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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1.
      京城的天儿在冬日里时常见不上太阳,阴霾重重的,压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前一夜晚上下了一整晚的雪,厚厚的云层不见了,暖阳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给冬日的京城带来些许的暖意。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积雪,红墙,绿瓦,白雪,甚是好看。
      晴瑛邀了纯妃,愉嫔过来赏雪喝茶,三人围炉而坐,宫女们温了枣茶,拿了茶点。不一会儿,桌上便满满当当了。
      纯妃呡了口茶,说道:“总算这几日空了下来,无甚大事了。歇了这几日再过些日子就是冬至祭祀了,再往后就该是年节了。”
      晴瑛接道:“是啊,日子总是那么快,转眼就又要过年了。”
      愉嫔没接话,她平时就不怎么爱说话,诞下五阿哥永琪后便一门心思扑在儿子身上,虽说阿哥养在阿哥所里,但她也没少操心。和嫔妃们聊天也是开口闭口就是担忧儿子,碰上如纯妃这样已诞育皇子的妃嫔倒还好,可宫里还有尚未诞育皇子的,难免惹得旁人不快,渐渐地她便很少与人来往了,更少言了。
      纯妃瞥了愉嫔一眼,笑问道:“妹妹昨日听永璋说他的五弟会背三字经了,可是聪慧呢。”
      愉嫔的脸上这才露出笑:“永琪不过是会背前头几句,后面的嫔妾上次听他背,还背得断断续续的,纯妃娘娘和三阿哥过誉了。”
      晴瑛不知道如何接她们的话茬,便换了个话题:“听说贵妃这几日身子好了许多?纯妃姐姐,可是当真?”
      纯妃思忖了一会说:“听说了,只是一直不得空过去,天气又冷。若真是好转了,想来不日便能见到了。”愉嫔也在一旁点点头。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会天,品了几首诗,纯妃便和愉嫔起身回各自宫室了。晴瑛送走二人,倚靠在榻上的靠枕之上,摩挲着蓝底绣宝相花缠枝纹的手炉套,暖意顺着套子传递到手掌,进而四散开去。琉夏端来一盏刚炖好的银耳雪梨汤,递到晴瑛手边。
      擦了擦嘴,晴瑛拿起绷子,前日刚绣完一朵红梅,接着前日的针脚继续下针。琉夏站在边上,又给铜镀金烧蓝甪端式香熏炉里添了一点香。外头又开始下起了雪,才好了半日的天又积聚起来了。

      贵妃的病只好了一月,刚过完年便又复发了,而这次来势汹汹,竟成下世之状。这日后宫众人各怀心事地坐在长春宫的正殿中。琅婳看着空着的椅子,叹了口气,对静怡和晴瑛说道:“贵妃的身子,你们也知道,内务府和礼部也开始准备了,宫里准备的如何了?”
      晴瑛起身,回道:“回皇后娘娘,一应物品准备妥当了。”
      琅婳点点头:“贵妃陪伴皇上很多年了,雍正十二年更是被提为侧福晋,皇上登基为帝便封为贵妃,如今……诶。”
      众人感伤之时,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李玉过来传旨:晋贵妃高氏为皇贵妃。晴瑛瞥了一眼静怡,后者脸上无悲无喜,任何感情都没有。而这种无悲喜却让晴瑛不由得心里发凉。

      嘉嫔坐在贵妃床边,告诉了她这个消息,贵妃睁着眼,失了神采的眼睛在此时睁的老大有些可怖。嘉嫔见势便起身离去,回到自己的西偏殿,摘下手指上的万字纹金镶红宝护甲,贞淑倒了杯茶,嘉嫔没有接,贞淑放在桌上,说道:“娘娘,老爷来信了,说大少奶奶已添下男丁了。”嘉嫔“嗯”了一声,又叹了口气,贵妃估摸着也就这几日了,刚过完年,又要给下人赏赐,虽说上头的赏赐也不少,可自己位份终究还只是嫔位,赏赐再多也不能越距,“且等等吧。”等等,再等一等,这机会快来了。

