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1.
      深秋的风吹在身上已是格外地冷了,琅婳抱着二阿哥永琏已经走了有两个时辰了,确切地说是他的尸身。漫无目的地走过一个个宫门,长长的宫道上,只留下沓沓声。宫人们都背过声,不看这个王朝的国母。琅婳的脸上泪痕已经干了,原本有神的眼睛空洞得就像一潭死水,眼皮耷拉着,她哭了太久了,脸上没有一点脂粉,嘴唇没有血色,干燥,没有一点点的润泽,略微有些起皮了,头上仅有一只步摇簪着,头发有些许凌乱,“小祁,祁儿。”她口里念叨的是永琏的乳名。眼泪是已经流不出来了,孩子也已经召不回来了。她只是想和孩子多呆一会,再多呆一会。终于,她跪倒了,在螽斯门下跪倒了,但是她还是抱住了孩子。已经阴沉了许久的天空开始下雨了,细细密密的,打在身上还是挺冷的。琅婳紧紧地抱着,赶来的皇帝站在她身后,眼里全是心疼,泪水顺着雨水下来了,李玉拿着伞跟在后面,不敢上前,皇帝走上去,抱住琅婳,紧紧地抱着,他很心疼,他咬着下嘴唇,咬得泛了白,有血沁了出来。李玉和尽忠举着伞遮在帝后二人的头上,雨下得越来越密,拢起一层水雾。

      太后支着头,心力交瘁,说不出一句话,福泰站在旁边也是一言不发,她知道今日宫里气氛压抑,而且这种压抑是会蔓延许久的。太后开口唤了声:“福泰,倒杯水给我。”福泰取过宫女奉来的水,递到太后手边,太后呡了一口,润了润唇,自言自语道:“那年的平安去的时候也是深秋,下雨天,他去的时候说,额娘孩儿,终于可以去看看宫外的世界了。他很听话,从未给我和先帝闯过祸,背书也是背的最流利,上书房的师傅们都说平安很聪敏。”福泰静静地听着,看着眼泪从太后的眼角慢慢滑落,太后还在回忆,“永琏的性子倒有点像弘晖,聪敏却带了点淘气。”太后絮絮地说着,福泰安静地听着,伴着秋雨。

      太后抬头看了看天空,说道:“皇帝和皇后现在何处?”
      红袖回道:“皇上已经带着皇后娘娘回了长春宫了,皇上说,永琏乃皇后所生,朕之嫡子,聪明贵重,气宇不凡。皇考命名,隐示承宗器之意。朕御及后,恪守成式,亲书密旨,召诸大臣藏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虽未册立,已命为皇太子矣。今既薨逝,一切典礼用皇太子仪注行。”
      “那就如此吧。”

      2.
      时间眨眼而过,转眼已是乾隆九年的盛夏,自端慧皇太子薨逝之后,皇后身体就大不如前,皇帝和太后特地下旨,让她静养,宫中琐事交由娴纯二妃主理。
      “娘娘,药好了。”佩兰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开始给贵妃喂药,贵妃自正月受寒,这病断断续续就没好全,太医不知道被骂了几回了。不过说起来,翰林院的文章,太医院的药方,宫里都是贵人,太医们也不敢开药性太厉害的药,这医好了自然万事大吉,要是有个好歹,那可是掉脑袋的大事了。
      贵妃喝完药,叹口气:“这一日一日,本宫这身子,诶”
      佩兰放下药碗,劝道:“娘娘,身子是要慢慢养的,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您是贵人,有皇上庇佑,自会慢慢好起来的。”
      贵妃轻轻摇了摇头,靠在靠枕上。她脸上已经失去光泽,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两颊有些消瘦,眼神里透出一股无奈。“佩兰,去倒杯水。喝了药嘴巴有些苦。”药总是苦的。

