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逝》小白美少年

11、第 11 章

　　1.
　　长春宫院里跪着怡嫔，初春的阳光不猛，和煦，温暖，可这些温暖照在怡嫔身上却是煎熬，已经是第二个时辰了。
　　“怡嫔墨尔迪勒氏，心思歹毒，行为不端，奉皇后旨意，赐死。”秋姮面无表情地宣布了这个结果，两个身强体壮的宫女便将怡嫔架了出去。看见的宫人全都转过身去，全做不知。去的目的地是北三所，冷清的地方，最适合送人最后一程。

　　静怡捏着一枚黑子，思考着，听青渝说完刚发生的事，把棋子放到了棋盘上：“知道了，下去吧。”
　　“娘娘筹谋得当，终得偿所愿。”
　　静怡挑了挑眉毛，轻轻地笑了一声，继续摆棋局。

　　“这一局，你怎么看？”敬贵太妃修剪着瓶中的花，问坐在一边的襄太妃。
　　襄太妃笑了笑：“布局的滴水不漏，得偿所愿。只是可惜了怡嫔，为她人做了刀，终究落得这么个下场。”

　　晴瑛还是抽时间过来陪陪她的姑母，当今的太后，虽然她是有些不情愿，但是这次是必须过来了。“太后，怡嫔已经赐死了，皇上和皇后说，病逝，褫夺封号，降位。”
　　“剪秋，召皇帝皇后。”
　　帝后二人站在正中，晴瑛站在太后的左手边，福泰立在太后的右手边，太后已经换了一套衣服，是一件藏蓝暗竹纹绣福寿团花的袍子，头上的首饰也是蓝宝石头面，整个人显得严肃，帝后几乎没怎么见过这么严肃的太后，他们有些紧张。
　　“慧贤皇贵妃确为怡嫔所害，证据确凿。”皇帝的语气有些生硬，“且端慧太子的死与她也逃不了关系，慎刑司已将她身边的人都拷问过了。”
　　“我知道，她死有余辜，只是这褫夺封号和降位，这两件过了。”太后一颗一颗捻着佛珠，平和地说着，“墨尔迪勒氏世代居住在盛京，跟着太祖太宗东征西战，却又回到盛京为大清戍卫旧都。怡嫔所为确实是上对不起她祖先，下对不起子孙。赐死是应当的，但为着她家族的功勋，就不予谥号，不设神牌，不得配享，不葬妃园。”
　　皇帝知道，这和当年熹妃的处置是一样的。确实自己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却还是有些不悦：“皇额娘，这等毒妇，朕……”
　　“你们都先退下吧。”太后遣退了身边的一干人等，“皇帝都几岁了，还这般沉不住心性，她家中尚有一二人出仕，你觉得他们做的还好么？”
　　“庸庸无为，可又找不到错处。教出这等女子，实在可恶！”
　　“庸碌无为便是最大的错处。”
　　皇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额娘的意思是……”
　　“只是现下还不是时候，这事只能按下，怡嫔赐死，埋进土里也不过是具尸体。”太后的平静一如当年。
　　皇帝点点头：“儿臣知道了。”

　　2.
　　“近些日子，这宫里可真是热闹，先是慧贤皇贵妃病故，后是欣太妃抓到怡嫔戕害慧贤皇贵妃的罪证，再是纯妃举荐小宫女侍奉皇上，短短几月，接连三桩事真是热闹啊。”舒嫔说道。
　　“小宫女？”容太妃一脸狐疑。
　　庆贵人答道：“是御茶膳房的掌事宫女彦婉，皇上封她为常在，太后说让她到长春宫先学学规矩。皇后娘娘也甚是喜欢。”
　　容太妃笑了：“原来是她。纯妃倒是找了个伶俐人啊。”
　　舒嫔勉强笑了笑：“是伶俐，嫔妾都有许久没……”
　　话还没说完就被容太妃打断了：“阿雪，慎言。”舒嫔闭上了嘴巴，的确，自彦婉上位以后，皇帝格外喜欢，时常让她陪着赏花看画，连之前颇为得意的舒嫔也备受冷落，一时间风头无两，“你要记住，后宫之中最忌生出嫉妒之心，一旦有了嫉妒的苗头，就会如荆棘一般疯长，将你的心划得千疮百孔，扎得疼了，就会出手用别人的血来修补自己的心。”
　　舒嫔和庆贵人听得呆住了，一句话也不敢出。容太妃见状，又说道：“你们放心，有我在，会护好你们，只是你们也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早点成长起来。保持一颗纯良的心是要紧，可也要学会给这颗心扎上篱笆。”

