅一句:“你身上有竹香。”
她是看着何念说的。
宋缘道面露惑色,凑近何念身旁闻了闻——同先前并无什么不同,只有灰尘和焦味罢了。
女子好像是这时才注意到宋缘道,眼神忽地一烁,却不理会他,仍盯着何念:“她去哪了。”
“谁?”
“上官修。我知你识得她。”
何念怔了一下,兀地冷笑起来,竟仿佛变了个人。
“原来同是那什么月满楼来的。”溢满了血丝的双目眨也不眨,只一意与这女子对着,“宋公子,借君宝剑一用。”后半句却是说与宋缘道听的。
女子好笑。她虽不甚知此少年究竟与上官修有何种过节,却看得出他心底有一团火。
仇怨?习以为常。
“劝后生莫要寻死为好。只语我上官修去了何处,我即刻便走。”
“死……”何念咬牙切齿,猛然挑高了音调,“死何足惜!”
言语落处,剑光起间,璨然日月,贯如星河。剑不愧为好剑。这时的何念自然不知此剑来头,虽不录剑谱,可便是干将、莫邪在其面前,都须黯然拜服。此等神剑,无论是佩在宋缘道身上,亦或落在此时的何念手里,皆是可怜委屈了的。
然锋芒已露,是斩苍玄,裂山川,一往无前之势。何念出手即是全力,大约真如他自己所言,死不足惜。
银光疾驰。宋缘道伸出欲阻的手被甩在身后,似笑非笑的嘴角骤然咧开几分别样的情绪;那女子在前不过数步,分明是眨眼即至,她却不闪不避,眉梢几许恼色,蹙着一朵绛梅。
“小子,连‘江湖’二字都未识得,还想与我动手?”
“叮——”指掌间只觉一股巨力,还不见女子动作,剑柄却已将欲脱手而出。不得已双手齐握紧了剑柄,代价便是左臂的伤口崩裂而开,鲜血混合着剧痛在皮肉间撕扯。而此时耳中才听入那一声脆响。
啊——
耳旁尽是鸣声,双手快要失去知觉。何念以为自己喊出口来的声音不过淹没在漫漫的头昏脑胀里,和他的意识一同迷失。
江湖。
何为江湖?在为数不多的记录文字里,江湖好似个快意恩仇的场所。江湖中人尽是风流倜傥的白衣公子,或有些许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仿佛可以极尽人间之潇洒描述。何念读书,自然也读这些街头巷尾流传的故事。是故他从来不解师父何以不许他仗剑一游,将一个正满心意气的少年束于家乡。
他虽从不反驳师父,心底那一丝微弱的残火却也从未褪色。
何为江湖?此刻他懂了,在剑意反灌入经脉的刹那。江湖是一片血腥的生死场,要么以血书名万古,要么身枯血涸,死若鸿毛。
孙家亡了,何相之死了,王伯死了,留他一人再看着风末镇的百姓一个个死去。他们都是生死场上的败者。
他的恨何止是痛失亲人,而是此间云州这一场乱象,将昔年道人吟诵的字句刻入心头,字字滴血。是绫罗那一句“云生皆海楼”竟真应在此刻,好似也在斥责他这一祸害。
接下来呢?他也要死了,宋缘道也要死了,云州变成名副其实的一片荒芜。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你为什么拔剑?
没头没尾的一个问题,突兀冒在何念心里。
久别可安?
前段时间干别的去了(其实是沉迷史同)遂一直咕着。
那边的坑现已退了,以后写作便只一心写长篇。
文笔还须磨砺文风尚未形成,因而前后文风或有不同。问题不大……应该吧。
前路漫长,愿诸君共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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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极云海之微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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