      而这一日来得有些快,“娘娘,贵妃娘娘不好了!”琉夏跑了进来,倒是吓了晴瑛一跳,摆好的棋局也被弄乱了,她也没和她计较什么,听得这个消息便匆匆赶往储秀宫,路上听琉夏说了个大概。昨夜,贵妃进了一小口水,凌晨竟还能进一小口米汤,宫人们都以为如上次一般要好起来了,谁知辰时二刻起人昏迷不醒了,太医到的时候已经不太好了。
      晴瑛赶到储秀宫,贵妃已经穿戴好了,众人在一旁,低着头看不清任何人的神情,皇帝和皇后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晴瑛走到纯妃身边,悄悄问道:“如何了?”
      静怡摇了摇头,没说话。床上的贵妃进气少,出气多,她紧紧抓着身下的那块布,皇帝凑到她面前问道:“阿宁,阿宁,你阿玛和兄长都在门外,可要唤进来见一见。”贵妃摇了摇头,琅婳只是在一边一味地抹眼泪,贵妃捏了捏皇帝的手,又放下, “阿宁,你放心,家中朕会帮你安排好的,千万放心。”听到这句话,贵妃仿佛松了一口气,长长地吐出最后一口气,捏着布的手此时也松开,垂下,她死了。
      贵妃一咽气,众人便开始忙碌起来,执礼的执礼,哭丧的哭丧,倒是有条不紊,皇后和皇帝致完礼便回去了,留下静怡和晴瑛两人操持着。嘉嫔哭得最是伤心,一声一声的娘娘,贵妃,喊得人揪心。在众人眼里她的伤心是可以理解的,平日里贵妃罩着嘉嫔母子,有点什么事,贵妃都会帮着嘉嫔,护着嘉嫔,而嘉嫔也投桃报李,为贵妃出谋划策。晴瑛看了看她,没多说话,都各自忙着。

      太后抄完了一卷地藏经,停下笔。福泰上前,给太后开始揉捏手臂。“贵妃的身后事如何了?”福泰回道:“太后放心,有纯妃娘娘和娴妃娘娘在那操持,一切妥当。”
      “把这卷地藏经拿到宝华殿去吧。”
      福泰应下,将经文收拾妥当交给红袖,继续为太后捏着。太后开口了:“福泰,你见过贵妃吗?”
      “只是见过一两面,没有说得上话。”
      “贵妃到弘历身边的时候也就和你差不多大,姑娘家的,难免都有些小女儿心性,未曾想她倒是沉稳大方,令人刮目。可人嘛总是经不住这样那样的诱惑,雍正十二年,超拔为侧福晋,她开始变了,成为贵妃之后更是如此,我居寿康宫也时常听到这些。如今人去了,倒有些想念那个初入皇家的小女郎。”太后呡了口茶接着说道:“总觉得贵妃做派有些熟悉,如今想来倒有些敦肃皇贵妃的做派,可惜年氏的知进退她倒没学会,旁的倒是学了个十足十。敦肃也走了十三年了。诶,人老了总是想起故人旧事的,倒叫你这小妮子陪着我这老太太听我絮叨。”
      福泰抿嘴一笑:“太后哪里话,您说的都是在教导福泰为人处事的道理。”
      太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孩子,你真的很懂事。”

      这一日彦婉心不在焉,云澈哥哥已经好几次未见到,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向侍卫们打听了,可是没人肯告诉她,都支吾了半天,借口离开。“嘶。”彦婉走神,竟把自己的手指切伤,琇文赶忙上前:“姐姐怎么这么不当心,这么大的口子。”
      彦婉捂着伤口:“我去御药房拿点药膏就好。”说着便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诶哟!”尔晴被迎面走来的彦婉撞了个满怀,踉跄了一下。彦婉却摔在地上,尔晴的婢女赶紧把她扶起来。
      “奴才该死,冲撞了贵人。”
      “不打紧,咦,你是不是御茶膳房的彦婉?”尔晴认出了彦婉,“我是容太妃身边的尔晴啊。”
      彦婉这才抬头看清眼前人:“是尔晴姐姐。你不是出宫嫁人了吗?”
      尔晴笑了笑:“是啊,今日容太妃寿宴,太妃让我进宫来为她祝寿的。你这是?”
      “当差不小心,不碍事的,我去御药房拿些药膏就好了。”
      尔晴见状,准备走的时候彦婉似乎想到了什么,拉住尔晴:“姐姐,你是嫁给了御前侍卫齐敏大人吗?”
      “是啊,怎么了?”尔晴有些奇怪
      彦婉犹豫了半晌,开口说:“您能帮我问问,齐敏大人知不知道云澈大人最近有没有来当值。”
      尔晴点头应下:“我到时回去帮你问问,左右这几日太后允了让我都进宫来陪伴太妃,你明日辰时到宁寿门等我。”
      “多谢尔晴姐姐。”

