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逝》小白美少年

13、第 13 章

　　1.
　　皇帝因为蒙古科尔沁部世子要进京，便提前结束了在圆明园的行程，回了紫禁城。因为彦婉尚在小月，来回折腾，怕伤着身子，便将她留在了圆明园，等养好再回宫。宫里众人听闻这个消息暗自松了口气。
　　彦婉呆呆地坐在窗边，圆明园凉快，不见一丝暑意，皇帝和皇后回宫前又特意交代圆明园的总管太监和掌事宫女，故而彦婉在圆明园住着倒也舒坦。“小主，您身子刚好些，还得仔细将养着，怎么又开窗了。”彦婉这次来圆明园身边的宫女没跟着来，因此皇后特意指派了一位嬷嬷和一位大宫女贴身伺候，说话间便把窗户给关上了。
　　“多谢嬷嬷替我操心了。”彦婉接过她递过来的水杯，呡了口水，“嬷嬷先前也是在圆明园当差吗？”
　　“先前老奴是在敦肃皇贵妃宫里当差的，皇贵妃去世后又跟着襄嫔娘娘，本来要出宫了，家里遭了灾没人了，就求了恩典来圆明园了。”
　　“敦肃皇贵妃？”
　　“小主年轻，入宫迟，皇贵妃娘娘去的也早，您没见过。要说先皇时后宫中最引人瞩目，仪态万千的宫妃，就属她了。”
　　“不是还有孝敬皇后和端敬皇贵妃吗？当今的太后听说当年也是个美人儿。”此时的彦婉如同初入宫的小宫女，她入宫后便一直在做杂活，每日的活计又多，也没时间没人同她说这些陈年旧事，如今到了圆明园，也没人拘着，自然会多出些好奇。
　　嬷嬷摇摇头：“孝敬皇后是端庄大方，仁爱贤德，端敬皇贵妃是温柔善解人意，独是敦肃皇贵妃明艳动人，最得先皇盛宠。那时翊坤宫是最热闹的地方，娘娘性子耿直且脾气爆，阖宫里也就襄嫔娘娘能安抚得住。”
　　彦婉静静地听着嬷嬷讲这些事，时间安静地流走，此时的她已然忘却了身上的病痛和心里的伤痛。就想这么安静地在这里呆着，管它什么荣宠，什么富贵。

　　“娘娘，这是给科尔沁王妃的礼单，这是初十日晚宴的菜单，您过目看看还需要添些什么。”晴瑛把两份单子递给秋姮。
　　琅婳摆摆手，表示不看了：“你和纯妃拟定的，就不需本宫再看了。有你们从旁协助，本宫轻松了不少。秋姮去把那两对迦南香木镶金手镯拿来。这手镯香气四溢，夏日带着驱蚊避秽，是极好的。你和纯妃一人一对儿，算是本宫赐下的。”
　　“多谢娘娘。”纯妃和晴瑛起身谢恩，容佩和青鸾接过锦盒退到一边。“娘娘，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您休息一会吧。”纯妃看见琅婳有些咳嗽便要告退了。琅婳点点头，两人便离开了。

　　回到宫中，苏茹宁便把那对镯子放入库里，她对于宫妃之间送来送去的东西似乎都不感兴趣，但是她每次送出去的东西偏偏又很对那人的胃口。“这对收好，迦南香木的养起来还是要费些神的。”
　　青鸾贴心地递过去一盏牛乳，说来也是奇怪，纯妃未生在草原，却极爱牛乳，奶茶这类的饮品，“奴婢知道。”
　　一人一对，这镯子稀罕就稀罕在这木难得，还能入药。纯妃摸着手上的金绞丝手镯，微微一笑，江南美人，笑起来温婉动人，一如江南的春日润人心脾。

　　晴瑛看着婢女手中的那个锦盒：“放梳妆台那吧，夏日炎炎拿来驱蚊倒也是美事。”
　　“主子要不要让太医瞧瞧？”
　　“不必了，让皇后娘娘知道还以为本宫怎么着了呢。对了延禧宫那位还没回来？”晴瑛对于彦婉一直心存忌惮，也时刻关注着。
　　容佩答道：“不曾回来，圆明园那边传来信说身子一直没好利索，怕是要再等上一段时日。”
　　晴瑛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太后和皇帝在慈宁宫争执了很久，皇帝走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离得近些才能看见他因为咬着牙而绷紧的圣容。
　　福泰远远躲在柱子后，见御驾走远了，才到主殿前偷偷望一眼，太后坐在那，手扶着绣枕，她知道这次他们争执是因为她，确切地讲是为了科尔沁部提出的尚主的提议。自开朝以来素有联姻之事，蒙古嫁女入宫为妃，公主远嫁蒙古，礼尚往来。如今宫中公主唯有固伦和敬公主，和硕和嘉公主两位，和敬公主的额驸早已内定，达尔罕亲王的第三子色布腾巴尔珠尔，从小便养在宫中了，待到年岁一到便可成婚，和嘉公主尚在襁褓。皇帝便把目光投向了年纪合适的福泰。想着同太后商议一下，就这么定下来了，她如还在喀尔喀，也是差不多的结局，说不定还不如呢。谁知太后一听便反对，直接驳回了皇帝的决定。皇帝也碰了一鼻子灰。
　　“是福泰吗？进来吧。”太后看见在门外小心翼翼的福泰唤她进来。
　　“太后，福泰愿……”
　　话还没说完便被太后打断：“福泰，既然你在京中，你的婚事只能是我做主。”
　　福泰看着太后，她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九岁入京，养在膝下，悉心教导，皇室之中即使是固伦公主也没有这样的待遇。“福泰听太后娘娘的。”

