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宝留香》左玄C

17、编外生意

　　十一月初十貌似是个好日子，大街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这种热闹的场面曾经只有在陌上镇赶集的时候才会出现。但是，人群之中，真正在逛街的人却是少之又少，大部分人身上都佩戴着刀剑，神色游移不定，好像在等待什么重大事情的发生。

　　他们的心不在焉明显影响了孜孜逛街的心情：有的拿着苹果却到卖胭脂的老板这里付钱；有的还把毛笔当做甘蔗放嘴里嚼；更有甚者，居然顺手拿着女性专用品——肚兜，问老板卖多少钱。遇到这样的情况，孜孜的购物心情能好么。

　　“地图来了！！！”不知谁吼了一声，只听得“嗖”的一下，鸟儿抖下的羽毛还没落地，街上除了孜孜他们，已经空无一人。

　　孜孜想起训犬司的狗来，每当训犬员拿着食盆边敲边走到食槽的时候，狗狗们就像这般旋风似的奔跑到食槽争夺食物的。

　　在爰羚的默许下，她也朝出声地跑去看个究竟。

　　“是我最先知道地图在这里的，应该归我。”

　　“靠，照这样讲我先知道你老婆，你是不是应该把你老婆送给我啊。”

　　“靠靠，你说话给我放干净点！”

　　“靠靠靠，哪儿不干净了？”

　　“……”

　　吵架的声音越来越大，孜孜想询问一下什么地图，可只要一张口，声音马上被湮没。

　　“谁都不要吵了，咱们掷骰子定输赢！”平地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这个巨大的、极具震撼力的声音一出来，场面一下子鸦雀无声。孜孜惊的一回头，嗯？二哥！

　　陆梓郁也看到了妹妹，

　　“孜孜？你怎么混到这里来了？”

　　孜孜刚想解释，小郁身后走上一人，黄莺似的奔到二哥那儿：

　　“小郁哥哥，给你骰子。”

　　“小楼？”孜孜更加迷茫了。

　　“啊，孜孜！”楼小秋一见到久未谋面的好姐妹，激动的甩了骰子就扑向孜孜，“孜孜，你也是跟着来寻宝的吗？”

　　“…….”孜孜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们是来找沧月宝剑的？”爰羚问小郁。

　　陆孜郁虽比妹妹大了两岁，可他是常年混迹于歌楼赌坊的，哪管朝廷事务，自然不认得三殿下即墨爰羚。

　　他吊儿郎当地搭着爰羚的肩膀：

　　“这位兄弟，你也是来跟爷抢宝剑的？凡事要讲个先来厚道，后面排队去。”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孜孜到底跟了爰羚几个月，他的脾气也了解的差不多了，从爰羚一动不动盯着她二哥的架势中，她读出了危险信号。为了扭转僵局，她极具自我牺牲精神地上前打断他们：

　　“二哥你啥时候溜出来的？你怎么会知道沧月宝剑的？”

　　陆梓郁首先是抱着孜孜转了一圈：

　　“哎呦，我的亲妹啊，这么多天在外风餐露宿可受苦了？吃的还成？住的还舒服？你看你看，体重都下降了，真不会照顾自己。”梓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就像爹一样的在那里唠叨。

　　爰羚翻了他一个白眼走到另一边的话题中心，他最讨厌动不动就流泪的男人，比如他大哥。因此，他认为像他这么具有男子气概的人，是不应该与“娘么兮兮”的人过多接触，以免被同化，一个璟深已是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了。

　　“快看，地图被挖出来了！”有人高声喊。

　　一群武林人士又将圈子围了一围，里面的空气质量显而易见的差。

　　果然，在层层的土堆里面，出现了一张完好无损的羊皮卷子。

　　众人露出贪婪的一面，蜂拥而上去抢夺那张羊皮卷子。小郁也顾不得和孜孜叙旧，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线：

　　“不是说好了掷骰子决定嘛，怎么你们这么没组织没纪律性啊！”

　　旁边一位有狐臭的“大侠”嗤笑道：

　　“你真是好傻好天真啊，江湖不适合你，要是无聊的话还是回家去做俯卧撑吧。”

　　什么？竟敢看不起我！陆梓郁血气上头，抽出腰间佩戴的玄铁剑：

　　“少看不起人了，能者得之！”

　　一些耳朵尖的人听到他们的谈话，觉得小郁说的没错，也喊了起来：

　　“能者得之，能者得之！”

　　于是，一大帮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江湖人士，纷纷效仿拿出自己的武器，边举边喊：

　　“能者得之，能者得之！”

　　“仪式”举行完，他们“吼吼哈黑”地相互比起武来，间或有兵器相撞发出的“锵锵”声。
　　本来这里的秩序就不怎么好，现在又干起了群架，场面更加混乱了，孜孜想凑个热闹都不成。

　　“啊~~~”有人见血了，一只胳膊直挺挺地飞了出来。血性男儿闻到血腥味之后，打的更加欢了。转而间，战场由比武变成了厮杀。

　　爰羚站在战场的外围，对他们的疯狂举动无动于衷。他眉头紧皱，在思考一个很严峻的问题——到底是谁把羊皮卷埋在这里的？那个埋羊皮卷的坑一看就知道被人动过手脚，连那毫无一点陈旧之色的张羊皮卷也是。