      齐敏回到房内,尔晴上前,递了一杯茶,笑道:“这些日子,可是辛苦大人了。”
      齐敏伸手刮了一下她鼻子:“你这妮子,亏得额娘常夸赞你稳重,原以为阖宫里你是最稳重不过,竟也要拿自己夫君调侃。”
      “不过已是在自家屋内,同你玩笑几句又有何妨。”
      齐敏拿出一个锦盒,尔晴眼前一亮:“这是什么?”说着便要伸手来抢,齐敏身手敏捷,闪身而过,尔晴一个趔趄就要跌倒,齐敏一急伸手捞住尔晴的腰,两人齐齐摔在地上,下人听到动静在门外正欲进来,被齐敏喝住。扶着尔晴起来,捡起锦盒,拿到她面前献宝:“这可是京城芙蓉阁里顶好看的簪子,一般人可买不到,都绝版了呢,我是托了傅恒大人才买到的,听说他侧福晋最喜欢这种首饰。”
      “傅恒大人的侧福晋?今年新娶的那位魏佳氏?”
      “正是呢。”
      “听闻她绣工极好,怎么也喜好这些金银首饰?”尔晴拿起头花细瞧了起来,簪为铜镀金点翠,上嵌碧玺、珍珠、翡翠。以碧玺做立体芙蓉花,花蕊为细小米珠,花叶为翡翠薄片细雕而成,花蕾为碧玺雕成,花托为点翠。一只蝴蝶停落于芙蓉花上,其翅膀为翡翠薄片雕成,并嵌珍珠、碧玺。甚是精美华贵,边看边问“对了,你可认识云澈?”
      齐敏眉头一皱:“你问他做什么?”
      “哪里是我要问,我今日进宫,遇着从前认识的小宫女,她要问。”
      齐敏坐了下来:“前些日子,他得罪了人,被调到军营里去了,偏不巧,去的是这几日要前往金川前线的那支队伍。”
      尔晴吃了一惊,这下可真不知道该如何向彦婉说了。齐敏揽过尔晴,劝慰道:“事情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况且只是前往前线,这要是打了胜仗立了军功回来,届时风风光光地迎娶你那位小姐妹,不也是一件美事嘛。”尔晴想想也是。两人便早早地歇下,说起了悄悄话。

      2.
      “彦婉,你也别急,去了军中也是好事,日后立了军功回来,也是件好事。你脸上不也有光嘛。”尔晴耐心地给彦婉讲到。
      彦婉把眼角的眼泪轻轻擦拭干净:“姐姐说的我都明白,只盼望云澈哥哥能早日平安归来,别的,我也不求什么,只希望他平安就好。姐姐,我得赶紧回去了,姐姐告辞。”
      “是啊,且放宽心,那你先去,我也得去太妃那请安。”尔晴整理了一下衣服,同彦婉分头离开。
      容太妃这几日面色极好,见到尔晴回来了,也甚是开心,忙招呼她坐下,不让她动手做事。“快放下,你如今是宁寿宫的客人,哪还有让你来动手的道理。”容太妃拦住要给自己泡茶的尔晴,“如今,碧嫣有了身孕,在家养胎,你呢,几时有信啊?”
      尔晴脸一红,没说话。太妃笑了笑,由着尔晴扶着自己出门。“你得抓紧,趁着年纪刚刚好,怀上了,你家老夫人也能早日含饴弄孙了。”
      “尔晴知道,只是这事也是要看天意。”
      “也是,红玉园的梅花这几日开得正盛,陪我去那看看。”

      容太妃在门口便看见了彦婉在那采集梅花上的雪:“那姑娘是不是前些日子刚升为御茶膳房的管事宫女?”
      之语回道:“正是此女。”之语和之言是自尔晴碧嫣出宫后调入宁寿宫的,两人沉默寡言,安静做事,容太妃倒觉得安安分分地极好。
      彦婉此时转过身看见了她们,恭敬地行礼,容太妃点点头:“起来吧,这雪水是做什么用?”
      “回太妃,这些雪水是回去做梅花糕和踏雪酥的。”
      “踏雪酥,这名字倒是别致。御茶膳房倒是有心了。”容太妃笑道。
      “这不是我们取的,是纯妃娘娘取的。”彦婉解释道
      容太妃好奇了:“哦?纯妃取的?说来听听。”边说边坐了下来。
      “娘娘那日取了茶点,看这盘芝麻雪花酥新奇,像极雪后景致,便说不若叫踏雪酥。这就定了名字。”
      “纯妃聪慧,好读书,是出了名的才女,又是姑苏人氏,自有一股柔婉气息,当真是水一样的女子。”容太妃忍不住夸赞,“你既已收集好了,便早些回去吧,天寒地冻,莫要冻坏了。”
      容太妃待彦婉离去后,看着枝头的红梅发了会愣,尔晴帮她拢了拢斗篷劝道:“娘娘若喜爱这梅花,不如我们剪一些回去赏玩?”
      容太妃却摇了摇头:“回去吧,改明儿再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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