      晴瑛这日照例来太后宫里汇报几日的宫务,皇后养身体,虽说一些琐事交给了两位妃嫔,但是还是有些事需要请示,太后只能暂时接了过来。
      “如今贵妃身子如何了?”太后放下账册,询问晴瑛。太后一直以来讲的都是和气,尤其是皇帝继位以后,更是如此。宫中和睦才能长久,可是人心又岂是一句和睦能够左右的。
      晴瑛回道:“昨日刚去看过,还是老样子,也询问了太医,太医说贵妃身子本身就虚,这次的病来的急,偏偏贵妃自己心急,总觉得太医院不够尽心,有些讳疾忌医。故而好的慢。”
      听完,太后换了个话题:“最近有一批要放出去的宫女,名单可看过了?”
      “看过了,都一一询问过了。”
      “敬贵太妃那的明玉和容太妃身边的尔晴可在名单里?”太后提及的两人晴瑛也熟悉,一个是敬贵太妃身边的掌事宫女,自先前的吉祥出宫后,就属这位明玉最得敬贵太妃心意了。而另一位更不用多说了,也是容太妃身边离不了的人。
      晴瑛思索了一会说:“明玉和尔晴并没有在名单里,明玉今年二十二,尔晴今年二十四,还未到年纪,而且两人皆是太妃身边的大宫女,只怕一时离不了,到时还要问问太妃的意思。”
      “贵太妃已经来和我说过了,明玉是许给索伦家的海兰察的,不然也不会在她要升为御茶膳房的掌事宫女前将她调离御前。这尔晴,容太妃本属意是许给她本家的一个侄子,可惜前些日子金川之役战死沙场了,容太妃来和我说过这事。”
      听完晴瑛说道:“那明玉姑娘的就定了,不过还有些时日,贵太妃那也好慢慢准备,只是尔晴姑娘再过些时日就到年纪了,还是早些定下为好。臣妾会替尔晴姑娘留意,如有好人选先拿来与您和太妃商量。”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在她看来,自己的这位表侄女在慢慢成长起来,自己已无需再提点什么了。“如此甚好。此事也得抓紧,毕竟已是六月里了,虽说还有时间,不过就怕忙中出错。你得仔细。”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太后才放了晴瑛走。
      剪秋端着一个小盏进来,红红的汁水,太后远远地瞧见了,问道:“这是什么?”
      “回太后这是西瓜汁。”跟在剪秋后面的福泰朗声回道,“这几日酷暑难耐,本来想让小厨房做些别的,那日御茶膳房的小宫女做了西瓜汁,我呀先替太后尝了一口,清爽着呢,滴上两滴薄荷汁,更是神清气爽了。”说着便把那盏果汁呈到太后面前。
      太后尝了一口:“果然如此,福泰有心了。这几日有去容太妃那请安么?”
      “恩,每日都去,侍奉完太后,臣女就去太妃那。”
      太后起身,福泰赶忙上前扶着。“晏晏是容儿最小的女儿,生她的时候容儿遭了大罪了,我和敦肃皇贵妃在启祥宫坐了整整一天,先帝偏偏又去了河南巡视黄河河堤修筑,我们两个妇道人家真的是,她出生的时候启祥宫上空一只雄鹰飞过,当时皇贵妃说了一句这孩子只怕和草原有缘呢。一语成谶。你平素还是多去陪她说说话,让她出来走走。自晏晏回去之后,她都没怎么在出来了。”福泰应下。

      3.
      “太后那多亏有你,这些时日,宫里愁云惨雾,朕也是疏忽了。多亏了你时常去寿康宫陪伴太后。静宁,谢谢。”皇帝唤了声晴瑛的小字,她听得一时愣神,脸上一朵红云浮上。
      “皇上哪儿的话,臣妾孝顺太后是理所应当的分内事。”
      皇帝摇了摇头,握着晴瑛的手继续说道:“这些时日虽然太后不说,但朕知道她老人家心里也是难过的,你既要忙宫务,又要跑寿康宫,委实辛苦了。”
      晴瑛笑了笑:“若说辛苦,纯妃姐姐同臣妾一同料理宫务也是辛苦。”
      皇帝看着她说:“你比从前要沉稳多了。以前你有股子小女儿气,皇后那时说你是家中独女,有些小脾气也是自然。如今朕瞧着你是越发沉稳了。皇额娘调教的人果然不一般。”
      晴瑛笑了笑,低着头,略显娇羞:“皇上谬赞了。”这些年下来,她在学,在慢慢学着改去身上的那股气息,那是一股不该属于宫廷的气息,不该属于妃嫔的气质。她记得那年降位时,路过的容太妃在拉她那一把时告诉她,沉下来,只有沉得住,才能绽放出最美的花。