　　“再这样下去，恐怕会造成武林的不和谐啊。”连成晓叉着双手，也是一脸的严肃。

　　“再等等吧，机会还不到。”爰羚回他。

　　“地图是我的，谁都别想拿走！！”突然发出的一个洪亮的女声压倒性地取得胜利，盖过了战场的厮杀声。

　　“好厉害的狮吼功啊~~”空空道长赞叹道。

　　只见一女的隔开袭上来了的刀枪剑棍从天上飞身落地，稳稳地站在土坑旁边。暂时抢到羊皮卷子的瘦高个正施轻功准备一走了之，只见那女的指如疾风，势如闪电地那么一点，他便乖乖的定在那里，动也不动。

　　“葵花点穴手！”一旁的孜孜看个分明。

　　“哼，小样儿，就凭你？”女的手拿羊皮卷子对着自己扇扇风，很是得意。

　　爰羚见差不多了，一个飞旋到了那女的身边，目标锁定她手上的羊皮卷子。

　　女的眼风一紧，立即伸左手去挡他的右臂。爰羚的手臂好似铁打的一般，女的这么一挡，自己倒是疼得眼泪星子都冒了出来。但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她还是咬牙忍了下来，抬腿就朝他的胯间踢去。

　　小郁在一边评论道：

　　“好家伙，这女的还真做的出。别看她肥，身手倒是不错。”

　　孜孜纠正他：

　　“二哥，这是防狼必杀技，我早在学堂就练得炉火纯青了。”

　　小郁转了转眼睛，

　　“你靠什么积累经验以至于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难道……”他低头瞧了瞧妹妹的脚浮想联翩。

　　孜孜还想辩解，却被一声大喝吸引了过去。

　　原来爰羚早已手握地图退到一旁，他朝那女的微微一讽，又扭头胜利地对连成晓一笑。

　　“嘁~~”连成晓展开纸扇当做没看见。

　　孜孜瞪眼直怪二哥让她错过了精彩瞬间。

　　“地图在他手上，还不快抢！”女的唯恐天下不乱。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扛上武器又上。

　　爰羚一时愣神还没想到解决的办法，就被人半包围在一角，所以啊，打架的时候千万不能开小差！

　　他随手抓过离自己最近的东西抛了出去。这东西可不是东西，他是人，是璟深！璟深平行于地面不停地在空中打转，涌上来的人纷纷往后退以免吃到误伤，爰羚一见包围圈散了，赶忙退了出去，研究起手上的地图来。

　　那边厢，被当做武器的璟深刚好落在了那女的脚下。我们都知道，人在处于极度危险的情况下，会不自觉地伸手胡乱，妄想能够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璟深也是这样想的，他也付诸实践了。但问题是，他落在的是会“防狼必杀技”的野蛮女的脚下，并且他不停在抓的，是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好软~~是什么？璟深又捏了捏，怎么还有弹性？

　　“啊~~~西西，你露馅了！”一个尖尖的男声划破长空。
　　“你个王八蛋，竟敢扯老娘的裙子！”只见那女的小腹瞬间扁平，腰围也缩了一圈，虽然身形小了很多，但是气势仍然不减。

　　原来璟深扯掉的是她大半边的衣裙，还有她伪装的道具啊，他诚惶诚恐地趴在地上，生怕“女侠”让他赔钱。

　　哇~~这是什么打扮啊？孜孜疑惑，难道现在流行肥胖？

　　璟深正被她虐待中，一个下巴尖尖的男子屁颠儿屁颠儿地冲到女的旁边，翘着兰花指指着璟深的鼻子骂道：

　　“竟敢不尊重我的劳动成果随意践踏，该打！”

　　女的继续踢，使劲踢。

　　璟深脸上已经出现了块乌青，更别说身上了，他在地上滚来滚去地乱喊：

　　“掌柜的，别踢了，掌柜的，别踢了！”

　　女的愣了下，抓住璟深的衣襟一拎，凶相毕露：

　　“说！你怎么看出我的身份的？”

　　璟深被踢得有气无力：

　　“只有…只有掌柜的…才会这样打我……咳咳……”

　　这个不能称之为理由的理由，对那女的来说很具有说服力。只见她潇洒地揭开了人皮面具，风淡云清道：

　　“说的倒是在理~”

　　可大家看她的表情更加震惊了。掌柜的摸摸自己的脸，奇怪地问：

　　“我脸上怎么了？开花了？”

　　“西西，你…你现原型啦！！”下巴尖尖男两手捂脸，大惊小怪道。

　　原来掌柜的名叫西西，好年轻的称呼啊~~孜孜抖了抖汗毛。不过…她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下掌柜的，这幅面容倒是不错，漂亮的紧，也不枉“西西”这个名字。

　　“掌柜的，原来你长这么漂亮啊。”璟深惊艳了一下，但长期的冥想打坐教会他要内敛，他马上收起了痴迷的眼光。

　　掌柜的研究起手上的人皮面具来，指甲尖尖又剥出一层来，这层才是他们见过的掌柜的的相貌。

　　“华小山！！！”她吼道，“给我死过来！”

