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二公子》沈剪灯

10、第十章

　　我近期做的方案差点让施凡气死。
　　“小简，你替客户选型的时候怎么都不看电压。”
　　我奇怪：“为什么要看电压，不是有变压器吗？”
　　施凡脸色一阵青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口吐鲜血。
　　“程经理，你这个方案的水平，还不及刚进公司的实习生。”
　　我眉头皱起，为自己争辩：“但是客户要求的功能都放进去了。”
　　施凡沉重地叹气：“你根本没有用心理解客户的需求，提供的执行流程也不是最优解，运营效率提不上去。”
　　我生气地，“你看不上我的方案，你行你上啊。”
　　“程经理，不要转移话题”，施凡眉毛也不抬，“我还没说到温度环境的问题。”
　　他手指向图纸中一块区域，“这里硬件运行温度高达60摄氏度，也就是华氏140度，你的方案根本没留出通风间隙，客户想往里加风扇都没法加。”
　　我瞪眼：“你到底要我怎样？！”
　　施凡大手一挥，无比干脆：“重做。”
　　我忍无可忍：“施凡，我每次给你看方案之前都要吃降压药。”
　　他同样表情：“小简，我每次看你方案之前也要吃降压药。”

　　我坐在办公桌前，苦思冥想，重做方案。
　　施凡踱步过来，问：“小简，你喜不喜欢吃蛋糕？”
　　我抬起头，惊喜道：“你订了蛋糕？”
　　施凡挑眉道：“你若能回答出我的问题，可以破例不用控糖。”
　　我道：“尽管问。”
　　施凡摸摸下巴，道：“想象这样一个场景，有对情侣打算开个糕点厂，需要将面粉，乳粉，糖混合在一起搅拌，然后将面团铺平碾开，涂上黄油和馅料，最后放入烘焙机中加热。现在这对情侣请你提供工业流程解决方案，你会提供什么建议？”
　　我面容平静：“我会建议他们分手。”
　　施凡蹙眉：“程经理，你根本不打算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我冷笑：“施凡，你根本不打算请我吃蛋糕。”
　　他不置可否，停顿半晌，“说来听听，犯错误也没关系。”
　　我想了想，“要工业搅拌机，传送带，类似于擀面杖的碾压设备，还要一个仪表板，便于跟踪数据。”
　　施凡点点头，“不错，继续说。”
　　“流程要考虑过程控制和批次控制，包括获取温度信息，确保面团的一致性和稳定性；给料信息，包含面粉给料，糖，黄油给料等等。”
　　施凡认真听完，微微一笑，“差强人意，框架算是搭起来了。”
　　我涎脸笑道：“那能吃蛋糕了不？”
　　施凡挑了挑眉：“带你出去，走。”
　　我心生欢喜，二话不说跟他下了楼。一同钻入车内，车身轻巧滑出停车场，向市中心驶去。
　　路上忍不住道：“我喜欢吃抹茶味，但芒果和芝士也不错，巧克力虽然传统但经典。我们可以在店里尝一两块，余下的打包回来慢慢吃。”
　　车子在一排精品店前缓缓停下，我打量一眼周围，不由疑惑道：“这里没有蛋糕店。”
　　施凡率先下车，开口：“谁说出来吃蛋糕，我需要给你买衣服，出入酒会穿着不能太随便。”
　　我有些愠怒，“你骗我。”
　　施凡平静地：“是你误会。”
　　我心内黯然，身躯沉重，下车入了店内。一排衣架间挂着西装，衬衫，风衣，领带，口袋巾。
　　施凡取下几件递过来，示意我去试衣间。
　　我面无表情接过，陈述事实：“我有西装。”
　　施凡一口否决：“你的品味有问题。”
　　我需要当场抄佛经，才能跟这个人继续交谈。
　　进试衣间将衣服换上，走出来接受施凡的检验。
　　他目光上下打量一番，对店员道：“再拿一套深蓝色的给他。”
　　我又反身进去穿戴，纽扣不容易拆系，出了一身薄汗，折腾得脸都红了。
　　施凡严格的目光来回逡巡，终于满意似的，对店员道：“把这件包起来。”
　　又配了合适的高领毛衣，领带夹，银制袖扣等等。
　　店员用半透明的纸将衣服层层包起，动作柔和置入袋中。
　　我发愣地看着，喃喃地：“我还是觉得自己原先的衣服好。”
　　施凡道：“你原先的衣服一言难尽，现在终于人模狗样。”
　　回去的路上，因为先前试衣各种波折，我累得躺在副驾上睡着了，直到抵达程氏大楼。醒来的时候，就看施凡目光盯着，神情古怪。
　　我摸摸脸，下意识地：“怎了么？”
　　施凡缓声道：“小简，你知不知道你睡觉磨牙？”

　　拎着大包小包返回办公室，颇为引人注目。
　　肖文宇端着马克杯凑过来，朝纸袋里打量几眼，看我的目光顿时显得意味深长：“施凡给你购置新衣？”
　　我撇嘴：“他嫌我寒酸，拿不出手，带去酒会丢面子。”
　　肖文宇挑眉：“何以见得？”
　　我道：“他亲口说我没品位，非要让我按照他的意思打扮。”我又不是木偶，任人摆布。
　　肖文宇道：“品味不是一朝一夕之事，需要时间。”
　　我面色不渝：“所以他就可以随便拨弄我。”
　　我要是实权在握，处尊居显，他定然不敢。
　　肖文宇喝口咖啡，一脸好笑的表情：“施凡在你身上费心思呢，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倒怎么气起来了。”
　　我撇嘴道：“你看他对我哥哥，就没这样。”
　　肖文宇抿唇想了会，回应：“你哥哥，是不一样的。”
　　我心内冷笑，他是正宫嫡出，当然不一样。
　　施凡从私人办公室内出来，走到我和肖文宇身边，冷不丁道：“面粉放在仓库里会因为空气中湿度和温度的变化而变化。”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我一时没有反应：“嗯？”
　　施凡继续道：“所以在仓库里就需要对贮存参数进行监控，才能保证批次的稳定性，而不是在面粉倒入搅拌机后才开始监控。”
　　我怔半晌，道：“这样”。
　　施凡长久看我一眼，“考虑问题要周全，如果细节处无法满足客户需求，就不算是优秀的解决方案。”
　　顿了顿，“程氏的竞争对手都是行业内佼佼者，大家都有实力提供一流方案，但哪个能最终打动客户，拼的就是细节。”言罢款款而去，不带一片云彩。
　　肖文宇再次凑近，胳膊肘支过来，笑道：“施凡在你身上，果然颇费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