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清晨的雨

7、第 7 章

　　叶风景回到家，居然觉得很累，一头歪在沙发上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在半梦半醒之间，仿佛听到有人叫她，“阿景，阿景”，她以为是母亲回来了，也含糊应一句。却仍然听到那个声音，等她回神过来，发现自己飘在空中，低头看到身体躺在沙发上，叶风景惊出一身冷汗。她说：阿鸾，是你吗？ “阿景，救我，救我！”风景到处找，到处找，阿鸾，你在哪儿？梦中一着急，就醒了过来。自己仍然躺在沙发上，心脏砰砰直跳，阿鸾，你在哪儿？你怎么了？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
　　电话突然响了，是陈晓峰。“风景，孩子脐带绕颈严重，隋青已经进了急诊室。”风景愣了一愣，终于明白了什么，飞速的向医院奔去。到医院的时候看到陈晓峰在急诊室陪着，如同热锅的蚂蚁，胎心检测仪一直开着，小婴孩的心跳已经超过了两百多，隋青已经在吸氧，表情肃重，见到风景进来，两行眼泪控制不住的流出来。风景急忙抱住她，阿青，不会有事，不会有事。她以手抚她的肚子，轻声安慰她。隋青落泪：“阿景，医生说脐带绕颈很严重，宝宝自己绕不出来，可能会造成宫内窘迫，医生只能剖腹产了，只是我现在才刚刚六个月，如果剖腹，那么孩子，孩子……”
　　风景心中急迫，她大概已经知道了情况，也知道了隋青为什么同自己如此投缘，伸手从陈晓峰手中抢过了B超单子详细研究，旁边听到陈晓峰已经在详细的询问医生那个脐带的缠绕情况，风景看向那黑白的影像，一条细细的脐带，就是孩子的生命之源，但现在已经紧紧的缠在了宝宝的肚子上，小小孩童隐隐知道危险，但根本不能自己绕出来。风景悄声安慰隋青：阿青，不会有事的，放心。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阿鸾，这次我一定要救你，让你平平安安的出生，长大！她轻抚隋青的背，让隋青倚着她的胳臂放松下来。然后伸手去抚她的肚子，风景有些紧张，害怕别人发现自己的不同，要强自镇定装作若无其事，她仔细听着医生同陈晓峰的对话，大致了解了脐带的缠绕情况，抚着隋青肚子的手越来越慢，定在肚子的某点上。风景的意识能够感知到那根脐带的力量，虽然只是细细的一条，但是它的力量很强，她慢慢尝试去推动那根脐带，肚子中的宝宝应该也感到有人在帮他，在慢慢配合她。陈晓峰还在旁边嘀嘀咕咕，一团乱麻，隋青倚靠着风景，闭着眼睛，专心的吸着氧，她真害怕自己吸进的氧气不够，会让腹中的孩子缺氧窒息。风景已经完成了大半，脐带已经绕开了胎儿的小腿和肚子，应该只剩下一圈了。风景松了口气，却看见走廊里远远走来了一个人，不是赵医生还是谁？他的制服还穿着身上，一脸的焦急，看到风景的时候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阿景，阿景！风景朝他挥手：赵医生，过来这里。赵医生急声说：风景，我梦见了阿鸾，我梦见了阿鸾！风景安慰他：家明，那只是个梦。
　　“不是的，风景，我梦见她喊我，让我救她！我真的怕……”
　　“没事，没事，家明，不会有事。放心吧，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是，那倒是没错……”
　　陈晓峰打断他们，“风景，这就是赵医生？”
　　“是的，赵医生，这是晓峰，阿鸾的发小。”
　　他俩点头，当是打了招呼。因为陈晓峰的专注点已经又挪到了隋青的肚子上“阿青，你感觉好些了么？”
　　隋青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面容仍然悲戚，眼睛含泪
　　“我不知道……晓峰，我好害怕……”
　　赵医生才发现旁边还有个孕妇，看到隋青的第一眼反应同风景一样，只是他的涵养让他的惊艳和不解在目光中转瞬即逝。风景的工作虽然被赵医生打断，但料想隋青的腹中胎儿已经大致安全了，自己转个身应该就能转出来。隋青的语气仍然喏喏的“只是感觉肚皮不那么硬了，肚脐也不那么抻着了，这是不是好了呀。”
　　风景忙说：“能让医生再给安排个B超么？”
　　陈晓峰已经转身去找医生了。
