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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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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这不像你会犯的错误。”修语气温和,却隐含责问的意味。
追言低头注视着自己的脚尖,低声道:“他怨气太重,我事先没有防备,让他跑了。”
她这样一点都不想为自己解释的淡漠态度让他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合上手里的书,阎王爷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根本不忍心也没有理由责备她。
地府人人都知道,追言是最“无能”的鬼差。不仅一点修为没有,还是戴罪之身。
怨气深重的鬼魂,咒术比一般的仙术更高强。他应该庆幸那只怨鬼没有试图伤害她,否则凭她的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更何况最近魔王封印松动,魔物们比以前更活跃了。
而她,连如今的移形术以及牵引术这样基础的术法都是修当初给的。
除了长生不老,她根本算不上是个神仙。
长叹一口气,追言忽然觉得有些心累。说道:“你不用为难,上头要是知道了,我会自己说明原因的。”
修抬眼注视着始终埋头的女人,轻声道:“只要你我不说,上头就不会知道。”
打开悬浮屏幕,再次查看那怨鬼的详细信息,蹙眉沉吟几秒后,说:“他暂时应该不会做什么,明天你暂停收鬼送魂的工作,跟我一起去追踪怨鬼,将其捉拿归案。”
追言一愣,诧异地抬头看向他,没想到阎王爷会做这样的决定。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微微颔首:“知道了。”
阎王爷不仅没追究她的失职,还大发慈悲要帮忙捉拿怨鬼。这结果让莫拉更加坚信——修就是对追言有意思!
可他不敢说出来,不然会被某人“打入冷宫”。
次日,追言收拾好出门,修跟莫拉已经等在门外了。对此她多少有些赧然,但那一个半男人没多说什么——莫拉只能算半个男人。另外半个照例唠叨个没完。
真想把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给堵上!
刚这么想着,就看见修手里多了只包子,直接塞进他嘴里。莫拉“唔唔”两声,觉得包子味道还不错,终于收了声。
三人来到昨天的医院,在太平间找了一圈没发现怨鬼的遗体。追言猜测,那么严重的车祸,尸首模样不好看,估计已经送到殡仪馆准备火化了。
“我们要抓紧时间,否则尸体一旦火化掉,就更不好找鬼魂了。”
修打算用尸体引出鬼魂。
凡人死后,魂魄跟肉/体在头七这段时间还有关联,可以通过在肉/体上下咒术把魂魄招回来。
“那么多殡仪馆,我们怎么找?而且也不一定是火化吧?”莫拉摸着下巴看向两人。阎王爷召唤出悬屏翻出怨鬼的资料,上面记录着其姓名叫唐伟,家住在这座城市的五环外,几乎临近郊区位置。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修沉生道:“所以我们分头行动。莫拉去附近的殡仪馆找,追言跟我去唐伟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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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伟家境并不好,住的是老式楼房,一层楼住十几户人家。门对门的户型,整个屋里也就三十来平米。平日里跟年迈的母亲住一起,除去两人的生活空间,几乎没有多余的地方。
追言站在屋子中央,一眼望尽四周没有看见老太太的身影。大概是在儿子遗体所在的地方。
“家境贫寒,应该不会去价格很高的殡仪馆。莫拉可以缩小搜寻范围了。”
根据他们提供的情况,莫拉直接去了离医院几条街的某家殡仪馆,很快就找到了即将被推进火化炉的唐伟遗体。
他年迈的母亲双目失明,看不见儿子的模样,在好心邻居的搀扶下,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追言大概猜到唐伟为什么会怨气这么重了,因为突然死亡而放心不下家中失明的母亲,所以魂魄极度抗拒离开人世。
有的人死了了无遗憾,比如秦家老太太,规规矩矩就跟着她回地府。也有的人会死不瞑目,比如唐伟,这样的是得费些精力。
怨气太重,哪怕到了地府也不能去投胎。除非他心愿已了或者能放下前尘往事,等身上的怨气散去才能转世为人。
修掌心蕴出一团白光,往半空一抛。光芒散开成一个半圆罩住底下的所有人以及事物,时间在这一刻暂停。
人、物定住不动,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颗粒都停在半空。
莫拉得到阎王爷的指示抓紧时间上前,在唐伟惨不忍睹的遗体上施了招魂术。下一秒就看见怨鬼的从唐母身后飘出来。
修两只并拢在面前画了个椭圆,那怨鬼连挣扎都没有,自动投身进了椭圆圈里消失不见。这是被收进阎王爷的掌心了。
追言松了口气,好在唐伟的鬼魂没做什么恶事,不然她还真不敢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上头的处罚。
回地府时,一路上就听见莫拉在拍上司马屁,她都要忍不住鄙视了。
事情解决了,她却没感到有多高兴。想到唐伟那位可怜的母亲,她本来不应该会同情,但就是压不下那点恻隐之心。
怨鬼被投进地府的监狱里,若是他的怨气散不去,大概只能投进忘川河底,永世不得轮回了。
不,他不是个坏人,不该是这样的下场。
“追言?追言!”连唤两声才拉回她的思绪,修猜到她在想什么,示意莫拉先走,抬手想要摸摸她的脑袋。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追言正好转过头去望着火红的彼岸花,他的手尴尬僵在空中。
收回手背在身后,轻声说:“凡人的一生都有命数,就像电影一样。我们只需要做旁观者就好,剧情可以讨论、回味,但不要入戏太深。”
人生就像一场戏,所以就不值得深入其中了么?
