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清晨的雨

6、第 6 章

　　第二天，来找风景的居然是陈晓峰，他现在视隋青为珍宝，隋青在这边没有认识的朋友，于是过来接风景过去他家一起吃饭。隋青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只是她小脸尖尖，仍然没有胖多少，风景叮嘱陈晓峰，要让隋青多吃点营养品，她现在还是这么瘦。陈晓峰笑笑，我每天都催着她吃个不停，估计营养全给了宝宝了。“现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男女？”“好像是男孩，医生说初步判断是男孩，不过我倒宁愿是女孩，不知道会不会翻盘。”隋青说道“医生说脐带绕颈了一圈，我有些担心，希望他不要再调皮。”
　　“放心吧，没事的。”风景安慰她“他说不准会绕出来呢。”
　　陈晓峰也说隋青瞎担心，他现在不担心孩子，只觉得妻子太累，现阶段晚上不能好好休息，腿常常是肿的，他心疼妻子，于是经常半夜起床帮她揉腿。叶风景看着这对可爱的夫妻，他俩只是一对最平凡不过的两个年轻人，但又是最特别的两个年轻人，他们一个温柔，一个温暖，更重要的是，他俩相爱。
　　她想起那天看到的赵医生，于是问到“晓峰，你可记得叶鸾提到过赵家明？”“赵家明？没听说过，是不是她的大学同学呢？”“可能是她的恋人。”“咦？”陈晓峰很惊讶“没听说她有男朋友啊？”“我也没听她提起过，只是。。。”“只是什么？”风景没有说下去，她想说“只是我曾经想起过他俩在一起时候的甜蜜时光。”风景话峰一转“只是晓峰，我上次在你们小区看到过他，不知道他是不是也住这里。”
　　“喔，是么？还真说不准呢，听说前面的几栋房子是给一个医院的职工公寓。”
　　风景若有所思“那就是了。”
　　想起来，已经好久没有联系过赵医生，他们搞研究的人，总是喜欢找个安静的地方，才能专心忙自己的事，所以风景一般都很少主动找他，上次打电话也是因为受到了惊吓，才病急乱投医。赵医生上次说起来，他还在从事脑科的研究，来这边支援也主要是脑科方面的病患。风景手抵着头，慢慢的想，陈晓峰家有个大大的露台，初秋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她的头发上，有清澈的暖意，陈晓峰看着风景发呆也不打扰，一瓣瓣的剥橘子给隋青吃。等叶风景回过神来的时候发觉手中的水杯已经渐渐凉了下来。晓峰问：风景，你有心事？ “哦，没有”风景笑“只是脑袋突然放空了一下，也许来你家太放松啦。”“天色不早，我回去了。”风景觉得自己得告辞了，“晓峰，别送啦，我自己可以。”陈晓峰执意送她出门，俩人慢悠悠的走到楼下，陈晓峰欲言又止，他低声说“风景，有没有在某个时候，会非常想念阿鸾？”风景不置可否“晓峰，隋青很好，好好待她，你既已选择了她，就别辜负了她。”“可是，我总是忘不了她，我知道你不是她，可是你却那么像她，你静静坐着的时候，我总觉得她还在我身边。”风景真的想告诉他，自己就是阿鸾，自己借了阿鸾的身体，可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陈晓峰说：我真希望阿青肚子里的是女儿，这样还说不准阿鸾这一世可以做我的女儿。风景道：就算她能成为你的女儿，那也不再是阿鸾了……
　　俩人说着话到了出口，风景跟陈晓峰告了别，风景心里发酸。不知是什么滋味，陈晓峰必定不会忘记阿鸾，自己也不会，陈晓峰对阿鸾永远不会移情别恋，可这样对隋青，究竟公不公平呢？隋青这样冰雪聪颖，一定也能看出来晓峰的心情，她会作何感想呢？而赵医生呢？他会如何看待自己呢？会把自己看成阿鸾么？
　　叶风景心情有些低落，甚至有些不愿意面对自己，她借了阿鸾的身体，过自己的生活，心中对阿鸾的愧疚日复一日，也更怀念以前自己的身体，这个样子是对是错呢？
