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自我辩（二）/自私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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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底考试成绩公布后，名为欧阳吉的少女一整天神情恍惚。
本来和同学的关系一直处于不尴不尬的状态，没有特别深交的挚友，也没有关系僵硬到会刻意冷战的冤家。而今天坐得近的几个同学竟都注意到她的反常沉默，甚至有意无意地提及几次表示关切。
当然，在大家发现她并不是身体不适后就一个个失去了关切的动力。
因为这个年纪的学生，最记挂的无非感情和成绩，欧阳吉没有交往对象，虽然那个叫高矗的男生跟她有时走的较近，但两者对其他同学的调侃皆矢口否认……那么就是因为摸底考试考差了。
而以欧阳吉的学习情况会让她不开心，同学们私下里只道：“学霸的矫情。”
所以学业上的烦恼，欧阳吉不会主动跟同学抱怨什么，同学也不会主动来以敷衍的安慰换沉重的打击。在这种情况下，恐怕也只有本次摸底考试总成绩全班第二的高矗才会一眼看穿欧阳吉的苦恼，还主动过问。
“是刚开学状态没调整好吗？我本以为这次第一又是你呢。”那看上去文绉绉的小伙子挨到欧阳吉的座位旁边，指尖抵上古板的黑色镜框，幽深的眼睛在镜片的保护下作漫不经心地打量几眼紧绷唇线的少女，“算啦，学校刚开学故意出怪题唬咱们，有不适合你的题弄懂就好了，下次再杀回来就得了。——我等着下次跟你一较高下，这次那姓王的得第一纯粹是运气好罢了，他平常跟我们可不是一个水平；我不是贬低他，这是实话，你也知道。”
欧阳吉习惯性地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回应她这位热心的朋友：“谢谢你。其实我也不是很为成绩的事不满意，我只是在想……一些别的。”
她那位总要刻意表现得冷淡的同学摘下眼镜随手用袖子擦擦镜片，心里也许认定这脑子不错的女孩和他一样在心理不平衡的时候有点不愿承认的骄傲，就来回机械地蹭着看不出有什么污垢的镜片，不说话了。
……
巨树在热度渐息的风的戏弄下慵懒地抖了抖身子，魔王此刻正有点困倦地眯缝着眼，稍稍歪着脑袋靠在树干。
“我一直以为自己并不在乎一两次考试成绩这种芝麻大小的事。再说偶尔考差到班级第五和班级第一也没什么差距，一般来说都算‘考得挺好’。”少女说道，目光所及是一片泛上紫红色的灰蓝天空，悠远不可及，“但是为什么和上学期期末的成绩相比还是会心里很不舒服呢？像是被蚊虫咬了似的痒痒。
“我是不是太高傲了呢？以前以为自己并不在乎的东西，原来只是因为没有被动摇过，一旦有了失去的危险就会暴露出真正的在乎——我是不是很狡诈很矫情？”
鼓鼓囊囊的书包静静地与树根相拥，魔王居高临下地斜了耳廓也染上红霞的少女一眼，闭上眼呼出道无形的浊气。
脑海里有某张熟悉而陌生的温驯面容一闪而过，魔剑甫一刺穿身体的奇妙感受至今想起依然栩栩如生，由于太过不可思议反而最为霸道的痛觉一时离了场。
“‘矫情’……我不喜欢这个词。坦诚地关注自己真切的内心感受，这不是自私者的第一要义吗？而所有人、所有拥有生命意志的生灵，无一不是自私的。因为生命意志的本能趋于自身的生而斥死，它主导的生命活动总是利己性的，利己必然会表现出自私——先不说这个，总之贬斥这样一种不自欺欺人的内心审视行为令我厌烦。”
魔王半撑开眼睛瞧着靠树坐在自己身边不远的少女。
“虚荣就其机制而言再正常不过了。不仅是企图获取他人美誉的评价，目的是巩固自己的自信心，也代表你对你自己有所期待，或是对你的能力有积极的肯定。说明你是喜欢你自己的，说明你对自己的能力充满信心。这太好了。”
然而闻言少女几乎抱着双膝把自己缩成一个球，清脆的声音更加飘忽：“那不就是傲慢吗……再说我并没有、没有多么‘喜欢’自己……”
“别这么说，不如好好审视一下你最真实的自己吧：没有谁会不喜欢他（她/它）自己，就算是那些拼命否定自己的悲观家伙，毕竟‘否定’带有比肯定更粗暴而巨大的力量，不关心是不会反复否定的。大家都是利己的、自私的，虚荣既然依附于这一属性，作为自私性的表现心理存在，那么所有人都在所难免。——你的失落源自于对自身期待落空的心理落差，还是好好和你的虚荣心搞好关系吧。”
少女视线锁定在眼前争着爬上小石块的几只蚂蚁上。一阵风迎面吹来，她禁不住瑟缩了一下身子，分明并不强烈的凉意深入骨髓。
她忽然模模糊糊地想起来，她所面对的倾诉对象可是位魔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自我辩（二）/自私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