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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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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正在办公桌前摸鱼,有声音自头顶传来:“小简,上班时间你在干什么?”
我吓一跳,赶紧把电脑上的花边新闻关掉。
施凡忍不住皱眉:“程经理,你这么闲,不如跟我去出差。”
我讪笑两声,“施总经理真是微察秋毫。”
他不为所动,冷冷道:“准备一下,我们两个小时以后出发。”
施凡决定迅速,他的助理行动更迅速,十分钟之内火速订好另一张机票,不辱使命。
……没想到竟然来真的。
我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就已经和施凡出现在机场。
濒临崩溃是一种什么感受。
我现在理解得很彻底。
“小简”,施凡凑近面庞,“你在想些什么?”
我只想要平淡的生活,为何生活总不肯放过我。
我面无表情撇过脸,声音机械:“我没带牙刷。”
施凡闻言笑出声,肩膀耸动:“不打紧,我也没带。”
“……”
为何我会在这种地方,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谈话。
登机的时候,脑海中浮现无数电影情节,比方说飞机上突现炸弹,比方说塔台接到威胁电话,比方说天空突降雷暴,比方说一只野狗闯入跑道。我就可以无奈地摊手,“你看,天不遂人愿,今天是飞不成了。”
但神没有回应我的祈祷,机长在广播里说:“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请乘务人员检查舱门,飞机即将起飞。”
甚至没有在跑道尽头经历任何等待,直接一飞冲天。
我扶住额头,深深叹气。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
抵达另一座城市时,已是深夜。
和施凡打车抵达酒店。
前台打印出预订信息,递来纸笔:“请您在这里签字。”同时递过房卡。
我狐疑地:“只有一间房?”
施凡刷刷几笔划过纸面,回应:“事出突然,来不及再订一间。”
我冷笑,你也晓得突然。
转向前台,“是否还有别的房间?”
前台在电脑系统前搜索良久,一脸抱歉:“不好意思,今天酒店客满,我们真的没办法帮您调剂。”
我一根手指指向身旁:“我和这人八字不合,五行相克,住一间会死。”
前台又是鞠躬又是道歉,“真的非常不好意思,给您二位安排的是顶楼套间,有按摩浴缸和露天阳台,已经是面积最大的一间房……”
开什么玩笑,你就是告诉我房间里有游泳池也不好使。
我刚要开口继续,手腕就被人大力攥住,向电梯的方向拖拽。
“搞什么”,我一路挣脱,“我要换酒店。”
施凡将房卡插入电梯内置插口,按下顶楼按钮,“这么晚了,到哪里找酒店。”
电梯缓缓升达云端,门叮一声打开,我僵着身子不肯动。
施凡叹口气,转身牵过我一同出去,厚重的地毯吸去所有脚步声。
这层只有一个房间。
扫了门卡进入,的确如前台所言,有按摩浴缸和露天阳台,阳台上甚至还有小型吧台和一只烧烤烤架。
但前台没告诉我间房里只有一张床。
忍不住绝望地长叹。
为何总是漏掉最重要的信息。
我在柜子里翻出一包烧烤签和两盒机制炭,突然很想下楼把前台给烤了。
“发什么呆呢”,施凡走过来,看看我又看看我手里的东西,正色地,“小简,这是商务出行,不可以开派对。”
我默默翻个白眼,把东西扔回柜子里。
施凡道:“赶快去洗澡,明天带你去参观客户厂区。”
我不情不愿走进浴室,胡乱冲了几下,换了酒店的浴袍出来。
施凡随后也进入浴室,明明是标配的浴袍,穿在他身上就显得正正好,露出一截小腿和光滑的脚踝。
不像我,下摆拖在地上,仿佛一只移动的扫帚。
施凡拉开被子,摆放好枕头,面无表情地开口:“站着干什么,过来上床睡觉。”
我瞪他,“只有一张床。”
施凡无动于衷:“我知道。”
“你不考虑去睡个沙发,打个地铺?”
施凡忍不住皱起眉,“小简,这张床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不要胡闹,赶紧上来。”
我撇撇嘴,踢掉拖鞋慢吞吞爬上去。
“别趴着睡,对心脏不好。”
我不动,施凡强行把我僵硬的躯体掰正过来,脸对着天花板。
堂堂程家少爷,程氏企业未来继承人,竟然如此任人鱼肉。
我绝望地闭上眼,想死的心都有。
“小简,你这是什么表情。”
竟连这个都要管,我默默仰屋窃叹,人生多艰。
早上醒来的时候,睁眼就看到施凡已经穿好白色衬衫,正在系领带。
下半身尚未穿上西装裤子。
我怔怔看了会儿,就见施凡走过来,对我仔细端详半晌,轻微叹口气:“怎么睡的脸上都是印子。”
我推开他,趿着拖鞋磨磨蹭蹭去浴室。
穿戴完毕出了酒店,打车抵达客户厂房。
在隔离室穿上半透明连体工作服,戴上护目镜,在喷头前冲洗消毒。随后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进入生产区域。
甫一踏入,就听见机器运转的声音,仿佛滚滚雷鸣,轰隆作响。
我抬头望去,几米高的皮带输送系统飞快地作业,将数以千计的玻璃瓶推向下游的圆柱形灌装装置。玻璃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紧密地汇聚成团,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银白的光,仿佛一条流动的河。
原来是饮料生产厂商。
施凡指着流水线,大声道:“灌装好的饮料在这里封盖,然后自动打标器贴标,最后推送到前面的塑料箱中码放。一旦激光扫描确认箱满,机械臂会自动提取箱子进行塑封和加固,再通过定位系统码放到货运车箱里。装满一车立即可以拉走,整个流程自动衔接,不需任何人力操作。”
我道:“原来如此。”初次见到,觉得十分新奇。
我之前对生产并不了解,对程氏产品配置只在纸上有个模糊的概念,现下一切变得清晰而具体,脖子都仰得略微疼了。
边走边仰头注视间,没有注意脚下,只感到足尖触上一根电线,下一秒脚踝就被缠绕住,瞬时失去平衡,身子朝一侧栽去。
电光火石间,眼角余光瞥见近在咫尺的传送带,锋利的齿轮链高速旋转,咔哒巨响,可以感受到惊人的热度。已经来不及稳住身体,我在迎面而来的一片寒光中闭上眼睛。
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我皱着脸孔,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就看到施凡怒气冲冲的脸。
“你能不能靠谱一点!”
他的手臂阻隔在我的身体和齿轮链间,另一手撑着下方的防护挡板,勉强维持住平衡。
已经有工作人员急匆匆奔到操作台前,拉下安全防护手刹,整台机器发出沉闷且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慢慢停止运转。
施凡气急败坏:“头发绞进去怎么办,手指被机器吃掉怎么办,你每年的安全培训到底怎么通过的!”
我低头去看他的连体防护服,手臂部分已经被高速旋转的机器完全磨破,露出下面的黑色西装。毛料上留下一道重重的刮擦痕迹,泛着粗糙而惨淡的灰白。
幸好秋冬款足够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