　　电话响了，是赵医生。他约她在她小区的茶楼见面。几日不见，他憔悴了很多，估计又在研究脑细胞的共生和复制了，风景迎上他的疲惫的眼神，“赵医生，你这是几天没有睡觉了？”赵家明笑的尴尬“一路风尘，我出差了几天，才回来。想看看你最近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吧。”风景想让他放心，说道“身体没有什么不适，耳聪目明的，你不用担心。”赵家明松了口气，“风景，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你的手术其实是我私下做的，当时伯父伯母情绪激动，而我看着阿鸾的样子，实在也不忍心，于是动了私心，铤而走险……”叶风景有些吃惊，原来这个手术是私下进行的，又甚至可能，这样的手术根本不合法，她和叶鸾这次手术的成功，也许只是一次实验的巧合。她吃惊的看着家明“赵医生，我以为……”“是的，风景，我徇了私，这项研究是我和阿鸾一起在做的，只是没想到我们第一个真正的手术对象，居然就是我们自己。阿景，你在做完手术之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现象？”叶风景心有余悸，哪里还敢说什么特别的现象，如果说了东西会随自己的意念而动，真恐怕赵家明会直接把她押到实验室去，扫描个千八百遍，也说不定还会做个大脑切片。风景想的有些胆寒，于是只是摇头当作回答。赵家明却仍是真诚的道歉“风景，如果有任何不适，都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当时这个实验的数据和案例都是阿鸾在主要跟进，我只知道大致的方法，但是过程中究竟会发生什么，大家谁都没有定论。”“赵医生，前几天在你小区我好像看到了你，同一个瘦瘦的年轻人在一起。”叶风景尝试转移话题，“是你的朋友吗？”赵家明想想“哦，可能是跟病患一起，是在哪天呢？怎么没有跟我打招呼？”
　　“你们在车里，还下着雨，所以我想打招呼也是徒劳，也就没打扰你。”
　　“哦”赵家明笑“风景，请务必不要见怪，我很珍视你这个难得的病人。”
　　风景也笑“好吧，好吧。”
　　“所以如果身体有异常请务必让我知道，”赵家明顿一顿“更何况，我比谁都希望阿鸾能够活着。”
　　风景低头喝茶，含糊说一声“嗯”
　　时至今日，风景有些痛恨自己不是叶鸾，如果活下来的是她，定没有如此多的烦恼，她还会在一门心思的做着研究，同家明时时拌嘴逗趣，也肯定能够继续做她的实验，不必像现在这样，在无聊的公司里，无所事事。毕竟，叶风景的生活乏善可陈，虽然自己活得有滋有味，但那些精彩不足为外人道。
　　赵医生说起自己的病患，总是侃侃而谈，他说起来同叶鸾在研究生时一起做实验的事情，说到刺激小白鼠的控制胰岛素分泌的神经，结果叶鸾搞错了，观察到小鼠那几天一直闷闷不乐，也不活动，总是一直躲在角落，后来发现居然刺激错了神经，使得小鼠神经低落，high不起来。风景听得云里雾里，不理解业内人士的乐趣何在，只是笑眯眯的看着赵家明。
　　家明是寂寞吧，他本不是喜欢交谈的人，但失去所爱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尤其面对风景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觉得应该说些什么，这次他向她坦白自己动手术的私心，甚至希冀风景的身体能够留存着叶鸾的记忆，可是却仍是失望。他看向风景，那个以往活泼明艳的女郎，如今笑容温润，已物是人非。她是他最亲密的爱人，却又是一个陌生人，家明有些遗憾的叹口气，他仍不适应阿鸾已经离开他的生活，可却必须接受。
　　风景看到他的手，那是一双白净的手，指节分明，瘦削的能看到蓝色的血管。不由得想起爬山的时候，从山顶遥望山谷时的薄雾，层层湿润的空气，仿佛一双温柔的手。手边的茶已经凉了，他俩人都不再说话。最终风景打破平静，赵医生，我该回去了。