      容太妃坐在廊下,看着尔晴和碧嫣打理院内的花草。碧嫣的本家已经给她定下了亲事,听闻是叶赫那拉家的男儿只待下一次出宫,便能回家成亲,也是叶赫家的男儿专情,等了这些年,竟未娶妻纳妾,只等碧嫣一人;倒是尔晴,这孩子最是温柔和善,只是喜塔腊氏家也没有什么音信传进来,也没给她定下亲事,只能自己留意着,到时让太后赐婚,倒也不失是一桩喜事。正胡思乱想时,尔晴走了过来,“太妃,喝口茶,要不奴婢扶您去走走。”
      容太妃拿起杯盏,又放了下去,起身:“也好,我确实许久没出去了,现在这时辰刚好。日头也不晒了。你和碧嫣陪我出去走走吧。”尔晴扶着容太妃走下台阶,同碧嫣点了几个机灵的宫女太监跟着。
      已是落日时分,走在树荫下并不是很热了。尔晴和碧嫣扶着容太妃找了个亭子,坐了下来。那处亭子前面就是一处小荷塘,盛夏季节,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备下的荷花酥和绿豆糕取了一两块放在荷叶状白瓷碟中。“太妃,这是午后刚做的。”容太妃取了一小块,品了一会。
      “我记得贵太妃身边的明玉做小茶点做的极好。这两道倒赶上她手艺了。”
      尔晴笑着说:“这些日子宫里主子们午后的茶点皆是出自一位名叫彦婉的宫女之手,那姑娘着实心灵手巧,连太后也夸赞。”
      容太妃听完说道:“如此妙人,只怕以后会有更大福气。”说完又转过头看着尔晴说道:“尔晴,你今年是不是二十四了?”
      尔晴明白她的意思,微微一笑说道:“是,太妃,过了八月初九奴婢刚满二十四了。”
      “你家里可有为你相看着,有无合适的人家。”
      “阿玛和额娘说不急。”尔晴说的额娘并非尔晴生母,是她的嫡母。
      容太妃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又抬了抬眉毛,抬起头:“我已同太后说过这件事了,你也不用担心,定将你风光嫁出去。”
      尔晴笑道:“太妃说笑了,奴婢不急也不担心,有太妃为奴婢做主。倒是碧嫣姐姐,听闻叶赫家的那位公子如今又升了一级。”
      碧嫣被她调笑地红了脸:“太妃快看看她呀。越发没正形了。”三人正说笑,却见娴妃走了过来。
      “见过太妃。”娴妃行完礼,坐了下来。
      容太妃问道:“娴妃这几日可去看过太后娘娘?”
      晴瑛回道:“去过,平日回报宫务请安都要去的。”
      容太妃点点头,起身:“娴妃宽坐,我有些乏了先回去了。”
      “恭送太妃。”
      容佩看着太妃远去的身影问道:“娘娘为何不和太妃多说会话,拉近关系。她可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一直颇受太后信任。况且之前她也帮助过您。”
      晴瑛摸着手上的金镶粉碧玺戒指,冷笑一声:“帮助?她不过是姑母身边的爪牙。那次帮助若无姑母示意,你以为她会如此好心吗?明日去问问造办处可有成色好的红珊瑚,本宫想打一套红珊瑚的首饰。”

      “太妃为何不多坐一会,您近日总是闷在自己宫里。”碧嫣不解容太妃为何走得那么快。
      太妃脸上这时显露出了不悦与厌恶,尔晴敏锐地察觉出太妃的变化,把话题转开:“太妃,是时候该用晚膳了。咱们快些回去吧,用完您还得散散步,消消食呢。”容太妃点点头。三人回宫。
      碧嫣同尔晴陪太妃消完食,两人走到房里,碧嫣总算开口问了,尔晴点了下她额头:“你呀,太妃明显是不喜欢娴妃娘娘,当初太妃布局拉了她一把,结果她连过来谢一声都没有,好歹是长辈。平素在看见她往我们这跑么?别说太妃,她复宠之后连太后那都不怎么去。太后因着她私自打听宫女,罚了她,她就连着几日称病不去请安,从前她可是跑寿康宫跑的最勤了。”
      碧嫣听完,吐了吐舌头:“看她能蹦跶几日。”
      “好了,私下议论主子是要挨罚的,我也就在你这说说,可不能让别人知道。太妃该练完字了。该伺候她歇下了。”说罢,两人向寝殿走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