　　冬雪沏了一壶茶，放在桌上，这会儿是彦婉难得歇下来的时间，“冬雪，你下去吧。我歇一会，有事叫我。”彦婉说是歇一会，其实不过是发呆，坐着发愣，冬雪也不懂，这位新上位的主子话不多，虽说是宫女提上来的，却难得没有那种一朝得势的娇蛮气，她坐着看着窗外时的样子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冬雪离开屋内，只留下彦婉一人。彦婉这才拿出一枚戒指，一枚嵌着红宝石的戒指，椭圆戒面不大，成色尚属中上等级，却很是精巧，彦婉要做事，不常戴，一般都是贴身带着。“阿澈哥哥，我一定为你讨回公道，为家族争口气，你在天有灵，保佑我顺顺利利。”她喃喃地念叨着，念着念着，眼眶便红了。
　　当她从尔晴口中得知云澈战死在金川时，她的天一下子塌了，嘴张了半天也没发出一声声音，哽咽地说不出话，连哭都哭不出来。
　　“小婉，我已经置办好了宅子，等你年纪到了，我就能娶你过门了。”那天云澈哥哥拿着那枚戒指和她说道，“你家里也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安排好的。放心。”
　　她还记得得知消息的那天失魂落魄，以致用错了配料，所幸那份吃食是纯妃所用，纯妃见她面色不好，也没多计较，而后的几日她时常受到纯妃的召见，终于那一日她去的时候，皇帝也在，她低着头，没看见纯妃微笑的神情和皇帝那双含着欲望的眼。

　　晴瑛放下笔，皇帝取过画，含着笑：“如今你的画功是越发长进了，笔法老练，笔力到位，用墨用色也是恰到好处，这副兰花小品不错。李玉，着人把娴妃的这幅画装裱起来，挂在西暖阁。”
　　李玉小心翼翼地接过，晴瑛挽着皇帝的手臂：“臣妾的画，哪当的起皇上这般赞誉。”
　　“你呀，太谦虚了，你的画和书法是覃溪先生亲自教授，入宫后又得太后指点。在后妃中你的书画造诣是有目共睹的。”皇帝拍拍她的手，笑道，“同你赏画品书法总是别有意趣，哦，对了如意馆的西洋画师前几日刚为朕画了一幅人物肖像画，很是有意趣，改明儿，让他给你也画一幅。”
　　“早就见识过西洋画法与我们的画法不一样，虽说工笔也能让人，物栩栩如生，但是他们的别有韵味，让他为臣妾画，倒还真想见识一下。”
　　“朕这就去让他们准备，明日就给你画一幅你自己的画。”

　　入夜，今天侍寝的又是彦婉。彦婉躺在床上，虽然已经侍了几次寝，但她仍然感觉到紧张和不适。皇帝走了进来，坐在床边上，他手摸着彦婉的脸，慢慢向下，脖颈，肩膀，胸部，腹部，彦婉不敢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温情脉脉，彦婉闭上眼，这一夜，她要承受住。
　　冬雪给彦婉擦洗着，身上的痕迹让她有些羞涩，但是彦婉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冬雪，你下去吧，我自己洗，等好了叫你。”冬雪顺从地离开。关上门的那一刻，彦婉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眼泪流得肆意，也就在这无人的时候她才能痛快哭一场，但是很快就止住了，明天还要去请安，学规矩，不能让人看出来。“冬雪进来吧。”

　　“呀你这是？”琅婳还是看见了彦婉手腕上的痕迹，彦婉扭捏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琅婳将人全部支开，“皇上在男女之事上唐突了，他素来如此。本宫让人去拿些药，你先擦擦。”
　　彦婉福了一福：“多谢娘娘，嫔妾没事。”
　　“夏娥，去把凝玉膏拿来。给魏常在带回去。今天你规矩就学到这，早些回去。”
　　琅婳看着彦婉离开的身影，转身回屋，叹了口气，夏娥问道：“娘娘何故叹气。”琅婳摇了摇头。

　　“已经晋位为贵人了，赐下封号令。”容佩面无表情地告诉了晴瑛这个消息，晴瑛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只不过是个下五旗出身的包衣，又是从宫女提上来的，成不了气候。
　　“既如此，到库房里取那对白玉如意送过去吧。也衬她的封号。”晴瑛摆弄着皇帝新赏的一块铜镀金珐琅爱婴图怀表，容佩退了下去，她感觉到晴瑛有些变了，自冷宫出来以后到她协理宫务前是一个变化，如今又是一个变化，但是这种变化，容佩也说不上来对于晴瑛是好事还是坏事，她只是一个奶嬷嬷，蒙主子家信任得以进宫，“你只要记得你的主子是辉发那拉氏就够了。”她始终记得她入宫前，主母同她说的那句话，牢记不敢忘。

　　“如圭如璋，令闻令望，皇上对妹妹可真是宠爱有加啊。”纯妃念着这句诗，对彦婉说道。
　　彦婉摸着皇帝赏赐的器物，笑了，起身行了个礼，半蹲着对纯妃说：“嫔妾还得感谢娘娘提携之恩，若无娘娘指点，又何来彦婉这个贵人呢。”
　　“也是妹妹聪慧，知道把握良机，妹妹如此聪敏，想来日后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纯妃呡了口茶，起身，扶起彦婉：“只盼着妹妹届时莫忘了初心。”
　　彦婉对上她的眼，明眸善睐，嫣然一笑的模样着实惹人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