她抿唇,笑得勉强,点头道:“我有点不舒服,能先回去休息吗?唐伟的魂魄我明天再处理。”
修准许了,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果然还是感到无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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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江临征回到山间别墅,按照老和尚交代的咒语念了三遍,满意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鬼差小姐。
追言穿着碎花的睡衣,怀里还抱着一只枕头,睡眼惺忪,不满地微噘嘴唇。“你干什么?我才睡两个小时呢!”
他嘴角叼着烟,神情满不在意,说道:“地府一天人间一年,你这两个小时睡得够久啊。”
“没事少看电视,那些都是胡说的。地府跟人间没有时差!”说到最后她还打了个呵欠,看起来很累的模样。
“哦,是吗?那不好意思,扰你清梦了。”然后也不等她说话,微眯了眼回忆昨天晚上的梦:“知道我昨晚梦见谁了吗?”
追言:“没兴趣知道。”
呵,搞笑。他根本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好么!
江临征眼神凉凉的睨她。接收到来自对方的不满,她妥协了,无可奈何的颔首:“好吧我想知道。”
“是你……”男人上半身前倾,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嗓音瞬间低沉,语气带着不容人忽视的魅惑意味:“知道我梦见你跟我在做什么吗?”
追言瞌睡全醒了,眉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听他继续说:“我们在……玩鸟!”
“啪!”一只拖鞋应声扔在他英俊的脸上,用力再重一点说不定能留下一只鞋底印!江临征脸色黑沉,浑身散发出骇人的低气压。
她才不害怕,好歹也是鬼差。虽然来时非她所愿,啥时候走却是自由的。
这个混蛋!都多少年了还是喜欢对着她说这种下/流的荤话!真想拿针线缝住他那张没下限的嘴。
“你……敢拿拖鞋砸我?”
“怎么了?还有一只你要不要?”
他拍案而起怒吼道:“我说的‘玩鸟’是真的玩鸟,你他妈以为是什么?”
追言神情淡漠,仔细一想,好像当年还真有这么一回事。他捉了某位上仙的坐骑彩凤丢到她面前,非要拔了人家白羽烤来吃,说要尝尝是啥味道。
在彩凤泪眼汪汪的乞求下,她口水都耗尽了也没能让他放弃这一想法,只好声称自己喜欢那彩凤喜欢得不得了。说每次看见它振翅飞翔都特别开心。
大魔王这才将信将疑的饶了彩凤一命,她还没松口气,这厮就用术法栓住人家一条腿,逼着人振翅飞翔,否则就拔光它的毛烤来吃!
那天,追言被他逼着看了一整天彩凤飞舞。彩凤哭了,她心底也泪流满面,只有大魔王最高兴。
如今到了他嘴里,那场景居然就成了……玩!鸟!
真是不能太恶心了。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压下心底莫名想笑的冲动,看着他拿纸巾不停擦脸。洁癖的毛病轮回那么多次也没改啊。
哦,还有骂脏话……很多很多坏毛病都没改。
等他终于不再擦了,这才抬头瞪她,冷笑:“没事,就是觉得好玩儿。”
“无聊。”她打个响指召唤出移形阵,江临征见状,猛的起身踏过书桌跳跃过来。有力的双臂一把箍住她纤细的腰身。
追言一惊,枕头掉在地上,挣扎着转身。他微松一点力道,只允许她在自己怀里的范围转身跟自己面对面。
鬼差小姐怒道:“放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说了好玩啊,我总觉你很眼熟,又总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所以没事的时候多看几眼,说不定哪天就想起来了。”
“你!”她气结,指着他的食指微微发颤。江临征一向除了赚钱对其他事表现得无欲无求,难得这么死皮赖脸的对一个女人,对方竟然还是个鬼差。
这么有趣的是他怎么会放过?
追言却感到烦躁,自己忙了工作心累得要死,还得分神对付无赖。她考虑要不放出那怨鬼,一把掐死他得了?
想到怨鬼,脑子里忽然冷静了下来。一道灵光闪过,她上下打量男人一番,轻声说:“江老板财大气粗,多做善事多积德,以后好上天当神仙呢。”
“呵,你在地府,我去天上做什么。”
他不屑地一哼,敏锐地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在打什么主意。松开手回到书桌后习惯性的点燃一支香烟,抽了一口道:“说吧,想求我帮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