　　琅婳觑了坐在旁边的皇帝一眼，他脸色铁青，她知道因为和亲之事心绪不佳，“皇上，这和亲的事确实还需要从长计议，太后娘娘心疼福泰，这些年这丫头服侍太后尽心尽力，太后是离不得她了，您这贸然一提，太后娘娘难免不快。”
　　皇帝说：“此事确实还是要从长计议，好在科尔沁也是才提及此事，还有时间，明日朕再找宗室们商议吧。”

　　2.
　　皇帝这几日颇为高兴，一来是科尔沁和亲的人选已定，一桩心事算了了，二来皇后有孕，这对于皇室而言是件天大的喜事。皇帝历来的心愿便是能让嫡子继位，确切的来说，这是整个皇室的心愿，自开朝以来，中宫历来子嗣艰难，太祖大福晋的两个儿子一个因叛乱被处死，另一个却是因为和后来的大妃不清不楚彻底与皇位无缘，太宗的孝端皇后一连生了三个女儿，急得科尔沁部将她的两位侄女先后送入宫，世祖的皇后一个被废冷宫度日，另一个一无所出，圣祖的三位皇后接连早逝，至于先帝，孝敬皇后的弘晖在如今太后的膝下养到9岁一场风寒早逝，如今的太后膝下独子早夭，养子弘晖也是过早离世，让太后至今仍然后悔自责。而皇后的永琏已死，这一胎便格外受重视。
　　“太医今日给皇后请平安脉如何，胎象可好？”皇帝照例询问两位照顾皇后和皇嗣的太医。
　　两位太医互瞄了一眼，院判上前回道：“娘娘这一胎怀的辛苦，一来是娘娘年逾三十，高龄怀子，委实辛苦，二来，娘娘本身体质虚寒，已过了三月却还害喜呕吐，不思饮食，对母体和皇嗣都是一个考验。”
　　皇帝还未开口，李玉便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还撞倒了一个放在架子上的蓝底冰裂纹梅瓶：“皇上，皇上，娘娘见红了！”
　　皇帝猛地起身，飞奔出门，婳儿，婳儿，婳儿一定要坚持住，婳儿。从乾清宫到长春宫的路说来也不算太远，皇帝到的时候，太后坐在正殿，娴妃和纯妃立在一旁。
　　“皇额娘，婳儿如何了？”
　　太后的神色显得疲惫，摇了摇头：“皇嗣保不住了，皇后还昏迷着。”她是真的觉得累，“皇帝既然来了，那就交给你了，我先回慈宁宫了。”她不止一次劝过他们两个，皇后的年纪是个障碍，可就是不听，总觉得有一个中宫嫡子就是好的，中宫嫡子，开国以来哪个皇帝是中宫所出，圣祖爷的太子还是原配赫舍里皇后的孩子，不照样被废，圈禁宗人府，郁郁而终。太后的步子走得有些不稳，剪秋伸出手想去扶被她摆摆手拒绝了：“皇帝，好好照顾皇后，别的事皇额娘会为皇后做主。”
　　皇帝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寝殿里只有他和他的妻子，他看着她，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消瘦，两颊的颧骨微微显出来，少年夫妻，她陪了他十数载，他们有过四个孩子，可惜只留下一个女儿，如今这个孩子却还是没能保护下来。他握着她的手，看着一行清泪从她闭着的眼里缓缓流下，心如刀绞。

　　晴瑛自长春宫回来就坐在窗边，容佩递了杯奶茶过去，饶是见过了后宫的手段，晴瑛还是心有余悸。“主子，喝杯热奶茶压压惊。”
　　“容佩，你说这宫里的孩子，千尊万贵，小心将养，怎么就养不大呢？”晴瑛看着自己的肚子，曾经这里也有个孩子，只是还没坐稳，就没了，悄无声息。她难过了很久。
　　“主子，儿女皆是有缘分的，您和小主子缘分尚浅，日后还有机缘的。”
　　“可是皇后……”
　　“中宫娘娘那是年纪大了，奴婢听说太后娘娘总是劝皇上，可是万岁就是想要一个嫡子，连中宫娘娘都这般期盼。”
　　“她保养得宜，年纪大了应该也无妨吧。”
　　容佩笑了笑：“年纪太大了，这孩子也不容易保住的，即使保住，生产时也是一道难关。想来太后娘娘正因为此才忧心忡忡。”
　　晴瑛掸了掸衣服，整了整领子，喝了口茶，说道：“明日去趟寿康宫吧，想来姑母那边也需要人。”

　　皇帝守在琅婳身边已是一天一夜，可琅婳仿佛是不愿意醒来面对这一切，昏昏沉沉地说着胡话，始终没有睁开眼看看她的丈夫。
　　李玉走了进来，轻声说道：“皇上，圆明园传来消息，令贵人身子见好，又听闻皇后娘娘的事，遣人来请旨是否即刻回宫。”
　　皇帝点点头：“让她早些时候回来吧，琅婳与婉儿素来亲厚，想来见到婉儿，琅婳能纾解下愁闷。”
　　“也没什么要带回去的，来时就不多。嬷嬷就别忙活了。”彦婉坐在一边看着收拾行李的嬷嬷说道，“也不知娘娘如何了。”
　　“贵人对皇后娘娘似乎很是在意？”
　　“我从宫女到常在，再到贵人，规矩礼仪皆是娘娘教导，自是感念在心。”彦婉似乎刻意地略过了纯贵妃，那个把她送上龙榻的女人。
　　“小主心怀感恩，这以后会是有福报的。”
　　彦婉笑了笑，是该回去了，该回去好好面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