　　赵医生也不再那么焦急，毕竟在这种环境下说阿鸾的事，确实不太恰当。于是询问到底怎么回事，知道了来龙去脉之后，主动提出去医院里面找自己的同窗，问问最确切的病情。
　　胎心监测显示胎儿心跳已经稳定下来了，心率也不那么高的离谱，隋青双眼的泪花已经强制压了下去，医生拿来了临时的B超设备，检查了一番，发现胎儿的脐带果然松动了，不再绕的紧紧的了。大家方才舒了口气。陈晓峰听了医生的安排，暂时让隋青在医院住了下来，观察几天。托了隋青老爸的福，拿到了一间高级病房，居然是个小小的两居室，叶风景见事态安定了，便借口告辞。隋青拉着她的手，“阿景，能不能留下陪我。”倒是旁边的陈晓峰有些羞赧，毕竟自己的老婆明显对风景更加的依赖和亲近。风景心中知道缘由，伸手拍拍隋青，“阿青，不会有事，你安心。”言罢，便又伸手抚上她的小腹。她小腹柔软，肚子高高隆起，阿景手附上去的时候，居然隐约感觉到里面胎儿的动静，隋青也感觉到了“阿景，阿景，你感觉到么？他在踢你的手！”
　　“啊，是啊”风景差点绷不住眼泪，“我感受到了，一定是他强壮的小腿！”隋青终于安下心来“他终于又动了，现在应该没事了……”
　　风景对着她腹中的胎儿说：“宝宝，你知道我是谁对不对？我也好爱你，你健健康康的长大，好不好？等你出来了，我带你去看这世界！”
　　赵医生已经与自己的同窗沟通了一番，也说没有大碍，于是打算告辞。风景看看时间，已经到了半夜，想来也该让孕妇好好休息，于是同找医生也一起出来。
　　赵医生走出门外，深深吸口气，“风景，你真的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么？”叶风景想要装傻：“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是不会这么巧吧，我刚梦见阿鸾，这边就出了事。隋青的孩子，莫不就是阿鸾？！”
　　“可是B超显示这个胎儿是个男孩，难道阿鸾这辈子要当个男的？！”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赵家明一脸的正经，“风景，我最近有一项新的实验在做，在茶楼的时候本来想跟你说的，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咦？”
　　“风景，也许人类的思想可以共生也说不定。”
　　“你是说……”
　　“是，我想如何那个时候如果阿鸾还没有走，你们两个真的可以共用一个大脑。”
　　风景不禁打个冷颤，如果阿鸾和自己共用一个大脑，那自己到底是谁？想想竟有些莫名的可怕。
　　家明却有些兴致勃勃，“如果思想共生，这就意味着永生。风景，你知道这对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么？”
　　风景终于有些明白赵家明下午在茶楼吞吞吐吐的原因，这样的一个课题，不是风景这等庸人能够理解和参与的。她有些疑惑，也有些担心，“家明，你是否已经开始着手这样的实验？”不知怎地，风景眼前浮现上次雨天看到的那个车里面的青年人，瘦削的侧颜，严肃的脸，不知他是有怎样的境遇。
　　家明见她兴致缺缺，眼神里面的光亮渐渐淡了下去。终于，她不再是她，不会笑眯眯的说他笨，也不会一脸严肃的说他弄错了实验数据，不会同他解释她如何实现的思想共生，不会告诉他，她在离开的那刻，有没有想起他。赵家明一直有所怀疑，他总觉得阿鸾还在他身边，他总觉得在某天会在街角遇到她，她仿佛是他的空气，围绕和缠绕着他，与他形影不离。他甚至希望着，也许阿鸾是想借着这次的机会选择过一种不同的人生，也许阿鸾只是暂时离开一阵子散散心，可是现在连她最夸夸其谈的课题，也吸引不了眼前这个女人的注意了。赵家明那一瞬有片刻失神，似解脱，似不甘，这个女人，真的不再是阿鸾了，她是活生生的另一个人，有血有肉有思想，她会哭会笑，会焦虑，会紧张，但是，她真的不再是阿鸾了。
　　其实在她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不是吗？赵家明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他长叹一声，回答说：不，还没有，我只是有这个设想，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可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