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二公子》沈剪灯

11、第十一章

　　一入办公室大门，就听里面一阵乱糟糟，仿佛在争论什么。
　　我凑进去，向人群中询问：“怎么回事？”
　　正中那人刚要回应，我就听见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无比熟悉。抬头一看，正是施凡。
　　他瞧见我，立即眉头蹙起：“程经理，你又干了什么？”
　　这可是天大的冤枉，我和你一样才抵达现场。
　　“施总经理，我深知罪业深重，天理难容，但这次真的与我无关。”
　　施凡目光巡视一周，开口发问：“怎么回事？”
　　有人回应：“采购部预订的一批原材料出了问题，我们是按国际标准给的图纸和型号，供货商没有跟我们商量，自行换成了国内标准。”
　　施凡面色不渝，声音沉了沉：“下了的多大的量？”
　　那人略为迟疑，报出一个数字。
　　即便对采购流程并不了解，我也听出问题的严重性。
　　施凡道：“是否会影响年末生产？”
　　周围的人犹犹豫豫，想开口又不敢。
　　我上前道：“不要怕，说实话。”
　　那人踌躇半晌，开口：“我们已经紧急联系了另一家供货商，立即下单或许来得及，只是需要再拨一笔预付款……”
　　施凡略一沉吟，道：“那个不是问题，先把订单下了，不要耽误工厂开工。”顿了顿，“原先那批材料全部退回，让法务部门的人一起去，要供货商赔偿程氏损失。必要的话，可以下律师函。”
　　那人点点头，立即飞身去打电话。
　　施凡目光对过来：“程经理，跟我去见一趟肖文宇。”
　　一同穿过走廊，我侧眼打量他，施凡嘴唇紧抿，面沉如水。
　　忍不住问：“工厂那边，是否要暂时停工？”
　　施凡摇头，“机器不能停，一旦停下，再重新开动，耗额和成本会比现在空转更严重。”
　　我略微不满地：“供货商也是不靠谱。”
　　施凡看我一眼，“这种事情，许是人为疏忽，许是忙中出错，终归难以避免。只是这次数额实在大了点。”
　　敲开财务办公室的门，我道：“肖总监。”
　　肖文宇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笑道：“什么风把你们一起刮过来？”
　　我道：“妖风。”
　　施凡瞪我一眼，道：“可否再批一笔款项给采购部门？”
　　肖文宇拿过桌上笔纸，“你要多少？”
　　施凡报出一个数字。
　　肖文宇听罢止了笑脸，诧异地：“这么多？”
　　我点点头。
　　他看看我俩，面有难色，“今年的预算早就做好，我们已经在准备明年的财务规划，有一部分预付定金已经划出去。再考虑年底的分红，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这么多钱。”
　　施凡揉揉眉心，道：“文宇，我知道这事有点强人所难。”
　　我道：“法务的人已经去和供货商谈判，会尽快让对方退回货款。只要这笔钱到手，资金就可以周转。”
　　肖文宇挑动眉毛，音量提了提：“那是几天，几个星期，几个月？想让供货商把吃进去的货款吐出来，哪有那么容易。”
　　正说着，施凡口袋中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他取出手机，匆匆道：“预支也好，强行划一笔也好，总之钱要立即到账，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按下通话键，边向外面走去。
　　肖文宇眼睛瞪得老大：“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跟随施凡向外走，回头道：“工厂那边机器不能停，你看着办。”
　　“你你你……”肖文宇气得直抖，冲外面喊：“施凡，你把程简带坏了！”

　　我跟随施凡进入咖啡室，他挂下手机，仍旧眉头紧拧。
　　我问：“谁打来的？”
　　他道：“法务那边。”
　　“怎么说？”
　　“好像没那么简单。”
　　我疑惑地：“供货商不肯退款？”
　　“不”，施凡缓缓摇头，“对方坚称没有提供错原材料，就是按照程氏要求的国内标准型号。不仅拒绝退款，反而要我们尽快支付尾款，不然就告程氏违约。”
　　“还有这种事？”我惊讶，“那现在要怎么办。”
　　施凡道：“再去采购部一趟，要当初发给供货商的设计图纸和订购合同。”
　　我点点头。
　　电梯刚抵达采购部的楼层，门甫一打开，就听见哭声。
　　我不由皱起眉头，“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过来道：“是上个月跟供货商接洽的一个采购部员工，小姑娘才入职半年，被主管教训了几句，情绪不太稳定。”
　　我眉头拧起：“这么大一笔订单，当初就交给一个小姑娘来做？”
　　“不不不”，那人摇头，“还有一个男员工，跑厕所吐了好几回。”
　　施凡严肃道：“先去调图纸跟合同。当初跟供货商接洽的邮件全部打印出来，座机里的来电记录也要备案。”
　　立即有人应声去办。
　　我道：“去顶楼的会议室，那里空间大，把相关部门的人一起喊上。”
　　有员工抱着厚厚一叠图纸过来，施凡指了指门外，“一起上去。”
　　众人拿着笔记本和材料依次跟随而出。
　　偌大的楼层喧嚣渐渐归于平静，只有我还立在原地。
　　只有我……和那个还在抽泣的采购部新员工。
　　我叹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替她擦拭面庞。
　　小姑娘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一擦又有泪水留下，完全止不住。
　　我问道：“你多大了？”
　　对方边抽噎不止：“……二十二。”
　　“才大学毕业？”
　　“嗯”，对方边抽泣边点头，“我是不是要被开除了……我好不容易才拿程氏职位，家里人都高兴得不行……”
　　“傻孩子”，我轻叹一声，“还不一定是我们的错，万一是对方弄错呢？即便我们给错了型号，也该是部门经理和主管担责，哪有把过失推到一个基层员工身上的道理。”
　　她点点头，渐渐止了抽泣，眼睛仍然红着。
　　我道：“图纸上几百个产品肯定要加班核对，今天谁也走不了。你拿外卖单过来，给楼上会议室的人订晚饭。”
　　她用袖子抹了把泪，重重点头，“我马上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