　　叫小山的下巴尖尖男理直气壮：

　　“叫你做下去油面膜了还不听，你看，现在腻在一块儿了吧。”

　　掌柜的咬牙切齿：“赔钱货，退银子！”

　　小山才不干咧，嘴巴一撅，跑的比谁都快。他在前面跑，掌柜的在后面追。在孜孜眼里，小山就是肉包子，掌柜的就是狗，肉包子打狗，能否一去无回呢？

　　回到客临凳的时候，夕阳已经软软地斜到一边了。客临凳门前居然竖了块布牌子，上面写着：“药到病除，妙手回春”。楠桦正坐在那里给人包扎伤口，受伤的清一色是刚才“战场”上的江湖人士，七歪八倒地坐在客栈门前。

　　掌柜的凝西见了客临凳门前堆坐了这么多人，心里打起小九九来，捞了只菜篮子便出门去了。

　　凝西找的不是别人，正是华小山！她七弯八拐地在一家名叫“百衣坊”的卖衣铺前。雕刻精美的店门紧闭，门上挂了块牌子——家中急事，一月后归。

　　“华小山，给我死出来！”凝西重重拍了拍木门，木框上的灰尘哗哗哗地掉下来，洒了她一头。

　　店内一片安静……

　　“华小山，你在不出来，我可要撞门了啊。”凝西继续扯着嗓子喊，顺势摇得木门吱呀响。

　　“不出来，死也不出来！”小山这下开口了，他此刻正在自己房内藏着金银珠宝，生怕被凝西抢走一丁点儿。

　　“你这个守财奴，娘娘腔！”凝西在语言上进行人身攻击，突然又转念想了一想，笑得很是轻蔑：

　　“别藏了，你这么点儿东西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屋内的小山听了，气的一跺脚：

　　“你…你就会欺负人家~~”

　　凝西好言相劝：

　　“快来开门，我不要你退银子，咱们商量个事儿。”

　　小山有一丝犹豫：

　　“不退银子？”

　　“咳，那点银子算什么，我找你商量个大~买卖！”凝西对着门缝悄悄说。

　　小山想了想，以自己的武功是打不过凝西的，若再不开门的话她说不定真会撞进来，还不如识趣点开了吧。于是，他走到门后，卸了门闩，还没开门，凝西已经从外面开进来了，小山一个趔趄。

　　“快点收拾一下，跟我去客临凳。”

　　小山还来不及问个究竟，已经被凝西拉到店外了。

　　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

　　“我都没打扮呢，没脸见人了！”他委屈地大喊大叫。

　　“等赚到了大钱，姐姐给你买一身好的！”她掐了掐小山润到滴水的脸蛋，咬着牙说：“现在就快跟我走，迟了就拔了你的皮！”

　　凝西的物质诱惑加威胁果然很见效，他们很快就到了门庭若市的客临凳。

　　客临凳一直是门可罗雀的，生意惨淡，几乎可以宣布破产，小山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聚在这里。他没心情整理自己的衣饰，凑到笑得心花怒放的凝西身边：

　　“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些人不会是你绑架来的吧？”

　　凝西点了点他的脑袋：

　　“瞧见没，这就是生意！”

　　小山看了人群一眼，脑中一转，精光一闪：

　　“明白了。”

　　“你犯了心疾，你的心跳本不剧烈，但是却偏偏要参加剧烈心跳的活动，太不节制了。”楠桦搭好脉对紫色脸庞的中年男人说道。

　　紫脸男人还占在座位上。

　　“嗯？”楠桦奇怪。

　　“大夫....你还没开药方呢。”紫脸男人伸手向他要方子。

　　楠桦笑笑：

　　“早睡早起身体好，多吃瓜果营养全。”

　　男的眨眨眼：

　　“没了？”

　　“没了。下一个。”他朝后喊，没去理会紫脸男人的抱怨：“搭了个脉，连药方都没开就收俺十两银子，真黑！”

　　看着凝西和小山上蹿下跳地捣腾，楠桦心里一片明镜似的，他暗道：你真没见过市面，黑的还在后面呢！

　　果然如他所料，小山拿了面写着“客临凳”的旗子朝人群晃了晃：

　　“号外号外，为答谢顾客，客临凳举行一年一度的‘吃住在我家’活动，您只要缴纳十天以上的银子就能参加此活动。一日三餐大鱼大肉美食美酒任您吃喝，不怕您不饱，就怕您不吃~另外，在此就医的江湖人士一律打八折。客临凳，让您有宾至如归的感觉~~要报名的请到掌柜的处登记，过时不侯。”

　　等在一旁要就医的或者已经包扎好伤口的人，趋之若鹜，唯恐自己落了后，更有甚者，直接拿银子砸向凝西。

　　楠桦无奈地摇摇头，小山以为楠桦气他们抢生意，跑过来对他眨眨眼睛：

　　“帅哥，别放心里去啊，你医的多，我们也赚的多咩，大不了给你提成。”

　　楠桦向他展露洁白的牙齿：“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